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杜寧停好車,抬頭看著自己面前有些舊但卻氣勢逼人的州政府大樓。
今天是一九九五年七月三日,星期一,是他決定來報到的日期。
這里是蜀川省熱水彝族自治州州政府辦公大樓。
穿著短袖襯衣的人事科科長雷小波剛給自己泡好一杯特級花茶,打開今天的《熱水日報》,卻聽到三聲敲門聲。
雷小波沒答理,此時早上九點的太陽散發(fā)出熱量已經(jīng)讓樓外的氣溫漸漸升高,又通過窗戶悄悄滲進(jìn)來,讓雷小波有些浮躁,這時候不想有人打擾。
大概過了半分鐘左右,又響起了三聲敲門聲。
“請進(jìn)?!崩仔〔ㄓ行阑?,自己的下屬們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打擾自己,今天是誰吃錯了藥?看來得在開會時再敲打敲打。
門被輕輕地推開了,進(jìn)來一個身高一米七幾的短發(fā)青年,還著一張充滿稚氣的臉,人挺清秀,膚色稍微有一點黑,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看見雷小波,小伙子露出一個稍帶羞澀的笑容,說道:“請問您是雷科長吧?”見到不是自己的下屬,雷小波心里那點火氣也煙消云散了,但不代表雷科長就會變得和藹可親了,這周圍辦公室誰不知道雷科長可是一個冷面人啊。
雷小波從鼻子里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看了兩眼對方后,便低下頭目光轉(zhuǎn)向報紙。
“雷科長,您好。我是今年剛從京城大學(xué)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我叫楊杜寧,分配到州政府工作,現(xiàn)在到您這里報到!”說完,挺直了身軀,也不管雷小波表現(xiàn)出來的怠慢,靜靜地站在雷小波辦公桌旁邊。
“楊杜寧?”雷小波一聽,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轉(zhuǎn)念一想,心里卻是一驚,這不就是州委書記李明生兩周前親自給自己打過電話要來報到的那個人嗎?自己當(dāng)時還要想什么人值得州委書記親自打招呼?
這引起了雷小波的重視:如果只是一般人,讓秘書給自己打一個招呼不就行了嗎?
此人不可小視,雷小波一改剛才的怠慢神情,有些熱情接待了他。而且叫來了人事科的科員曲比阿沙,叫曲比阿沙帶他去把手續(xù)辦好。然后對他說:“手續(xù)辦完回來我再帶你到周天德秘書長那里去,由他負(fù)責(zé)安排你的工作?!彼谥械闹芴斓旅貢L就是州政府副秘書長兼政府辦公室主任,副處級別,分管州政府下屬內(nèi)設(shè)機(jī)構(gòu)。
曲比阿沙是一個年青的彝族女子,個子大概有一米六五,身材挺好,不瘦不肥,長得也很漂亮,唯一不足就是皮膚有些黑和說話地方口音較重。
“八十分!”楊杜寧看見美女,又露出那招牌式的羞澀微笑,心里卻嘀咕了一句。
雷小波對著楊杜寧笑著介紹道:“阿沙可是我們?nèi)耸驴频拇竺琅?,小楊可別看花了眼哦。呵呵?!?br/>
曲比阿沙看了楊杜寧一眼,轉(zhuǎn)頭對雷小波點了點頭,說道:“雷科,我知道。我這就帶他去?!鞭D(zhuǎn)過身對身后的楊杜寧說:“跟我走吧!”接著走出了人事科的門。
楊杜寧對著雷小波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便跟著阿沙走了出去。
阿沙有些疑惑今天雷科的表現(xiàn),居然都開起了自己的玩笑。
曲比阿沙今年二十三歲,來自州里的國家級貧困縣,讀了高中后在一次選美中被州政府的一個副州長看中,選到了州政府工作。
阿沙自身條件非常好,再加上非常珍惜工作,在工作之余還自考了法律本科。雖然追求者眾多,也許是阿沙對愛情充滿了童話般的夢想,現(xiàn)在為止,阿沙不知道拒絕了多少家里有錢有權(quán)的年青小伙。
一路上,因為阿沙一直佩服讀書人的原因,就像查戶口一般問了楊杜寧許多個問題,不過楊杜寧知道現(xiàn)在要低調(diào),也就撿了些不重要的內(nèi)容說給對方聽,比如自己父親楊元庭曾是石城縣法院院長,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州里任中院副院長等等卻沒有說。
阿沙喜歡楊杜寧那招牌式的羞澀微笑,不過卻無關(guān)男女之情。
辦完手續(xù),兩人準(zhǔn)備回到雷科那里,在過道里迎面走來了一個年青人。
這時剛好楊杜寧給阿沙講了一個帶些顏色的笑話,讓阿沙笑罵道:“你好壞哦。”還給了楊杜寧背上一拳。
對面走來的年青人本來看見阿沙已經(jīng)堆起的笑容,在看見兩人有些親昵的動作后迅速消失,對阿沙招了招手,說道:“阿沙,你過來一下!”阿沙聽到年青人叫自己,怯生生地叫了一聲“李科”后走了過去。
青年人瞪了一眼楊杜寧,然后對阿沙說道:“阿沙,給你說了多少次,這里是州政府辦公大樓,平時要注意形象,不要在走道里嘻哈打笑的?!卑⑸骋宦犚灿X得不妥,臉紅紅的,低頭應(yīng)了一聲。
楊杜寧不喜歡此人,不就是個政府工作人員嘛,沒多大年齡卻擺出一副撲克臉。由于沒針對自己,也就沒出聲站在了一旁。
不過那年青人卻還是不爽地把矛頭一轉(zhuǎn),對這個和正在追求的女人打情罵俏的小子說道:“你是什么人?這里是辦公的地方,沒事別到處亂跑。”臉繃得緊緊的,語氣也不太好。
楊杜寧一聽就不舒服了,但覺得沒必要報到第一天就和同事鬧出什么矛盾,于是規(guī)矩地回答道:“我叫楊杜寧,是新分配來的大學(xué)生,今天來報道?!?br/>
“哦,是新來的大學(xué)生??!”年青人沉吟了一下,繼續(xù)說道:“到一個地方得守一個地方的規(guī)矩,你剛來,得好好學(xué)習(xí)一下。聽見沒?都不知道現(xiàn)在大學(xué)生是怎么了,沒點規(guī)矩?!?br/>
本來楊杜寧覺得這事兒自己也沒做好,聽得年青人前面幾句還沒什么,聽到最后一句時,胸中卻憤怒了:你龜兒子的耍什么威風(fēng)?。克5轿翌^上來了,老子什么樣要你教?
楊杜寧性格隨和,就算是老頭子當(dāng)了官也沒優(yōu)勢欺過人。但是,低調(diào)做人不代表就是怕事。楊杜寧抬頭盯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懂不懂規(guī)矩是我的事,不關(guān)你一分錢的事!少在這里唧唧歪歪的?!?br/>
年青人正待發(fā)火,卻猛然覺得對面這個無害的大男孩身上暴發(fā)出了一種讓人心悸的氣勢,眼神冷冷的,心中一亂,竟然不自覺后退了一步。
等發(fā)覺弱了氣勢,便說了一句“以后注意”,有些慌忙地越過二人,離開了走廊。
深呼吸,楊杜寧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情,這角色轉(zhuǎn)變快了還真是不適應(yīng)啊。
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阿沙兩眼發(fā)光,暗道不會自己王八之氣一震,讓面前的美女突然有了什么想法吧?
阿沙一笑,有些夸張地豎起拇指說道:“你真厲害,連剛才那人都敢頂?!?br/>
“他是什么人?”楊杜寧不解地問道。
“哈哈,你闖禍了,那人是人事科副科長李元,平時心眼挺小,你今天得罪他,估計你以后沒好果子吃嘍。不過我挺佩服你。呵呵?!痹瓉聿皇浅绨莸难酃?,是接近幸災(zāi)樂禍的眼光。楊杜寧那個氣啊。
“管他的,這個世界誰怕誰。哼哼”。楊杜寧想想一個小小的副科,能把自己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