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央央的臉色微微一涼,“你心里應該明白,我沒有這樣想。”
畢竟以后是同事,不管他人品如何,陳央央都不想和他鬧得太僵。
“那陳記旁觀我被打、被扔掉手機,自己置身事外瞧熱鬧怎么回事?”
“唔……我打不過那個人?!?br/>
“打不過?哈!誰信。我可聽說陳記是正經八百的跆拳道黑帶呢。幾級來著?哦,三級,對吧?嘖嘖,厲害吶。”
“所以呢,你這是向我興師問罪嗎?”
“興師問罪不敢,我只是想讓大家知道你是一個什么樣的人。諸位同事,耽誤大家一點寶貴的時間!”
吳摯把文件往地上嘩啦一扔,擊幾下掌說,“做為搭檔,是不是應該同甘共苦一起進退?答案當然是肯定的!但是她陳央央,面對歹人對同伴的人身傷害和攻擊,她冷漠旁觀置之不理。咱們這一行都尊奉:真相大白是使命,是責任!但她陳央央,她陳央央眼睜睜看著我的手機、我辛苦搜集來的一切素材被扔下懸崖,所有辛勞付之一炬!陳央央她,她根本就不配做一名記者!”
“誰不配做記者!”
這是一個憤怒的感嘆句,不是問句。
眾人循聲一望,“嗬,老李?。」怖侠顚W成歸來哈!老李你回來得正好,你家老陳正被人捉住小辮子欺負呢,你趕緊管管吧!”
“對對對,那個新來的忒囂張!”
“老李,替我們削他!”
吳摯:“……”
眾人紛紛發(fā)表完意見,仿佛再也不關注這邊的事態(tài)發(fā)展,繼續(xù)埋頭苦干。
陳央央毫不意外的笑了一下,“算了。得過且過,大家以后還是同事?!?br/>
這話既是對吳摯說的,也是勸李茂南。
李茂南吊兒郎當走過來,斜睨著吳摯:“你覺得呢,以后要不要處了?”
吳摯冷笑連連,“我明白了,你們這是合伙擠兌新人呢。很好,我沒什么好說的了。”
說完,連地上的文件也不要了,抬腿就走。
“哎吳記!”陳央央突然出聲喊他,“有時間嗎?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好啊,我天臺等你?!?br/>
吳摯答得十分隨意,好像根本不關心陳央央想跟他聊什么,好像聊什么他都會敷衍了事。
陳央央彎腰撿文件,一旁呆愣好久的芃姐趕緊蹲下幫忙,“那個,央央,最近諸事不順,我覺得你應該找個地方算一算?!?br/>
“算什么?”
“運道,桃花?!?br/>
陳央央笑了,“芃姐,你讓我算運道我理解,但是桃花……哈哈,我命里好像根本就沒有這玩意吧?”
“怎么沒有了。”李茂南兩手插著褲兜,居高臨下地說,“老陳,我家雯雯可全都跟我說了啊,你家隔壁那個帥哥……哦,叫厭棽是吧?有人給你們保媒拉纖呢對不對?……”
刷?。?!
此話一出,原本繁忙百狀的辦公區(qū)驟然一片死寂,幾十道或驚詫、或疑惑、或歡喜,總之統(tǒng)統(tǒng)可以稱之為八卦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陳央央身上—
“老陳,什么情況?”
“厭棽住你家隔壁?”
“還有人給你倆說媒?”
“我去!一大卡車的猛料??!酸爽!”
“羨慕!”
“嫉妒!”
“恨!”
陳央央:“……”
李茂南一臉懵逼:“……諸位,是我錯過什么了嗎?”
眾人嗤嗤一樂,有人起哄:“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李哥你回來的剛剛好!”
手機響了,李茂南一看來電顯示,迅速接起滿臉堆笑:“喂,雯雯?!?br/>
“老李,老陳出事了你知道吧???”電話里的女人語速飛快又焦急。
“出事?”李茂南看了一眼撿完文件、站起來笑呵呵看著他的陳央央,“沒事吧?挺好的啊?!?br/>
“那個厭棽……”楊雯嘆一口氣,盡量放慢語速說,“他拒絕央央了,當著很多人的面,還上了熱搜?!?br/>
“啊?”李茂南又驚又氣,胡子都翹起來了,“不是……那些網民無不無聊???就這事至于嗎?”
話一出口,他恍然!
至于。
完全至于!
就厭棽那小子驚為天人不食人間煙火的小模樣,別說網絡熱搜,照這么發(fā)展下去上新聞頭條都極有可能!
“……哦,雯雯呀,我這邊有點事先不跟你說了哈。掛了拜拜?!?br/>
李茂南抓耳撓腮地站在那里,一時不知說什么做什么好,“那個……老陳……”
“行了。”陳央央拍了一下李茂南的胳膊,然后笑對朝夕相處了三年的滿堂同仁,說,“有個好消息還沒來得及告訴大家,翟氏集團的翟總裁已經同意下半年在我們報社投入一千萬廣告宣傳費,大家都動起來吧,加油!”
“一千萬!”
“哇,一千萬哪??!”
“翟總上半年才投給我們二百萬,下半年真的有一千萬?。??”
“真的。”陳央央微笑點頭。
整個辦公區(qū)安靜一瞬,下一刻,沸騰!
現(xiàn)在的紙媒市場很不景氣,報社的網媒運作也是去年年底剛剛開始,在這樣一個冒險改革、新陳更替的節(jié)骨眼上,資金對于這個團隊來說真的太重要了。
“哎老陳,一千萬哪,那只分離必爭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嗯……”陳央央打了個磕巴,然后裝腔作勢地咳了一聲,說,“其實我什么也沒做,就一句話的事。好了,大家都各自做事吧,我先出去一下?!?br/>
說完,也不管身后又是什么反應,她快步走出了辦公區(qū)。
嗯,她沒有說謊,的確就一句話的事。
而這句話就是,“厭棽,我喜歡你?!?br/>
露天陽臺上,吳摯雙手按住護欄,迎風而立。
幾頁印滿黑體字的A4紙從后面遞過來,“你的?!?br/>
吳摯的目光落在紙上,皺眉:“你偷看我文件?”
陳央央輕笑一聲,“什么偷看不偷看的,多難聽,這幾頁東西放在最上面,我倒認為是吳記故意讓我看的。比如這段,唔,我給你念念啊。‘美盛小區(qū)2號樓1單元1901,租戶兩名,郝帥,男,年齡28,經常晝伏夜出,……’”
“刷”地一下,吳摯突然把紙抽走了,“別念了!”
陳央央捻了捻空無一物的手指,笑了,“說說吧,你跳槽來我們日報,又費力不討好地非要跟我搭檔,到底什么目的?”
“你不是早猜到了嗎,何必多此一問。”
“不會吧,你真的因為我家隔壁才……呵,真夠狠的。這么一來,你在晚報積累的多年人氣和資源,全都付之東流了啊。”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用不著你在這里假惺惺!”吳摯使勁拍了下護欄,也不覺得手疼,“既然陳記不想配合我,那么,就別怪我做事不留情面!”
“情面?”陳央央又笑,“這么說,吳記對我剛才的所作所為還留有情面?呵,我真是受寵若驚。”
“我那么做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吳摯怒吼,他抓狂地揉弄兩把寸長的頭發(fā),說,“我知道你和隔壁的關系不一般,但工作是工作,個人是個人,陳記你心里怎么著也得有桿秤吧?在工作中夾雜個人感情,這是當下最愚蠢、最最愚不可及的行為你知道嗎?!”
陳央央默了默,“為什么你們每個人都覺得我和隔壁的關系非同一般?十九層住戶除了隔壁,不止我一家,為什么偏偏是我跟他們拉扯不清?”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陳央央的情緒也漸漸激動起來,“吳記,如果你清楚,請你告訴我好嗎!”
“你們的事我怎么可能比你知道得更多!……”
“那就請你閉嘴!”
“陳央央??!”吳摯的聲音陡然提高八度,“你是一個女人,他們是男人,別告訴我你們單身男女之間沒有發(fā)生過什么!……”
陳央央一拳揮了上去,吳摯躲避不及被擊中左臉,“陳央央,你……你敢動手打人?。?!”
陳央央把打人的手腕扭得咯吱作響,“天隕山上,郝帥跟你動手,知道我當時為什么不幫你嗎?”
“為……為什么?”
“如果有一個人,前一刻死的時候要拉你當墊背,后一刻你們得救了,想拉你當墊背的人被人揍了,你會不會幫他?”
吳摯慌亂而憤怒的眼神忽而一愣,“你是說……我們掉下懸崖……是真的?”
“少跟我裝失憶!……”
“不,陳記!陳記我……”吳摯忽然雙手抱頭,臉色青白,語無倫次痛苦萬分,“我……陳記我……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夢……我們……懸崖……不……這一定不是真的……你一定在騙我……陳央央……”
痛苦突然加倍,吳摯終于彎腰駝背蹲在地上,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