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只有那聲“老七”不斷的在冷七耳邊回蕩,越來越大,到最后震的冷七整個人眼前發(fā)黑,幾乎昏厥。
離那人只有數(shù)十步,不算太遠。
可冷七腳步踉蹌,步履艱難,幾次搖搖晃晃欲跌倒。
見冷七如此模樣沖自己走來,那神秘人微微退后兩步,最后身影顫抖,駐足不語。
直到被雙眼血紅的冷七抖抖索索的一把揭下身上的黑衣,那神秘人猛的把頭轉(zhuǎn)向別處,澀聲說:“別……”
凄凄慘月,躲進了云層,泛黑泛白又泛黃,就像一張哭花的大花臉。
冷七腦子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嘣的一聲,斷掉了,撕心裂肺的咆哮聲終于從冷七嘴里吼出來。
烏云涌動,狂風吹的地上枯草窸窣作響。
原本游蕩在夜間的孤魂野鬼,不管黑白紅,都受了天大的恐懼一樣,縮在原地瑟瑟發(fā)抖,甚至忘了本能的逃跑。
一張巨大的手掌在冷七頭上凝結(jié),這是許久不曾動用過的翻天印。
根本不給人反應(yīng),那巨大的手掌突兀的拍在那數(shù)十道練尸一脈的人身上。
那些人面上的表情突然就僵住了,只隱隱看見一團半虛幻的東西從他們身上碎掉最后散開消失的無影無蹤。
冷七笑的有些猙獰,或者說有些無助:“先讓爾等魂飛魄散,再挫爾骨揚爾灰!明日之后,誅盡練尸一脈,從此不存!”
也不見冷七念決掐咒,原本灰幔一樣的夜色,東西南北等八個方位,星宿漸亮。
苗疆那群人突然變了顏色,驚駭?shù)耐淦摺?br/>
梵志面色更難看了。
鬼市那幫人有些不知所措,一道似曾見過的人影,褪掉斗篷,走到杜大爺跟前,神色復(fù)雜:“散了三魂七魄,仍不罷休,早知如此,我就不該答應(yīng)成羽把他們帶進鬼市!”
杜大爺慘然一笑:“不,躲不過去的!你不明白對于七娃來說,這個小子意味著什么。我如今已經(jīng)不再奢求什么,只望這樁因果,早早的了去……已經(jīng)死了多少人了啊……老范,你在白家做長老多年,秦嶺之后,只剩你和白家那小子,活著吧,好好活著吧……”
姓范的老者,嘆了一口氣,就不再說話了。
夜間那星宿更亮了。
那雙繚繞著黑氣的手掌,猶豫了幾次之后,突然按在了冷七肩膀上:“老七……住手吧!”
冷七目光一滯,撇著嘴角,打量了半晌,才依稀能從面前這個渾身籠浴著濃重尸氣的人身上找到了一絲曾經(jīng)那個濃眉大眼的痕跡。
滾燙的淚珠子不受控制的落在地上。
冷七抱著頭蹲在地上,張著嘴巴,哭的無聲,卻近乎力竭:“我……我早就說過……不讓你摻和進來,你非……不聽,你這個樣子讓我怎么辦?讓阿沐怎么辦?……讓你爺爺怎么辦?標子……你讓我們怎么辦?”
說著,冷七不知想起了什么,眉目漸冷,抬起頭時,已經(jīng)盡是殺意:“是老宋?”
黃標身子忽然抖了抖,最后僵硬的笑了笑:“你不是要誅盡練尸一脈嗎,除掉我,就行了!”
冷七半仰著頭,望著尸氣籠罩中的黃標,沒由來的突然陷入了濃重的恐懼之中,話都說不穩(wěn)了:“標子,你,你什么意思……”
黃標突然低著頭,沉默,轉(zhuǎn)過身,聲音低沉:“杜大爺說了,今晚之后,再見便是水火!老七,我……”
黃標話還沒說完,地上的冷七突然沖起來,拳頭狠狠的砸過去。
黃標身影紋絲不動,站在原地,任憑冷七一拳又一拳,落在臉上,身上。
直到冷七拳頭殷紅的血水往外淌,黃標依舊沒有動作。
“冷七,打夠了吧!”黃標忽然道。
冷七身影一僵,踉蹌退后幾步,不敢置信的望著面前這個背影,突然怒聲吼道:“滾,你給我滾,小爺不用你保!你他媽誰啊,小爺我護著你的時候,你能干什么啊?你他娘的算老幾啊,我用你保我?滾,滾的遠遠的……晦氣東西……你誰啊你……我說讓你保我了……”
漸漸的,冷七有些語無倫次,破口大罵,罵著罵著,就又帶上了哭腔。
冷七哭,九兒也哭,洛離,甚至是李夢凱也眼眶泛紅。
原本一直很嫉妒冷七的元真子,這一刻,不知道為什么,妒意忽的就沒有了,心里重的厲害,他突然發(fā)現(xiàn),此時的冷七,是如此的可憐……
而對于冷七的破口大罵,黃標始終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直到那罵聲漸漸變了味兒。
黃標說:“那我走了……日后再見……”
“滾!不見,再也別見……滾!”
異常的安靜,只有冷七語無倫次的聲音在空曠的夜間回蕩。
黃標沉默了片刻,再也沒有說一個字,踩著步子,身影漸漸的模糊在夜色中。
冷七突然難過的問:“為什么抓小九兒……”
夜色中,黃標步子一頓,面上忽然痛苦的涌出一抹掙扎,喃喃低語說:“當然是怕它讓你們知道我如今這個樣子啊……”
聲音很低,低到冷七沒有聽見……
說完,黃標抬頭望了望那似哭似笑的月色,兩行墨一樣的淚線從眼中淌下。
以前三個人打打鬧鬧的日子,從此,真的就沒了吧,黃標突然在想。
黃標終于被冷七罵走了,走的頭也不回。
他說,下次再見,便是水火,呵!
冷七突兀的發(fā)出一聲輕笑,默默說了句:“賊老天,你待我不公便罷,為何如此捉弄與我……”
話音未落,一口郁血噴出,映的空氣都有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