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大門,入眼的是一堵破舊的照壁,饒過照壁便是前院,小小的院子里除了左右兩邊各放了一盆長勢良好的植物,其他什么東西都沒有。
幾步穿過前院就到了前廳,前廳的外貌看起來又老又舊,里面的擺飾少得可憐,除了四張椅子和一張桌子外,什么東西也沒有。
雖然屋子看起來舊敗了一些,但是衛(wèi)生打掃的還算干凈。
他們到了前廳,外面卻一個人都沒有,成陽只好帶著人繼續(xù)往里面走,推開前廳的后門,里面是個小的四合院。
說是小的四院,是因為前廳后面三個方向都圍著一排廂房,整排整排的廂房又舊又矮,房門大都是關(guān)起來的。
百里野陌見此,指著東邊的第二間廂房說道:“殿下,傷兵都住在這里,楊正他們就住在那間。”
成陽面無表情的打量整個四合院一眼,收回目光,加快步子往第二間廂房走去。
門是虛掩著的,成陽輕輕一推,發(fā)出艱難的一聲“吱呀!”
一股淡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惹得站在門口的人都皺了皺眉頭。
房間里光線有些暗,但是能看清靠著兩邊墻面砌著半米多高的通鋪,通鋪上躺滿了蓋著青花被子的人。
不知道是開門的聲音太小,還是大家都睡著了,被子里的人動都沒動一下。
作為一個戰(zhàn)士,聽到門外有動靜,竟然無動于衷,她是怎么教他們的?
“楊正,王富貴?!背申柼岣呗曇粽Z氣凌厲的叫道。
“……”空氣仿佛死寂般的頓了一下,一個干澀的聲音問道:“……誰?”
“楊正,王富貴,出列!”成陽再一次命令道。
“教官!”是教官的聲音!楊正和王富貴抱著被子陡然翻身坐起,眼神迅速的看向門口,見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兩人神情激動,動作慌亂的掀開被子……
王富貴因為瘸了一條腿,慌亂中直接從通鋪滾到地上,爬了好幾次才站起來。
楊正雖然四肢健,但是身子異常消瘦,薄薄的中衣穿在他身上晃晃蕩蕩,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
自受傷以來,楊正第一次挺直了脊背,他抬頭挺胸的向成陽報告道:“楊正出列!”
“王富貴出列!”盡管瘸了的右腿不受控制的微微抖著,站在楊正后面的王富貴依然挺的筆直。
這么一鬧騰,通鋪上所有的傷員都不再裝睡,紛紛或坐或站了起來。
鄰近廂房的人有聽到動靜,紛紛探頭出來查看。
成陽看著消瘦的楊正和右腿明顯顫抖著的王富貴,還有床上所有蓬頭垢面看著她的傷兵,心中的酸澀噴涌而出,兩顆熱淚悄然滾落。
幸好她是背對著光,別人看不清楚她臉上的神色。
“本教官留你們在安臨城養(yǎng)傷,養(yǎng)了一兩個月怎么養(yǎng)出這副模樣?”成陽一邊說一邊迅速的眨了眨眼睛。
楊正神情黯然,苦澀道:“……是屬下沒用。”他現(xiàn)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稍微走快點就會喘不過氣來,以后基本就是個廢人了。
“報告教官,屬下的腿瘸了,不過幸好命還在,只是以后不能再替教官沖鋒陷陣了?!蓖醺毁F豁達中帶著惋惜。
成陽被他們的話弄的心中一緊,只是這個點不是傷感的時候,“你們說的什么話,本教官給你們做了那么多訓練,難道你們練的就只有肌肉嗎?你們堅強的意志,堅韌的毅力,不服輸?shù)木衲兀俊?br/>
“比起那些犧牲的同伴,我們能活著就已經(jīng)是種幸運!”
成陽的話音落下以后,房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良久,角落里響起一個小小的聲音,“……比起這樣茍且的活著,我寧愿戰(zhàn)死?!?br/>
這話似乎一下子戳中了很多人的心聲,大家紛紛落寞的垂下腦袋。
“剛才是誰在說話?殿下不顧自己傷勢未愈的身體,好心帶著大夫過來看望你們,你們就這樣對待她的心意?”姜護為自己的主子感到不值和氣憤。
房間又陷入一片寂靜……
百里野陌這時把孫太醫(yī)和軍醫(yī)叫進來,挨個給傷兵進行檢查和登記。
成陽嘆息一聲,朝楊正和王富貴說道:“你倆去把外衣穿好,別著涼了?!闭f完,轉(zhuǎn)身走出房門。
外面不知何時站滿了各種各樣的傷兵,他們有的拄著一根棍子,有的拄著兩根,有的袖子空蕩蕩,有的褲腿隨風揚,有的頭上包著布,有的胸口上系著紗,最明顯的共同的點便是大家都蓬頭垢面。
“爾等參見殿下,給殿下請安!”傷兵們互相攙扶著,參差不齊的跪在地上行禮。
“免禮,快快請起!”成陽側(cè)身對身后的侍衛(wèi)命令道:“快去把他們扶起來!”
眾傷兵再行禮,“爾等多謝殿下!”然后在侍衛(wèi)的幫助下紛紛起身。
成陽笑著朝他們說道:“爾等不必多禮,這次邊城大捷你們都是華國的大英雄,該是本殿下向你們道謝才是!”
成陽說完,神情鄭重的深深一揖,“本殿下代父皇和華國的百姓謝謝大家,是你們英勇殺敵、不畏犧牲才有了擊退西夏的勝利!”
“殿下不可……”對于成陽鄭重的謝禮,大家紛紛避讓,有的腿腳不便的還差點摔倒,幸好被邊上的侍衛(wèi)扶住。
“殿下……”戰(zhàn)士們嘴唇翕動,很多都紅了眼眶,這是他們愛傷以來第一次得到這樣鄭重的承認和感謝。
成陽擲地有聲的說道:“大家為國家的犧牲,本殿下銘記在心,待回宮以后,必定奏明皇上,人人有賞,必不失言!”
“謝殿下?。?!”這些暮靄沉沉的傷兵眼中,總算有了光亮。
從柳府趕到西街,住的是破敗的房子,蓋的是發(fā)霉的被褥,吃的是數(shù)得清米粒的稀飯,喝的是藥渣熬了又熬的湯藥,所有受得這些委屈、不平、鄙夷、咒罵和傷痛,在得到殿下承認的那一刻,都變得不重要。
因為有人記得他們,知道他們的付出和犧牲。
百里野陌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成陽身邊,“殿下把皇上派給她的太醫(yī)一并帶了過來,大家等一下排好隊,到太醫(yī)那里部再做一次登記和檢查?!?br/>
“是,爾等謝殿下!謝殿下!”聽到說殿下把自己的太醫(yī)叫過來給他們檢查身體,大家既感動又激動,太醫(yī)醫(yī)術(shù)高超,萬一有辦法能讓自己的傷恢復的更好呢?
四合院小小的空地上,空氣中第一次涌動著輕松、希望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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