22
傅雨希生日那天下午,我感覺教室里的氣氛好像放寒假的前一天一樣,洋溢著一種歡欣鼓舞的氣息。課間我趴在桌子上睡覺都能聽到前面幾個男生像姑婆一樣嘰嘰喳喳地討論晚上要到哪里訂菜之類的事情,爭吵聲中夾雜著咽口水的聲音。幾個女生過來把我推醒,笑臉如花地著讓我?guī)退齻円黄鸫禋馇?。我邊吹氣球邊偷偷地瞄著身后的傅雨希,他正被幾個人圍在中間興高采烈不知道在說著什么,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陳簡佳,”最初來找我的那個短頭發(fā)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問,“我聽說今天晚上你不來是嗎?”
“嗯,”我裝作遺憾地說,“我校外有一個朋友也是今天過生日,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今晚要去了。”
“唉,你就好了,有那么多朋友。”另一個女生羨慕地附和道。
短發(fā)女生擔(dān)心地說:“可是這是班上的活動,你不來會不會不太好?”
“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吧,”我漫不經(jīng)心地笑笑,“再說我和傅雨希同學(xué)也不是太熟……”
我正說著,突然感受到腦后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狠狠地刺過來,鋒利的幾乎能削掉我的頭發(fā)。
哼,瞪也沒用,不去就是不去。
放學(xué)后為了避免留在在教室會尷尬,我干脆躲到美術(shù)教室去。今天美術(shù)社休息,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在。離和辛愛琳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我干脆拿出紙筆和顏料開始畫畫。
我畫的是最簡單的水彩花卉,純粹是為了練練手,再者如果辛愛琳也厚著臉皮問我要禮物的話,我可以把這幅畫送給她。反正她也看不出好壞,只要顏色漂亮就好。
“找到了?!?br/>
耳邊輕柔的聲音輕輕響起,我條件反射地得渾身一抖,手里的筆“啪”地掉在地上,地板頓時被顏料染紅了小小一片。
何冷杉尷尬地幫我撿起筆來:“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嚇到你?!?br/>
“你怎么來了?”我好奇地問。
“我來接你去愛琳的生日會啊,”他笑著說,“反正一個人呆著也沒事做。”
何冷杉今天穿的特別正式,雖然他平日的打扮也很精心,但多半是很潮的痞子打扮,今天居然中規(guī)中矩地穿了灰色的外套,腿上雖然是牛仔褲,但是難得的沒有破洞。
我意識到自己一直盯著何冷杉有些失禮,便移開了視線:“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你猜?!彼琅f笑瞇瞇地看著我。
“不說算了,我也沒興趣知道?!?br/>
“因為愛琳說過你是美術(shù)社的啊,所以問問路就知道了,”他搬了個凳子在我身邊坐下來,盯著我的畫看了半天感嘆道,“早就聽她說過你會畫畫,卻沒想到畫得這么好,我看比美術(shù)課本上那些畫強多了?!?br/>
“沒有,是你太夸張了?!蔽抑t虛地否認(rèn)卻真的很高興,從小學(xué)比賽失敗后除了辛愛琳還是第一次有人這么贊美我的畫。
“我可沒夸張,”他把臉貼近畫仔細(xì)盯著上面一朵花,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是真的很漂亮,我小學(xué)就覺得會畫畫的人超厲害的?!?br/>
“那你為什么不學(xué)呢?!?br/>
“我爸不讓啊,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兇了”他邊描述邊粗聲粗氣地模仿,“何冷杉,男孩子就應(yīng)該出去,去泥里打滾去,別在屋里弄這些女孩子家繡花的玩意兒!”
“有沒有這么夸張。”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這副嘴臉倒讓我想起了傅雨希他爸。
“我可沒騙你,我就是這么被修理長大的,”他表現(xiàn)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所以感激吧,我還能沒缺胳膊斷腿地站在你面前?!?br/>
他開始還一直老老實實地呆在一邊看我畫畫,不一會兒就坐不住了。即使不看他,我也能感覺他的身體靠得我越來越近。
“教我畫畫嘛,好不好?”他把胸膛輕輕貼在我的后背上,手從身后繞過來一把握住了我拿筆的手。
我驚叫一聲跳起來,一把甩開他。
“怎么了?”他像沒事人一樣無辜地看著我。
也許是我太神經(jīng)過敏,普通人這樣碰一下手也許真的沒什么關(guān)系吧,我不自在地后退了兩步:“我去一下洗手間?!?br/>
他卻勾起嘴唇壞笑起來:“陳簡佳只要一緊張,就會去洗手間嗎?”
“我才沒緊張呢。”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跑了出去。
我在洗手間把校服脫下來,從包里找出那條連衣裙換上,然后在外面穿了外套。我欣慰地想還好我把裙子帶來了,如果真的大搖大擺地穿著校服去了,一定會被人笑話的。
換好衣服回到教室,我一眼便看見何冷杉正坐在我剛才的位置上拿著筆小心翼翼地往畫上涂顏色。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涂得仔仔細(xì)細(xì),時不時地還對自己的作品露出滿意的微笑。
總是帶著不羈笑容的臉上,現(xiàn)在卻有如此溫柔干凈的表情,給人一種微妙的誘惑感。
我忘記從哪里看過,說是最美的表情無過于反差,像是在圣女的臉上出現(xiàn)的陰險表情,而此時在何冷杉總是不正經(jīng)的臉上出現(xiàn)的認(rèn)真表情,卻是一樣地唯美。
我好奇地走過去,想看看他把我的畫改造成什么樣子了,卻被畫上那一片耀眼的金紅色驚得啞口無言。
“你在干什么?”我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畫畫呀,”他笑著揚起筆,“這也算是我第一次的作品,送給你好不好?!?br/>
“你從哪里找到的這個顏料?”我咬牙切齒地問。
“你箱子里最底下的瓶子啊,”他得意地說,“怎么樣,漂亮吧,我審美是不是很棒?!?br/>
我顫抖著嘴唇看向畫紙上歪歪扭扭的金紅色塊,像是一群被踩扁的毛毛蟲一樣,我如此珍惜的顏色居然被何冷杉的筆一片一片毫不吝惜地涂抹著。
這可是我辛辛苦苦調(diào)出來的,自己都沒舍得用的顏色。
“誰讓你亂碰的。”
“什么?”他愣了一下。
“我說誰讓你亂碰的!”我使勁把筆從他手里奪了過來,狠狠摔到地上。
他見我生氣了,便陪著笑臉說:“一點顏料而已,不要這么小氣嘛?!?br/>
“一點顏料而已?”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知道它對我多么重要嗎?”
他完全沒意識到我有多生氣,依舊嬉皮笑臉地問:“比我還重要嘛?”
“根本沒有辦法相提并論好不好!”我瞪著他無法抑制地吼出這句話,教室里頓時安靜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何冷杉的笑容漸漸暗淡下來,“對不起了,浪費了你珍貴的顏料。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來煩你了?!?br/>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蹲下來默默收拾好剩下的顏料,望著畫架上古里古怪的畫發(fā)呆。
其實何冷杉并沒有錯,在別人眼里那本來就是普通的顏料而已,只是我自己賦予了它偏執(zhí)的意義。
我知道的,最近的我越來越急躁,越來越沉不住氣,雖然是在自以為是的努力著,卻不知道到底努力到什么程度才算是重新發(fā)光,什么程度才能讓謝安璃認(rèn)可。
居然把氣發(fā)泄到毫無關(guān)系的何冷杉身上,我也真是太差勁了。他現(xiàn)在一定覺得我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