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以不放心家里為借口回去看看的就是韶志。

    中途離崗這類事情他做得多了，出來的時候完全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心中擔(dān)心，真情流露的急切也比以前的偷懶多了幾分可信程度，進(jìn)一步引發(fā)了離散人員的離散速度，都有人帶頭了，法不責(zé)眾，扯呼趕緊

    看到鐵將軍鎖門的時候韶志真的急了。門什么時候才被鎖著啊，自然是家里頭人不在的時候，這時候若是不在，還真保不定是在外頭的哪條街上吶

    正調(diào)頭想要去找的時候，就見到天香扶著一個婦人過來，韶韻跟在她身邊，臉色有幾分驚恐，頭發(fā)有些毛茸茸的，好像才被揉了一番一樣。

    “哎呦，我這是得罪了哪顆霉星啊買東西都能夠遇到這樣的事  ”一瘸一拐的婦人正是楊氏，她踢踏著鞋子走路，兩只鞋子明顯是不一樣的，行走時長裙擺動，露出來的鞋尖顏色不一。

    “怎么了，這是怎么了你們碰到那些人了”

    韶志迎上前來，一見到韶志，楊氏臉上故做的五分疼痛難忍略略收斂了兩分，身子也正了正，不再整個人往天香身上倚靠了。

    “沒什么事，就是被人擠到了。”天香微微笑了一下，因為韶志的關(guān)心，心里頭暖洋洋的，笑容中也多了一抹溫柔和悅。

    楊氏也在，天香還扶著楊氏，韶志也不好挨得太近了，楊氏看出來了，擺擺手道“行了，我這就幾步路了，自己也能到家，不用你扶著了，你們先回去吧”

    “不差這么幾步，我扶你到門口吧”天香沒有松手，轉(zhuǎn)過頭來對韶志道。“你帶著韻兒先回去吧，亂了那么一陣子，韻兒可是嚇壞了?！?br/>
    叫了一聲“爹爹”沒有得到回應(yīng)的韶韻這才進(jìn)入韶志的視線，見到人都沒事，心急的情緒褪去，韶志也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天香樂意送楊氏回家，他也不管了，就那么兩步路還能出事不成應(yīng)了一聲，拉著韻兒往回走。

    “你倒是好運?！?br/>
    自家門口。楊氏忍不住對天香了這么一句。神色有些復(fù)雜地看著她。看那情形，韶志怕是一聽到消息就過來看她了吧這明男人把她記掛在了心里，女人一輩子求個什么呢幸福美滿的家體貼愛護(hù)的丈夫乖巧聽話的兒子能得其一就是幸運，三者皆有那就太令人嫉妒了。

    以前的李氏。正經(jīng)的正室，都不見韶志有過這樣的關(guān)心，她，一個煙雨樓出來的，竟然能夠被這樣惦記著，還真是有事吶

    艷羨的表情很快多了一抹鄙夷，爭不過妓女的正室大約都可以這樣安慰自己，她們沒有那些下流手段，所以爭不過是正常的。而這樣的安慰下有多少是不心酸的，那就是各人知各人的了。

    眼中浮現(xiàn)幾分落寞，她家那個，都多久沒著家了是在外頭做生意賺大錢，誰知道是不是賺了大錢養(yǎng)了妓女。又或者干脆置了一個外室，來個兩頭大

    每每想到這里，唯一能夠讓楊氏產(chǎn)生安慰的就是家中老太太還在，于是自己這個正室的位置是能夠確定的，外頭若是真的有了，那也是個妾，比不得她是個大。

    褪去一絲脆弱捉緊了女兒的手，夠了，她有女有子，這就夠了

    好運天香笑容一頓，她是覺得自己這樣的人能夠從良，能夠挑了得了一個男人關(guān)愛就很幸運了吧

    “楊姐姐回家要多休息，雖是扭著了不甚嚴(yán)重，但也要心些?！?br/>
    叮囑一句，看著她家大女兒臉上毫不掩飾的不喜神情，心里有些不舒服，臉上卻笑得溫和，這是她久經(jīng)考驗的表情，即便是在最惡劣的時候也能夠笑得溫和好看。

    十二三的姑娘，跟她計較個什么呢自己十二三的時候不也是這般非黑即白的嗎

    “嗯?！币蛳爰白陨?，情緒低落，楊氏應(yīng)了一聲，沒有多言。

    天香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是很受歡迎，并沒有要求進(jìn)去，見到楊氏的女兒扶住了她便松了手，不等別人家的大門在眼前關(guān)上，自己就先轉(zhuǎn)了身。

    門開著，韶志坐在院子里，正揉著韶韻的頭發(fā)，韶韻坐在他的膝頭，一副女兒的模樣拉著他的胳膊輕聲著什么，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來，天真純美，一副不解世事的無憂。

    天香恍惚了一下，那天的話，真的是她出來的嗎

    “香姨?！笨吹教煜悖仨嵪日泻袅艘宦?，臉上未及收斂的淺笑好像是對她綻放的一般，含笑脫口的招呼竟像是與她的關(guān)系很好。

    “王家的怎么了你們是不是碰到那些兇徒了”

    這樣的問題在以前的時候，韶志都是問韶韻的，家里頭就兩個人，即便其中一個還是孩子他也把她當(dāng)個能夠話的看待了，而現(xiàn)在，韶韻上趕著了好些撒嬌的話，末了也只換來輕描淡寫的哄哄之言，一句不提其他。

    察覺到這細(xì)微的變化，韶韻臉色微變，轉(zhuǎn)瞬又恢復(fù)平靜，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情況了，但解決的方法她還是沒有想到。

    “什么兇徒”天香愣了。

    韶志也愣了，“你們那樣，王家的受的傷，不是因為碰到兇徒了”

    “楊姐姐的傷是被人撞的，正巧了，我們才從一個鋪子里出來，前頭就有人撞過來，也沒看清是誰，沒頭沒腦地被撞到了店鋪里，楊姐姐被門檻拌了一下，摔了一跤扭了腳，我就在旁邊拉了她一把  這幾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是有人擠來擠去的，這次幸好沒出事兒，上次聽不是還踩傷人了嗎”

    天香著問“你這么著急回來，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韶志正等著人問吶，他是個憋不住話的，一問就了，“別提了，這回的事可真是邪乎，光天化日的，竟然有人敢拿著弩箭當(dāng)街射人”

    弩箭都是軍中用的，普通的獵戶拿個弓箭就了不得了。帶著機(jī)關(guān)的弩箭是沒有外賣的。

    這種屬于軍事機(jī)密的東西按理不應(yīng)該流出在外，猛地出現(xiàn)了，還是那般明目張膽地當(dāng)街射人，實在有些讓人意外。

    在衙門門口留下箭羽，這種情況是挑釁都是輕了，分明就是藐視官府，偏偏他們這些捕快那會兒都跟縮頭烏龜一樣，誰也不敢冒頭。

    韶志也是其中的一員，這會兒回憶起來未免覺得丟臉，口氣也就更添幾分氣憤。“這些人怎么搞的。這都快要過年了。還不安生點兒，鬧出這種事來，那個穆少爺看著也是個身份不低的，若是死了。還不知道怎么了吶”

    因為在煙雨樓爭風(fēng)鬧事一出，韶志認(rèn)識了何書，單方面記了仇，那日過后沒多久“穆少爺”就帶著那個叫做“何書”的廝到了縣衙聽他們琉璃山莊的事情。

    韶志一向愛記仇，又因為“穆少爺”的外貌太好認(rèn)了，適才在縣衙那里，他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位“穆少爺”，不過直等到張捕頭叫出來前，他都沒有上前搭話的意思。

    不用想也知道“穆少爺”必然是有權(quán)勢的。不然上次也不可能問他們話，但這個權(quán)勢，韶志卻是因為何書的緣故不愿意巴結(jié)，眼下起來還莫名有股怨氣，上次。就是那人包了天香吧

    活該他被人當(dāng)街射殺，可惜，怎么沒射死呢

    韶志對穆少爺?shù)膼焊胁⒉皇呛艽?，多半可惜還在何書的身上，穆少爺算是受了何書的累，在他這里被記了一筆，處于敵視狀態(tài)。

    “要那些人也真是的，十好幾個人吶，一人一把弩弓都固定在胳膊上了，一筒子的箭，一路射過來，竟然沒射死正主，只是讓其受了些輕傷，看著血呼啦下的，還立得住，可憐了那些無辜的路人，死的死傷的傷  ”

    這話中大約有些感慨，卻不知是為了誰而發(fā)的，聽著像是怨怪那些殺人的不夠?qū)I(yè)牽扯無辜，再聽又似有幾分為無辜叫屈的意思。

    韶韻暗暗咋舌，真是厲害啊，拿了弩箭當(dāng)街射人，這是把人當(dāng)獵物射了吧看樣子合陽縣的治安比自己想象的還要不好。

    啊，對了，上次那個張瞎子怎么樣了他的那一雙眼睛被人廢了，然后怎么樣他的那個算命的攤子不開了。雖然名副其實是個瞎子了，但生意也有大半做不成了，他來也不是全靠著算命來賺錢，多半還是要給人代寫個書信什么的，眼睛一瞎了，什么都看不到了，還怎么寫

    也許經(jīng)過鍛煉的盲人能夠做到寫出端正整齊的文字，但是古代明顯不具備這個條件，張瞎子也不是那種有毅力的。

    古代的醫(yī)療水平有限，能夠控制傷口不讓其惡化進(jìn)而感染，進(jìn)而送命，就是很了不得的了，其他的不能夠要求太多，與疼痛作斗爭忍受失去光明的痛苦就能夠?qū)⑷藟号肯铝?，還何談其他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在遭遇挫折之后保持積極樂觀向上的精神，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在受到傷害發(fā)生殘疾之后不憤世嫉俗繼續(xù)原來的生活。

    隱約聽張瞎子的生活很不好，他的眼睛瞎了，竟是一下子失了謀生的職業(yè)，火上澆油的事情還在后頭，因為看不見，張瞎子的性情可謂是大變，暴躁起來的男人打老婆那是無可避免的，那女人忍受了一段時間，也許是一個月又或者是兩個月，最后實在受不了了，卷了家中的錢財跟著人跑了。

    韶韻最開始還想不通為什么不干脆和離，那樣合理合法，以后再嫁人什么的也不用擔(dān)心前夫追來找事，后來才明白和離書必須是男方同意，而在男方不愿意同意的情況下，法律不允許和離，于是

    這樣逃跑的婦人，只要運氣好不被發(fā)現(xiàn)，不被抓回來，也算是“離”了。戶籍制度對女性的歧視這種時候就顯出其寬松的一面來了，想要抓回某某地某某人，成啊，你她是某某地的某某人，怎么證明呢戶籍上頭有的女性連名字都是沒有的，頂多一個姓氏，再來一個排行，誰是誰啊

    只要不入了賤藉，想要換個地方改個身份對女性來頗為容易，最容易更改身份的一條就是嫁人。找個人嫁了，再沒有人追究你一個女人是哪個地方的戶籍。頂多只以外地人地人劃分，若是你愿意，也可以自己是某地人，很少人會去查底。

    張瞎子家發(fā)生了這樣的事情很是不幸，不過幸運的是他還有個好女兒，快要出嫁的年齡，因為這件事的緣故不得不通過媒婆找了一個有錢的早早嫁了，這種情況的婚嫁多半都是不公平的，也就當(dāng)不上正室了。

    可憐那個女孩兒據(jù)還識文斷字的。長得也不錯。就那樣成了別人家園子里眾多花朵之一。不定一輩子都要葬送在宅斗的泥潭之中，不可自拔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那人的一個舉動，那個江湖人可能是覺得張瞎子的話不動聽。于是廢了他的眼睛，結(jié)果引起的連鎖反應(yīng)卻是張瞎子一家的悲劇。

    認(rèn)真起來他絕對是罪魁禍?zhǔn)?，可是誰又能夠拿這個罪魁禍?zhǔn)自趺礃幽?br/>
    唉，還是要自己多心著點兒

    啊，今天街上到底又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呢好像亂的有些問題。回來的路上分明聽到了痛苦聲，死了親人一樣，在這要過年的當(dāng)下，可是不容錯辨。

    “  瘦成那樣子，一看就是一身的病。都不穩(wěn)，還不躺在家里養(yǎng)病，亂跑什么累得那么多人都跟著受罪”

    韶韻才走神了一會兒，話題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那個“穆少爺”身上。

    韶志平時沒有多少悲天憫人的情緒，看到乞丐都不會去扔一文錢資助一下。勒賄賂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手軟的情況，絕對是什么值錢拿什么，少了他一文，他就要多給人一腳。

    但這并不是看到那些普通人被當(dāng)做擋箭牌的時候他也不會有氣憤的，也許事到臨頭，換成他被人追殺，他也會那樣做，死道友不死貧道，非親非故的死了干他什么事呢但因為做出這件事的人他看不順眼，連帶著這件事也就成了值得被批判的了。

    這么一，像是被自己的法啟發(fā)了一般，韶志覺得自己已然在了正義的制高點，聲音愈發(fā)有些高，“他們這些有錢人，最不拿人命當(dāng)回事了，好像咱們老百姓的命都不是命一樣，不就是沒有他們金貴嗎就可以死了白死我是看不過眼去  ”

    韶韻聽得拍手叫好，這話聽得真痛快啊那些大人物可不就是那樣么還有那些江湖人不就是武力別人強(qiáng)嗎有什么了不起

    腦海中想到的是上次被掐住脖子的痛苦，想到那個何書，想到那個  咦穆少爺，穆公子，這兩個的是同一個人嗎

    穆這個姓氏可不是什么常見姓氏吧

    “穆少爺是個貴人嗎”天香主動開口問，眼神閃爍了一下。

    韶韻一想到那個同樣姓穆的公子，就把目光轉(zhuǎn)向了天香，正好看到她微微閃爍的眼神，再聽得她這句問話，立時警惕起來，她問這個做什么單純好奇

    “貴人不貴人的我不知道，不過聽縣官大人對他挺客氣的，應(yīng)該不是無名之輩吧”

    韶志是那種想要往上爬，卻沒有什么政治敏感度，不知謀略的人。就好像他想要升職當(dāng)捕頭，但他只知道討好縣官大人一條路，雖然這也是主要的一條路了，但是一點兒不懂得用其他的來為自己鋪路，這手段太過單一笨拙。

    直奔最后目標(biāo)未必是錯，問題是你得能奔上去，若是前頭有個九曲十八彎，你都不知道轉(zhuǎn)彎，看到了南墻，還要一頭撞上去，只為了墻那邊兒的山頭，若是那墻能夠撞過去也就不什么了，偏偏撞不過去，這就顯得有點兒笨了，不知道搬個梯子借個力，再不然繞個路啊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天香沒有氣餒，臉上也看不出什么失落的樣子，只是在韶志略坐了一會兒之后，又催他去衙門看看，是這會兒外面鬧了亂子，縣官大人那里必是要用人的，他上去露露臉也是有好處的。

    這與韶志一貫的方針差不多，起來韶志討好人的手段也是拙劣，送禮物送不到點子上去，既不貴重又無新意，討好的方法也不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多么好，而是增加自己的出鏡率，盡量讓縣官大人記住自己的這張臉，隨時出現(xiàn)在縣官大人能夠看到的地方，以便第一時間響應(yīng)號召，當(dāng)然，響應(yīng)是第一時間的，辦事的成果就未必是第一時間了。

    拍馬屁未必多么出色，辦事能力又沒有多高，泯然眾人的韶志因為經(jīng)?！暗K眼”的緣故并不是不為人記憶，但在縣官大人的眼中，多半都不是什么好的記憶，屬于那種“無所事事一定有你，辦事的時候一定找不到”的角色。

    這一點韶志并不清楚，他還一直以為自己得計，并不知道他在縣官大人那里若是能夠留下印象，也多半是負(fù)的。給力 ”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