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昭立刻從善如流，也扶住了一棵樹。
“盤古的血統(tǒng)，生育，是次元級別的?！比A練比劃了一下，“我們的精神和思想，也就是六合什么的，算作二次元，或者二點五次元；我們現(xiàn)在這個，是三次元，還有歲時十二族，那種以時間為空間的，算是四次元，還有控制者那種，表現(xiàn)形式都完全不同的，屬于五次元六次元之類，就先不提了。我們盤古遺族，如果是和別的族生孩子還好，如果自產(chǎn)自銷了，那么生一個孩子，會存在于三個世界，也就是盤古遺族們所能抵達(dá)的三個次元。以我來說，六合的朱厚照，二次元；明代那個男球，三次元；還有一個在歲時十二族之中，算是四次元。只是可惜，我在歲時十二族里扒拉了一大圈，也沒有發(fā)現(xiàn)像我的女娃。不過你們不必?fù)?dān)心，遲早會出來的。這貨肯定綜合了我和卿卿的優(yōu)點長處，比她兩個哥哥要牛叉那么一點點?！?br/>
今昭頓時覺得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華練已經(jīng)很那個了，再來一個更牛的，聽著都牙疼。
“但純溪提醒你這個做什么？”陳清平問，一語中的。
黃少卿剛才通過陳輝卿告訴華練，純溪留下來一句話，華練在找的女兒，在“最初之地”。
華練笑笑，她也不理解，也許這是純溪的某種執(zhí)念，或者是對于華練能看透她的布置的答謝?？扇A練并不在乎這個，因為無論純溪多么可憐，又多么悔恨，無可否認(rèn)，她和酒吞童子一樣，都是殺人者，大規(guī)模去殺戮無辜之人的殺人者。
哪怕后來那些傳聞都是虛妄，酒吞作為姬晉和賀蘭敏之，亦是殺過許多無辜之人。
也許，純溪和酒吞一樣——“也許是因為，即便是混蛋和變態(tài)，也不能允許別人打擾她自己的自說自話的地盤?！比A練回答。
倒是陳輝卿片刻之后吐出一句：“陳透卿，我是不會把女兒嫁給你的。”
今昭一愣：“透卿？”
華輝兩人皆是沉默，陳清平輕輕一笑：“嗯，一直在操縱清平館墜毀的人?！?br/>
“可是……”今昭想說點什么，但最終情商按死她，沒有說出口。
清平館這種法器的自毀，華輝二人做不得，因為顧忌良多，但是陳透卿做來沒問題么？他雖然不會引起高次元戰(zhàn)爭，但是云上九野會放過他么？
倒是華練解釋了一下：“不要緊，因為他已經(jīng)是規(guī)則之外的人了。而且血統(tǒng)戶籍也都改掉了，現(xiàn)在他算是年族與天使的混血，拉斐爾的孩子，哦不，族人了。以后大天使們會罩著他，云上九野，拿他沒辦法了?！?br/>
今昭堪堪擦了一把汗，好奇葩的血統(tǒng)，她一瞬間想到的是，元夢澤和拉斐爾的孩子，尼瑪這個聯(lián)想太不健康了。
尤其是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huán)境里做出這個聯(lián)想真的太不健康了。
危機四伏的環(huán)境里，華練停下腳步，對今昭打了一個手勢，示意她停下來。
今昭看見眼前的情景，倒是松了一口氣。
來點什么，哪怕是作大死的玩意，也比一直走著，不知道前方是個什么危局要好。
一扇門出現(xiàn)在了兩個人的面前，華練愣在當(dāng)場，今昭大吃一驚，因為這扇門她實在太熟悉——那是她曾經(jīng)住過的四合院，她家的門。
“幻術(shù)。今昭，往前走，無論遇見什么，都要記住，這是幻術(shù)?！比A練語氣微微顫抖，“是有個人，占據(jù)了草薙朝顏的身體，用朝顏的身體，施展出來的幻術(shù)。她殺死了你的朋友，占用了他的身體，現(xiàn)在用他的能力，想要來殺死你！”
今昭被華練這一番話激得戰(zhàn)意勃發(fā)：“好，我也想看看，如果我不中計，她還能把我怎么地！對了，華練姐，你也看見了幻術(shù)吧？”
華練一笑，轉(zhuǎn)頭看看今昭：“沒錯，只是和你的應(yīng)該不太一樣。不過沒關(guān)系，你小心點，我沒問題。卿卿，你問問黃少卿那邊，有沒有關(guān)于這種幻術(shù)的消息。”
陳輝卿應(yīng)了一聲。
今昭點點頭，跟著華練走進(jìn)那扇門里。
他們都沒有在意，沒錯，就算是幻術(shù)又如何，什么東西能攔住全盛時期又老謀深算的華練呢？在純溪制造的噩夢里，華練連陳輝卿都能殺了去。
只是華練自己，笑得有些苦澀，她看見眼前，是一個黑沉的，伸出好多黑色手臂的巨大的罅隙。比她曾經(jīng)在豆腐陳胡同見到的那個，大得許多許多。
她站在原地，沒有往前走。
她當(dāng)然不是燭龍，但卻遠(yuǎn)遠(yuǎn)強于燭龍，只要她走進(jìn)這個巨大的罅隙之中，她強大的法術(shù)和能量，就足以讓這個罅隙消失無蹤。
沒有任何人需要傾盡全力，沒有任何人員傷亡，不需要任何努力，只要她走進(jìn)去而已。
可是親手把自己送入世界盡頭迷失之境，永失所愛，原來是這么難的事情。
“好吧，不過還是多謝你給我這么個機會感受一下。我原本的想法，的確也因為這個有點改變了?！比A練笑著看著那個巨大的罅隙，抬起腳步，走了進(jìn)去。
今昭站在院子里。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個幻術(shù)，是這種東西。
真實，親切，仿佛她能聞見院子里的血腥氣息。
一屋子的血氣，一屋子的尸體。
就算今昭知道這是幻術(shù)，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沐建國和幾個常來玩的酒肉親戚圍著一桌下酒菜，其中一個人的腦袋爆裂開來，紅紅白白流了一地，其余的人或者被撕咬開心口，或者被咬斷喉嚨，咬去頭顱，死狀都極其恐怖，包括沐建國。
今昭捂住嘴。
一個兩三米高的黑影投映在她的眼前，她猛地抬頭，看見了一只熟悉的生物。
蚩絕。
這是幻術(shù)，但根據(jù)今昭對幻術(shù)的了解，對于八荒界的人來說，“相信自己受傷”是真的會受傷的，因此幻術(shù)也具有一定的傷人甚至殺人能力！
一瞬間今昭戰(zhàn)斗力爆表，一腳踢翻那張桌子，與此同時又抄起一把椅子，掄了過去，稍微阻擋了一下蚩絕的腳步。
“不用，我沒事?！苯裾炎柚沽讼胍鰜韼兔Φ年惽迤胶完愝x卿，一邊跑，一邊在自己跑過的路上制造各種障礙物，從菜筐水盆到飲水機。
那只蚩絕追在今昭身后，一路跑出了院子。
蚩絕似乎好容易又逮到一個獵物，死追不放，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這樣下去，今昭沒力氣了，就要被蚩絕追上了。
怎么也要先甩掉這個玩意才行。蚩絕智力不高，找不到自己，就會放棄了。
得有個計劃。
今昭想起后來鬼王姬對蚩絕的科普。
蚩絕是一種六合之中的低等生物，小的時候叫做蚩孓，以前他們在海邊見到過，唐朝也見到過，像是一個蟲人，這玩意長成以后叫做蚩絕，完全變成了異形，因此視力不佳，聽力也不算好，更沒有蝙蝠啊蛇啊之類動物的超聲波和熱感，它們需要靠嗅覺來感知獵物，喜愛活食，因此一個獵物，它們也就吃幾口就算了。
今昭想出來一個大膽的計劃，她想了想，試著在腦子里呼喚陳輝卿：“房東大人，我有個計劃，但是萬一失敗了，緊要關(guān)頭您老千萬記得把我撈出來！”
“好。”陳輝卿的語氣很低沉，甚至有幾分悲傷。
今昭有點納悶，但她還是抓緊時機拐到了她家院子附近的小胡同里，果然在熟悉的地方，找到了一個狗洞。她毫不遲疑地鉆了進(jìn)去，跑回那個可怕的現(xiàn)場，用最快的速度在血泊里滾了一圈兒，往身上臉上抹著血，然后，她將沐建國的尸體，蓋在了自己身上。
那只蚩絕追不到今昭，又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在這間屋子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沒有聞到今昭的味道，又轉(zhuǎn)身離開。
許久，今昭從死人堆里鉆出來，神色復(fù)雜地看了看沐建國。
“你以為這是幻術(shù)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這個時候響起。
那聲線是溫柔明朗的，正如他其人，性格開朗，有世家公子的矜貴，但也有平易近人的務(wù)實，不會花言巧語，是個非常溫暖的人。
可是這一次，還是這樣的聲線，語氣卻異常陰冷，帶著幾分扭曲，就好像說話的人，一邊說，一邊還在嚼著誰的血肉。
今昭看見迅猛昭的那一刻，就知道，草薙朝顏不在了。
這個來自平行世界的沐今昭，占據(jù)了草薙朝顏的身體，按照華練說過的，他們給草薙朝顏做過保險，一旦草薙朝顏的身體出事，他的靈魂會立刻順著華練的法術(shù)牽引，去往草薙朝華體內(nèi)暫存，以保住草薙朝顏還有轉(zhuǎn)世投胎的機會。
但是草薙朝顏這個人，這個身份，這個身體，到底是死了。
今昭咬住牙齒，她怕她自己忍不住，對眼前這個人使用無用的拳打腳踢。
“也許你的同伴知道，但是沒有告訴你，我的幻術(shù)，并不是純粹的幻覺，而是未來某個時候，發(fā)生的事情?！鳖佌盐⑿χf。
今昭一愣，轉(zhuǎn)頭看了看地上沐建國那慘不忍睹的尸體，腦子里嗡的一聲，瞪著顏昭：“你撒謊?！?br/>
顏昭一臉無所謂：“你可以打個電話，問問，比方說那個叫做鬼王姬的，他們剛才可真的是險象環(huán)生呢。如果不是那個透輝劍，只怕他們就出不來了?！?br/>
“不用打了，今昭，是真的?！标愝x卿低沉的聲音在今昭的腦海之中響起，“不要輕舉妄動。我們還在這里。她不知道?！?br/>
今昭握緊了拳頭，盯著眼前的這個人。
顏昭似乎以為今昭并不相信，又閑閑補了一句：“在這種時候，我覺得我沒有任何必要騙你。你只是一個太歲而已，而我是草薙家的陰陽師?！?br/>
“不，你不是?！苯裾芽粗佌选?br/>
“嗯，說來也是，我不僅僅是陰陽師，我還是陳清平的前妻?！鳖佌延贸伒纳ひ粽f著，用朝顏的眉眼笑著。
今昭睚眥欲裂地看著顏昭，旋即，她突然笑了。
“不，你，不是?！苯裾研χf，“你從來不真心，不珍惜，只不過是一張人皮。所以，從來沒有人真的愛過你，躲在人皮后面的你。如果說他愛過，不好意思，他愛的是你那張很像我的人皮。”
今昭說著，用輕蔑的眼神看著顏昭，這是很久之前陳清平經(jīng)常有的眼神，那種看見了壞掉的劣質(zhì)的食材的眼神。
也許是被今昭這樣的弱者輕蔑，顏昭的眼中瞬間殺氣翻涌，嘶聲反駁：“不是！”
今昭感覺到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頭，溫度熟悉，她回過頭，溫溫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