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子安在家里接待了沈之亦,看上去胡子拉碴根本沒洗漱的樣子。沈之亦看了看他,沒說話,徑直走到客廳坐在了沙發(fā)上。付子安面容有些惆悵,一屁股坐下來,靠在沙發(fā)上,點了根煙,指了指煙盒,瞧著沈之亦搖了搖頭,吸了口氣。
“你跟小蘇說了以前的事兒了。”
沈之亦沒抬頭,靜靜的看著透明的茶幾玻璃板,她也聽出來付子安這是一句陳述句,不是問句。點了點頭:“說了。不是你讓她來找我的嗎?”
付子安若有似無的晃了晃腦袋:“她跟我請了幾天的假,你跟她有聯(lián)系?”
“有?!鄙蛑噍p笑:“什么事兒,這么著急讓我過來?”
付子安沒說話,沈之亦抬眼看了看他,分明從他眼中看出了些許的糾結(jié)。眼睛一瞇,靠在沙發(fā)上:“付科長,有話直說吧。你不是說,是跟蘇雯有關(guān)的事情么?”
“是……”付子安咽了口吐沫,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緩緩的吐出:“這件事兒,是內(nèi)部的機密,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但是……不說,我心里面又……過意不去……”
沈之亦皺了皺眉,坐正了身子,認真的看向付子安。付子安躊躇許久,抬手又給自己點了根煙皺緊了眉頭嘬了一口:“之亦,為了你們的安全,我也是豁出去了。不過你得答應(yīng)我,聽完了之后,先別沖動,也別自作主張,行么?”
沈之亦的心不知怎的咯噔了一下,瞧著付子安的樣子,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恐怕非常嚴重。而事實上,付子安要說的話,甚至比沈之亦想象的更加嚴重。
桑吉越獄了。
沈之亦面色煞白,渾身不規(guī)則的顫抖起來。瞪著眼睛看著付子安試圖讓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個玩笑。然而付子安嚴肅的面孔沒有絲毫的改變。
沈之亦內(nèi)心的擔(dān)憂和恐慌讓她忽的一下子從座位上幾乎是彈起來伸手拽住了付子安的脖領(lǐng)子,幾近咬牙切齒的壓著聲音說:“他不是死刑嗎???”
付子安絲毫沒有反抗,搖搖頭:“他身上還有些東西沒有問出來,一直咬著不肯說,本來要送高院等最后判決的,結(jié)果……跑了?!?br/>
“跑了……”沈之亦眼睛里幾乎要冒出火來:“你們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人,能讓他跑了?!”她哆嗦著手松開了付子安的衣服,頹然的跌坐回沙發(fā)上,顫抖著點了一根煙,長長的吸了一口氣,顫著聲音盡量平復(fù)著自己的情緒:“所以呢,你告訴我這件事,是想干什么?”
付子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雙手用力的搓了搓臉,疲憊的抬眼看著沈之亦,聲音干啞的厲害:“桑吉的越獄很顯然是有計劃的,他們的黑集團還沒有被粉碎干凈,那就是說……”他頓了頓,顯得極為糾結(jié),緊緊地絞著眉頭許久,長嘆一聲:“之亦,他們的集團沒有完全的被粉碎,我們的任務(wù)就沒有結(jié)束?!?br/>
沈之亦愣了愣,本就煞白的臉色更加沒有血色,眼神之中晃過一絲驚恐:“你什么意思?”
付子安頗為為難的搓著手,又抽了一根煙叼在嘴里,伸手去拿打火機,卻又被沈之亦搶了過去,沈之亦壓低了聲音卻帶了十分的憤怒又問了一遍:“我問你什么意思!”
付子安沒有躲閃沈之亦的目光,而是略帶了些痛苦的直視著她:“蘇雯需要歸隊?!?br/>
打火機在手里被握的咯吱作響,沈之亦瞪著眼睛看著付子安,咬緊了牙關(guān)重重的吸著氣。她起初只是以為付子安是想告訴她好想辦法來保護蘇雯,絕沒有想到付子安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讓蘇雯歸隊。
什么意思?
這跟讓蘇雯去送死有什么區(qū)別?
沈之亦的手一松,打火機啪的一聲掉在茶幾上,她咬了咬牙:“付子安,你這是給我下通知嗎?”她哼了一聲:“對不起,我不是你的手下。我也沒有那么高的思想覺悟。如果你這是在通知我,”她看著付子安,一字一頓的說:“我不同意?!?br/>
“我也不想這樣。”付子安捏了捏眉心,苦惱的搖頭:“之亦,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請你相信我,我也想保護小蘇。但是你要知道,??滤懒?,當年的事情鬧得那么大,無論我們?nèi)绾伪Wo蘇雯,她終究也是暴露了。如果想讓她真的安全,除了徹底擊破這個集團,沒有更好的方法?!彼麌@了口氣:“是,我可以安排你們躲起來,我也可以想盡辦法保護你們,可是,這樣躲躲藏藏的生活無法解決根本的問題……”
“我不管!”沈之亦低吼了一聲粗暴的打斷了付子安的話,騰的一下站起身子,抖著手指著付子安:“付子安,別把你們的工作說的多么的高尚,什么狗屁的道理我不想知道!蘇雯因為這件事情,差點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我可以不要我的命,但是蘇雯不能再有事!你們要是敢在她的身上再打主意,我拼了這條命也不會同意!”說完,沈之亦轉(zhuǎn)頭就走,付子安急忙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子伸手拽住了她,大力的把她丟回沙發(fā)上。
“小沈,”他站在沈之亦身前,輕喘著氣:“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是個打擊,對我來說也是。但是現(xiàn)在的問題不是你做決定的。這是組織上研究決定的,我左右不了?!?br/>
“蘇雯對你們來說是有功的!”沈之亦坐直了身子咬牙低吼:“付子安,你們組織上就是這樣對待她的嗎?把她暴露出來?”
“我們所有的人都隨時做著這樣的準備!”付子安神色嚴肅的看著沈之亦:“是,她確實有功,但她把芯片弄丟了!如果當時我們能找到芯片,從里面的資料分析出來的他們的黑交易地點和藏身之所,他們早就被抓住了!為了這個任務(wù),我們死了好幾個同事!不是只有蘇雯一個人在做貢獻!”
“我不管你們死了多少人!”沈之亦再一次站起身子,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付子安,我聽不了你們說的什么大仁大義,我只有蘇雯!她已經(jīng)不記得我了!她付出的已經(jīng)夠多了!”
“那死在她槍下的我們的同事呢!”付子安紅了眼眶終于對著沈之亦吼了出來:“她的家人呢!”
室內(nèi)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兩個人的喘息聲。
沈之亦瞪著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付子安,付子安咬了咬牙,原地轉(zhuǎn)了個圈兒,看了半天,最終拿起茶幾上的煙灰缸狠狠的摔在地上,重重的嘆了口氣。
“你什么意思?”
沈之亦沙啞著嗓子歪了歪腦袋:“你剛才說的,死在她槍下……的同事……你什么意思……”
付子安閉了閉眼睛,搖頭:“之亦,我們的工作不像你們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英武非凡。我們很多的同事都活在生死的邊緣?!彼麆恿藙由碜樱朴频膹男伦谏嘲l(fā)上:“我跟你說過,桑吉曾經(jīng)在法庭上指控蘇雯,說她在臥底的時候親手殺了一個警察?!?br/>
“蘇雯說了沒有!”沈之亦沒有動,卻看著付子安:“她說了她沒有!她只是忘了我,她還沒有真的失憶!”
付子安拿了水杯放在面前,從新點了根煙,把煙灰彈到了水杯里:“兩年前……”他吸了口氣,看了看沈之亦:“你先坐下來,聽我說,行嗎?”
沈之亦微微的后退了兩步,終于還是坐了下來,雙手抖得不像樣子。
“兩年前,組織上安排了一個同事進入??碌募瘓F為蘇雯做策應(yīng)。那個同事非常有經(jīng)驗,很快就混了進去。起初,我們的聯(lián)系一直沒有斷,但是突然有一天,兩個人跟我們的聯(lián)系都消失了?!备蹲影材四ㄑ劢牵丝跓煟骸拔覀冋l也不知道當時發(fā)生了什么,大約一周之后,蘇雯從新聯(lián)系上了上線。但是……”說到這里,付子安再一次用力的吸了一口煙,靠在沙發(fā)上吐出白色的煙氣:“我們那個同事從此失蹤了……”
“那你憑什么說,是蘇雯殺了他?”沈之亦瞇著眼睛看著付子安:“你們沒有找到那個人的尸體,也沒有證據(jù)說蘇雯對他開了槍?!?br/>
“是?!备蹲影蔡痤^看著沈之亦:“蘇雯當時只是說,她被??聭岩闪?,差點死了。是這個警察幫她遮掩過去了。但至于這個人到底去哪了,發(fā)生了什么,她只字未提。所以,對于這個警察,我們一直記錄的是失蹤。不是犧牲?!?br/>
“那么你……”沈之亦還要說什么,付子安卻又對她擺了擺手:“我是不信的。在桑吉被捕后沒多久,我過去見過桑吉。桑吉告訴我,當時他就在現(xiàn)場,桑柯的一單生意險些被警察發(fā)現(xiàn),他們就開始懷疑蘇雯和這個人。而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臥底,蘇雯親手把那個人殺了。當時是在船上,為了不被追究責(zé)任,船開在公海上,那個人中槍掉落海里,沒有再浮起來?!?br/>
“桑吉是什么樣的人!一個混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人!”沈之亦擰著眉頭看著付子安:“他說的話,我不相信!”
“之亦……”付子安搖頭:“我也不相信??墒牵闶茄芯啃睦淼?,我想問問你,如果這件事情是假的,如果那個警察并不是被蘇雯殺的。蘇雯為什么對于這個警察的事只字不提。如果她沒有死,為什么一直到現(xiàn)在我們都找不到她?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沈之亦的眼光之中閃過一絲恐懼,蘇雯真的殺了人?蘇雯殺了人之后還隱瞞了實情?她不相信,她慢慢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蘇雯既然否認,我選擇相信蘇雯。付科長,我也希望你對你自己說的話負責(zé),沒有切實的證據(jù)之前,我不希望你往蘇雯的頭上亂扣帽子?!彼]了閉眼睛,平復(fù)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再次睜開眼睛看著付子安:“你們內(nèi)部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想知道?,F(xiàn)在蘇雯有危險,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允許蘇雯再出任何事情。”
付子安面色極為沉重,許久,點點頭:“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會盡量……”
“付科長,”沈之亦再次站起身子,往門口走去,卻又停下:“我要的不是盡量。如果你們不能保證蘇雯的安全,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保護她?!?br/>
付子安張了張嘴,那一句:“你要干什么?”的話還沒說出口,沈之亦就已經(jīng)重重的關(guān)上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