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夏家出來,已經(jīng)九點了,俞知閑沒回自己家,開車去了濱海路上的璽郡,自從俞和浦病了,就移居到了璽郡別墅居住,秦雙凝和小兒子一起跟過來照顧。
俞知樂不太回來,他自己在市中心有物業(yè),而俞知閑也只是每個月回來兩趟。
俞知閑他哥不回來是因為恨俞和浦,他倒不是,他只是覺得,自己一大,父母家就不是自己家了,何況還有個秦雙凝在。秦雙凝對他不壞,只是她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進(jìn)入青春期了,青春期的男孩子就算對著親媽也是不冷不熱的,更何況秦雙凝滿打滿算也只能算是個后媽。
秦雙凝很是隱忍了一陣,俞知閑那時候叛逆的厲害,夜宿不歸,打架留堂算是家常便飯。俞和浦是不管這些的,秦雙凝那時候還是俞和浦的助手,學(xué)校的電話都是她接的,她跑到學(xué)校去向人家家長賠禮道歉,接受老師的訓(xùn)斥。然后再把留著鼻血的俞知閑領(lǐng)回家收拾干凈。
俞知閑也不是沒心肝的王八蛋,漸漸的也接受了秦雙凝的存在。兩人算不上親密,但也都客客氣氣的。這種關(guān)系大家都舒服,不用假裝友好也不至于你死我活。
俞知閑到璽郡的時候,一樓會客廳還亮著燈,幫傭楊姐給俞知閑遞了拖鞋,看見他正往會客廳張望,便壓低聲音小聲告密道:“是秦先生,來了好一會了。這段日子幾乎天天來,一來就不知道找秦太太商量什么,躲在會客廳里嘀嘀咕咕。”
楊姐是家里的老人,因為見過當(dāng)年林顯貞的氣派,所以對秦雙凝總有些看不上眼,至今也不叫秦雙凝太太,只叫秦太太。秦雙凝看著楊姐也心煩,只是礙著俞和浦用慣了不好換而已。她口中的秦先生是秦雙凝的弟弟秦永祥,因為秦雙凝的關(guān)系,秦永祥進(jìn)了新遠(yuǎn)娛樂,后來又去了新遠(yuǎn)娛樂投資的新城天地酒店做了行政總裁。憑著裙帶關(guān)系,秦永祥也算是雞犬升天。
俞知閑對秦雙凝還算接受,可對秦永祥卻是極不喜歡的,說起來,秦永祥也算是一表人才的長相,白胖高大,五官長得秀氣??捎嶂e卻覺得他那白臉皮下面藏著的都是些雞鳴狗盜的東西。
俞知閑本想直接上二樓,不知怎的想了想還是去了會客廳,門半掩著,就聽見秦永祥的聲音從里頭傳了出來。
“去是去了,估計也沒有談成什么。但里面意思已經(jīng)夠明白了,估計不會放過這個獨攬大權(quán)的機會的。”
秦雙凝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都沒來和他計較這些,他倒先給我下馬威了?!?br/>
“年輕人,總喜歡高歌猛進(jìn),何況他母親現(xiàn)在回來了?!?br/>
俞知閑沒等秦雙凝開口,抬手推開了門。秦永祥被他一驚,端正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自在的笑容。
俞知閑冷冷掃了他一眼,只當(dāng)沒看見。他站在門口沖坐在對面單人沙發(fā)里的秦雙凝點了點頭問道。
“父親睡了嗎?”
秦雙凝也有點吃驚他的突然出現(xiàn),但還是客客氣氣地笑了下。
“剛才說累了,我讓護(hù)士上去給他吃藥,估計還沒睡下?!彼鹕碜叱鰜眄樖謳狭碎T,“你上去看看他吧,這幾天清醒的時候反而比之前那段多了,說話也不是亂七八糟的了?!?br/>
俞知閑知道,他爸之前糊涂的那陣?yán)鲜菚⒆o(hù)士叫做林顯貞,秦雙凝聽見了就心煩,統(tǒng)稱這些話為亂七八糟的。
“那我上去看看。”俞知閑說,“您也早點睡,別擔(dān)心太多。”
他語有所指,但并不點破。秦雙凝知道他聽見了剛才自己弟弟的那番話,柳眉一擰,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要真是瞎擔(dān)心也算了,就怕不是?!彼旖俏⑽又胄s笑不出來,“現(xiàn)在我是魚肉,人是刀俎,不由我不擔(dān)心?!?br/>
俞知閑想都沒想,沖著秦雙凝有些嚴(yán)肅地說:“秦姨,這都不是不能坐下來談的事兒,但牽扯上了外人,就復(fù)雜了。本來只是一個餅家里人分,你讓點我讓點也分出來了,要是夾雜了七七八八的心思,再大的餅也不夠分。”
秦雙凝知道俞知閑說的外人是指秦永祥,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俞知閑說的外人,對她來說卻未必是外人。這家里上上下下的,除了個親生的小兒子算是她的家人,其他的人再客氣也沒法當(dāng)自己人看。俞知閑再好,也只是踩著那根線上說話,真要是鬧起來了,她篤定俞知閑是絕對不會倒向自己這邊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鼻仉p凝敷衍著,俞知閑也沒打算多說,轉(zhuǎn)身上二樓直接去了俞和浦的臥室。
敲門進(jìn)去的時候護(hù)士剛好在收血壓儀,看見俞知閑來,連忙收拾東西退了出去。
俞和浦帶著眼鏡在看報紙,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他一抬頭,眼鏡劃下鼻梁,于是挑著眼皮從眼鏡上沿看著俞知閑,頗有威嚴(yán)地問道。
“你今天又沒去上學(xué)?”
俞知閑愣了一下,笑了笑說。
“去了,沒逃課?!?br/>
“你媽媽也不管,她什么都不管。就知道躲在工作室里瞎搞?!?br/>
俞知閑坐在床邊的沙發(fā)里,好脾氣地說:“她在畫畫,她是畫家?!?br/>
“她覺得做畫家很了不起,于是看不起我們做生意的?!?br/>
“她沒有那個意思?!?br/>
俞和浦的臉是瘦長的,年輕時候很是英俊,后來又因為多金大方,所以桃花不斷。那個年代,對有錢人的風(fēng)流史,要比現(xiàn)在更為寬容,俞和浦身邊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也有過些女人,但那對俞知閑來說,都是很久遠(yuǎn)而模糊的記憶了。
“她很是看不起人。”俞和浦低頭去看報紙,但嘴里依舊反復(fù)嘟嚷著,“所以我也看不起她,她的畫也不好看?!?br/>
俞知閑注意到床頭柜上的水杯空了,于是起身拿起水壺又為父親倒了一杯。
“我打算結(jié)婚了?!庇嶂e說,“和夏家的女兒?!?br/>
俞和浦抬頭看看俞知閑,努力在一片混沌的頭腦中尋早夏家女兒的形象。
“夏家兄弟的模樣很一般。”俞和浦說,他想不起什么夏家的女兒,他只是記得夏家有一對兄弟。
俞知閑點點頭,仔細(xì)回想了自己未來岳父的模樣,在他眼里,老年男人的長相幾乎都是一樣的:“不過他們的女兒長得不錯。”
“你必須娶個漂亮的女人才行,才能什么的倒是無所謂,蠢有蠢的好處,當(dāng)然要是聰明些會帶給你更多的樂趣,只是相應(yīng)的麻煩也會更多,所以如果我是你我會選個愚蠢的但是漂亮的。夏家的女兒愚蠢嗎?”
“恰恰相反?!?br/>
“那真是糟糕,你婚姻的起點就不怎么樣。”俞和浦說,“她還有錢。”
“是的,有錢?!?br/>
“那就更糟糕了。她恐怕不會因為你的錢來容忍你的愚蠢。”
“恐怕很難?!?br/>
“記得簽份好婚前協(xié)議。”
“是的,我記得?!?br/>
俞知閑將溫水遞給了他的父親,隨后從床頭柜的分藥盒里將兩顆安眠藥倒進(jìn)了父親的掌心里。
俞知閑又和自己的父親說了會兒話,等他睡了,才關(guān)燈從臥室里出來。
二樓西邊的臥室還亮著燈,盡頭里的那扇門吱地響了一聲,俞知閑停下腳步望過去,看見弟弟俞亞暉走了出來,他剛滿十五歲,正是抽條長個的年紀(jì),所以看起來手長腳長,有些不協(xié)調(diào)。
“舅舅說你們要對付我們?!庇醽啎熥哌^來,俞家人基因所造成的消瘦臉型在少年還沒有長成的身體上顯得有些過于憂郁。
俞知閑站在原地,轉(zhuǎn)身朝著俞亞暉走了過去。
“那是大人的事情?!彼f。
“可你們干嘛對付我們?!?br/>
“對付?”
“舅舅說你們會讓我們無家可歸。”
“我們?”
“你、你哥哥,還有你們的媽媽?!?br/>
“有可能?!庇嶂e想到了自己的十五歲,也是這樣子,對一切事情懷著懷疑和憤怒,他和俞亞暉之間并沒有多少親密的瞬間,事實上,也許以后再也沒有機會親密了。
“你得熟悉我們這些家族的行事風(fēng)格,你是我們中的一員?!庇嶂e說。
俞亞暉低頭想了想,不知道是否該信任眼前的人。
“不講道理的風(fēng)格嗎?”他問。
俞知閑笑了笑。
“有時候道理這個東西要看從哪個角度說的,或者說要看是從誰嘴里說出來的?!?br/>
“舅舅不會騙我?!?br/>
“他騙你他有好處,我騙你,卻沒有好處?!庇嶂e面對俞亞暉,沒把他當(dāng)孩子,而是當(dāng)他成年人,有些鄭重地說道:“有些事現(xiàn)在怎么說都沒有用,大家都是燙紅了屁股的猴子,只顧著上串下跳,但以后冷靜下來,會好的?!?br/>
俞亞暉哼了一聲,顯然沒有相信俞知閑的話,而俞知閑也沒有指望自己的這幾句話能打動他。
“信不信都由你,你自己也有能力分析?!庇嶂e拍了拍俞亞暉的肩膀笑笑道,“但是我可以保證,你不會無家可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