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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愆陽神色并沒什么變化,用過飯后,喊住吳老丈道:“吳老丈家中便只有兩人么?”

    吳老丈回道:“只有老丈和小女兩人,她娘親去得早,我們兩個便相依為命,也有快八年了。”

    楚愆陽道:“令愛想必對這山野之事也熟悉得很罷。”

    吳老丈聞言臉色頓時變了,“楚君這是什么意思?”

    楚愆陽對吳老丈憤怒的神色仿若未見,只淡淡地道:“我們今日隨著吳老丈在寨子中走動,寨中村民雖然對你頗為敬重,但言語中卻總帶著疏遠之意,后來我向幾個寨民打聽了一番,才知這寨子中人之所以不愿意親近你,其原因不在于老丈,而是因為令愛玄欲最新章節(jié)。”

    楚愆陽頓了頓,狹長的鳳目審度著吳老漢的神色,“我聽聞是因著令愛在不該入山的時候入了山,所以招來了山神的懲罰,被妖魔附了身?”

    吳老漢擱在身旁的雙手微微顫抖,過了片刻怒聲道:“你、你出去!”

    楚愆陽沒有動彈的意思,他看了一眼秦召南,秦召南嘆了口氣,苦笑著上前道:“老丈,我這友人向來說話耿直,他并沒有什么惡意。倒是令愛,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叫寨子中竟傳出這樣有損女兒家聲名的消息來?”

    吳老丈喘了幾口氣,顯然是氣得狠了,聞言便嘆道:“這都是命……”

    他在桌邊坐下,低聲說:“我們家就只我與小女阿云二人,早些年我還有些力氣,能入山打些獵物糊口,近兩年腿腳愈發(fā)不便,也只能靠著里正這個位置,稍許幫襯家中,阿云便常常入山采些常見的藥草菌菇,拿出去賣,也好補貼家用?!?br/>
    問皓小聲道:“原來那些草藥是那小娘子采的,倒的確不容易?!?br/>
    狹小的房間內(nèi)寂靜了一會兒,吳老漢捶了捶腿,繼續(xù)道:“我的腿腳素來不好,去年冬日又入了寒氣,疼得不行,家中柴火也燒沒了,竟是一病不起,阿云去借了柴火也不頂用,我日夜疼痛不能起身,阿云心里著急,便顧不得寨子中的禁忌,在深冬進了山,這一進竟是過了整整一天才出來,出來時帶著好大一顆靈芝。”

    吳老漢緊皺著眉頭,衰老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仿佛極其不愿回想起這些事來。

    “她賣了靈芝,給我買了藥,然而從那天起,阿云說話時,總會有另一個聲音同時響起,那聲音同阿云極像,但又很古怪。初時聲音微弱沉悶,倒還沒什么關(guān)系,但越到后頭,那聲音便越大,如今,即便阿云一聲不吭,那妖魔也會模仿她的聲音說話,這事兒也瞞不過寨子里的人,他們都說是阿云惹怒了山神,才降了這樣的災(zāi)禍,因而我們同寨子里的人的關(guān)系,也日漸疏遠?!?br/>
    吳老漢揉了揉鼻子,不再繼續(xù)說下去,深深吸了幾口氣,他抹了把臉,站起身道:“幾位若是嫌棄老丈這兒不干凈,老漢也無話可說?!闭f罷竟是準(zhǔn)備送客了。

    秦召南從袖管中抽出紙扇,輕輕敲在吳老漢的手腕上,笑吟吟道:“誒,老丈這話可是見外了,我們幾人都不信鬼神,怎會為了這點小事便走。倒是令愛的事,不若讓她出來給問皓瞧瞧,也可能是什么偏僻病癥也未可知?!?br/>
    沈遼白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楚愆陽,便知此事并不難辦。

    “這……”吳老漢有些猶豫地看向問皓。

    沈遼白忙道:“他是京城出了名的醫(yī)者,醫(yī)術(shù)高明,我們也正是看中他這一點,適才帶他過來的?!?br/>
    問皓瞥了沈遼白一眼,沈遼白并不看他,繼續(xù)耐心道:“世上疑難雜癥何其之多,若是不尋個醫(yī)師瞧瞧,又怎么能斷定這便是妖魔附身呢?”

    這魚木寨中并無精通醫(yī)術(shù)之人,若是哪家得病,大多都是自己上山采藥服用,吳老漢先前以為是阿云當(dāng)真惹了禍患,因而并未帶她去首府的醫(yī)館看病,只是帶著阿云前往山腳下的神仙廟里祭拜,卻也無用,如今聽得沈遼白一說,心中隱隱一動。

    他躊躇片刻,大約是沈遼白清秀斯文的模樣太過可信,便嘆了口氣道:“那就依沈夫子所言,諸位且等一等,我去把小女叫來?!?。

    秦召南“嘩啦”一聲打開折扇,扇了幾扇道:“明明是我先提出的,怎的到了最后竟是沈君的功勞?”

    含章懶洋洋地用余光瞄了他一眼,道:“大冬天還搖折扇,也不怪吳老漢沒將你的話放在心上我的未來女友最新章節(jié)?!?br/>
    秦召南卻未把含章的話當(dāng)回事,嬉笑著玩著手中的折扇。

    沈遼白站到楚愆陽身旁,道:“真的能治嗎?”

    楚愆陽半合著眼,簡潔利落吐出兩個字,“不知?!?br/>
    沈遼白怔了怔,驚訝道:“難道你們先前未曾商量好么?”

    那頭問皓聽見了,苦著臉道:“哪里來的商量,沈夫子你方才口氣未免太大,名動京城的神醫(yī)……若是被我?guī)煾德犚娏?,我非掉一層皮不可。?br/>
    沈遼白欲要再問,卻被楚愆陽以指封口,他搖了搖頭,沈遼白只得沉默下來。

    過了片刻,吳老漢便進來了,身后跟著一個低著頭顯得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穿著蠻族少女的服侍,頭發(fā)束在有彩線繡樣的帽子中,看側(cè)臉倒是個秀美的姑娘。

    吳老漢對阿云道:“來,見過這幾位貴人?!?br/>
    阿云稍稍抬起頭,她動了動嘴唇,卻沒能發(fā)出聲音來,然而只頓了一頓,眾人便聽到從閉著的口中傳出了女子特有的尖細(xì)聲音,“見過貴人!”

    阿云驀地伸手捂住嘴,她臉色極其蒼白,眼眶也微微泛紅,卻并沒有哭出來。

    吳老漢嘆了口氣,道:“就是這樣,她明明并沒有開口,卻還是有話語聲從她身體里頭傳出來,這不是妖魔又是什么……”

    沈遼白安慰道:“未必如此,且先讓問皓瞧瞧罷?!?br/>
    問皓從未見過這種病癥,但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也顧不上男女有別搭上阿云的手腕,片刻后驚疑不定地抬頭看了看阿云,松開手道:“她體內(nèi)的確有別的東西,是活物,光號脈卻不知到底是個什么東西?!?br/>
    “這可怎的是好?”吳老漢急忙問道。

    問皓眼神游移,他也不知該怎么辦,他擅長疑難雜癥,卻并不擅長治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更何況此時連阿云身體內(nèi)到底是何物還不得而知。

    正當(dāng)眾人沉默時,阿云喉間又傳出一聲:“怎生是好?”

    沈遼白皺了皺眉,他總覺得這一聲要比方才粗了一些,猶豫片刻,問道:“不知阿云姑娘是否有哪里不適,比如喉間似乎總有異物?”

    阿云抬眼瞧了瞧他,點了點頭,又看向吳老丈,吳老丈便道:“初時那聲音不大,阿云倒也說過,說是喉間仿佛總有什么梗著,有些難受,但是并不礙著說話與吃東西,難不成跟這有關(guān)?”

    秦召南搖了搖扇子,若有所思地道:“這樣說來,仿佛我以前也見過這樣的病癥,只不過沒有令愛如此嚴(yán)重,當(dāng)時那醫(yī)者也是翻了好些奇聞異志,方才治愈了那病人。

    沈遼白忽然開口道:“是應(yīng)語蟲?”

    他也是猛然間想起,在楚府那間小樓中借閱的種種書籍中,無不提到嶺南多毒蟲,其中也提到過這種奇蟲,這應(yīng)語蟲對人并沒有什么大的危害,它個頭極小,會隨著風(fēng)進入人喉中,接著便在那處用口器刺一個小口子,將自己吸附在其中,隨著時日增加,它會逐漸開始模仿寄主的聲音,聲響也會逐漸變大,到得后來,若是寄主說話,抑或是有人與寄主說話,它便發(fā)聲,重復(fù)寄主和他人的言語,故而稱為應(yīng)語蟲。

    沈遼白解釋了一番,吳老漢便急急追問道:“那若真是這怪蟲的緣故,該如何治療?”

    秦召南突然問道:“阿云可識字?”

    “識字的,”吳老漢道:“老漢我只有阿云一女,我將她當(dāng)做男兒撫養(yǎng),她打小便跟著我同漢人接觸,某些方面甚至比我還在行絕品天王最新章節(jié)。”

    秦召南點點頭道:“我回憶中,似乎是取來醫(yī)書,念上頭藥草的名字,念到哪兒那應(yīng)語蟲不應(yīng)了,那味藥便是治它的?!?br/>
    這是個十分新奇的治療方式,問皓便回屋將自己帶來的醫(yī)書取來,他將醫(yī)書遞給阿云。阿云攥緊了書,數(shù)次張口,卻無論如何不敢發(fā)出聲音。

    沈遼白柔聲道:“不礙事,我們并不在意你的怪異。”

    阿云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咬了咬嘴唇,艱難地開了口,開頭聲音還十分微弱,帶著氣音,到后頭便正常起來。

    她每說一個詞,應(yīng)語蟲便跟著說出來,盡管聲音相似,但那情景還是令人有些悚然。

    念了好幾十頁,當(dāng)阿云念出“雷丸”之時,過了片刻也未曾聽見應(yīng)語蟲的動靜,阿云深深吸了口氣,又念了一遍,應(yīng)語蟲依舊毫無反應(yīng)。

    問皓喃喃道:“那就……就是雷丸了?”

    “雷丸是什么?”沈遼白問道。

    問皓搖了搖頭,“就是早上夫子你還問起過的,竹苓的別稱便是雷丸?!?br/>
    問皓將醫(yī)書取回,仔細(xì)看了看,便道:“磨碎了用水煎服便可,也不需加旁的藥草了,吳老丈,您現(xiàn)下便可以去準(zhǔn)備了。”

    好容易得了希望,吳老漢連忙應(yīng)下了,便去院子中將曬干了的雷丸都取了來,磨成粉后以水煎熬,很快便將一碗藥湯端到了阿云面前。

    阿云怔怔地看著那碗藥湯,抬頭看了看吳老漢,吳老漢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喝吧。”

    那藥湯才煮開端出,冒著裊裊白氣,阿云也顧不得燙,很快便將藥湯喝了下去,還未完全喝完,便皺起眉來,捂著嘴干嘔了一聲。

    問皓立刻道:“別忍著,吐出來,要吐出來才算好?!?br/>
    阿云連忙將手拿開了,手按在胸口嘔了兩聲,一團紅色血肉便混著渾濁的黃水從喉中吐了出來。

    那肉團不大,形狀卻肖似人形,一出來在地上蠕動了一會兒,便再也沒了動靜,倒是一股子腥臭味,重地叫站在門口的含章立即將門打開了。

    沈遼白微微彎下身子,輕聲道:“阿云姑娘,你可以開口說話了?!?br/>
    阿云躊躇片刻,細(xì)聲道:“阿……阿爹?!蔽葑永镆黄察o,過了許久,阿云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吳老漢將她摟在懷中,也是老淚縱橫,嘴里不停地道:“苦了你了,我的兒啊……”

    “想來他們父女倆必然有許多話要說,我們這些外人還是先出去吧?!鄙蜻|白輕輕嘆了口氣。

    當(dāng)晚,阿云做了許多菜,吳老丈更是開了一壇子酒,道是要好好謝謝沈遼白幾人。

    即便沈遼白并不善飲酒,也推辭不過,只得喝了幾杯,吳老漢喝干碗中的酒,將酒碗摔了,站起身來道:“幾位貴人,這些薄酒小菜實在不足以報答各位的恩情,我與阿云也商量過了,這寨子中若是實在無人愿意帶諸位入山,那便由阿云來擔(dān)當(dāng)此任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