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錦瑟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向恭親王行了一禮,主動認錯道:“王爺,是我不對,不該離家出走,讓你擔(dān)心了?!?br/>
離家出走這幾個字她說得分外艱難,于她而言,有衛(wèi)渡遠的地方才算是家,這恭親王府不過是囚籠罷了。
而她,卻在這個囚籠中,同害死自己父親、強.暴自己母親的人一同生活,當(dāng)真是可笑至極!
無論余錦瑟如何想,恭親王卻是真心疼愛她的,當(dāng)下就將她給扶了起來,語重心長道:“你走得急,又瞞著我,是什么也沒帶,我自是不放心的,看見你能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我就很是高興了,只是你早不回家晚不回家,怎地這時候回來?”
這話乍一聽并沒什么,仔細思量卻是不同了。
余錦瑟想了想,倒是直接承認了:“我聽大哥說,你要害衛(wèi)小將軍,又聽玉貴人說……”
她看了眼恭親王的臉色,再接著道:“說衛(wèi)小將軍出事了,我擔(dān)心,我就想著去瞧瞧。然后,人我也沒找到,倒是落入了賊人的手中,這才得遇衛(wèi)小將軍。他救了我,我……”
她倒是不怕將事情鬧大的,反正這兩父子本就不和,這會子再起咀唔倒是好。
恭親王果真變了臉色:“你大哥也摻和進來了?”
余錦瑟擺出一副很是惶恐的模樣,惴惴不安道:“不是大哥的錯,是我,大哥怕我后悔,所以才告訴我的。王爺,請你莫要怪罪大哥,我不想牽累了旁人?!?br/>
恭親王嘆了口氣,將余錦瑟給迎進了門:“你就是太過善良,將一切苦楚都往自己肚子里咽,這回出去沒少吃苦吧?”
余錦瑟搖了搖頭,復(fù)又佯作憂心忡忡的模樣問道:“是發(fā)生什么事兒了嗎?外面怎么會有這么多刑部的人圍著?”
恭親王盯著余錦瑟看了半晌,這才晦澀不明道:“無礙,這樣的日子過不了多久了?!?br/>
余錦瑟放在衣袖中的手一緊,知道恭親王這是打算動手了,怕就是這幾日的事兒了。
她得將消息傳給柳園!
恭親王見余錦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便將話頭就此打住,道:“你剛回來就來我這兒,累了吧?早些回去歇著吧?!?br/>
余錦瑟也不再多留,行了個禮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一行人甫一走到雪梅園門口就見香兒帶著幾個丫鬟遠遠地迎了上來。
這香兒雖是昱弘和的人,但到底伺候了余錦瑟多時,闊別了這么久再見,她心頭還是頗有些激動的。
只是等她往后望去,她臉上的笑容就掛不住了。
“大哥怎么來了?”她悠悠問道,語氣不好不壞。
昱弘和只看著她,但笑不語。
余錦瑟知道昱弘和跟恭親王不對付,想著指不定又能從他那里知道些口風(fēng),當(dāng)下就揮退一干人等,將他帶
進了自己平日里看書的側(cè)廳里。
“大哥怎地想著來見我?”余錦瑟直視著昱弘和的眼睛,道,“我這風(fēng)塵仆仆的,倒是失禮了?!?br/>
昱弘和斜了余錦瑟一眼,把玩著一旁的茶盞道:“我們當(dāng)屬平輩,你尚且覺著失禮了,那你急著去見他怎地就不失禮了?”
余錦瑟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口水,顯然不想搭理他這話,卻聽他話音一轉(zhuǎn):“四妹妹該是見著衛(wèi)小將軍了吧?可有想起什么了?或是,早已想起了?”
其實比起昱弘和,余錦瑟覺著恭親王反倒容易糊弄些,因為他心懷愧疚,兩人間也多有隔閡,可是昱弘和不一樣。
他多疑、狠辣,最是厚臉皮,一步步逼著你。
“大哥想說什么?大哥是想讓我想起呢,還是不想讓我想起呢?”余錦瑟漫不經(jīng)心地又將話頭給拋了回去。
昱弘和一手撐在一邊兒的桌上,一手撥弄著茶杯的杯蓋,雙眼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余錦瑟。
余錦瑟就任他盯著,眼中還帶著些笑意。
終于,昱弘和將手中的杯蓋放到了杯盞上放好:“當(dāng)然是希望你想起的,那樣的四妹妹才最是有情有義呢?!?br/>
頓了頓,他又道:“沒成想,這衛(wèi)小將軍還真是會反將一軍呢,恭親王府這會子是要翻天了,畢竟,狗急了還要跳墻呢?!?br/>
余錦瑟嗤笑一聲:“別忘了,你也是恭親王府的人呢,同樣的……”
接下來的話她沒再說了,但那眼中分明是不加掩飾的諷笑。
昱弘和也不惱,反倒更覺有趣,心中明快不少,他突然不想說那些個事兒了:“你就占我便宜呢?!?br/>
余錦瑟擺擺頭不再說什么。現(xiàn)今她學(xué)聰明了,昱弘和不說話,她堅決不多說,以防激怒了他。
誰叫這人脾性捉摸不定呢?
昱弘和見余錦瑟一副愛答不理、只顧自做事的模樣一時也找不到話說,讓他說起那些個不愉快的事兒他又不甘心,可是這樣僵持委實不好看。
這樣的氣氛下竟叫他生出一股無所適從之感,他偷眼瞟了眼余錦瑟,見她無所謂地絞著自己的衣裳帶子,他禁不住又陡然惱怒起來:“見到衛(wèi)渡遠高興吧?可衛(wèi)渡遠可把恭親王府給害慘了,是一點情面也沒留給你。還是說,你也是知情的,也想這樣做?”
余錦瑟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把昱弘和給惹著了,自己似乎并未說什么過激的話吧?思來想去,他也只得出一個結(jié)論,這人就是個怪人,能避則避才是上上策。
她定定看了昱弘和一會兒,才道:“你在說什么?我不懂。恭親王府到底發(fā)生了何事?我回京的時候一直聽人說什么恭親王府通敵叛國,大哥,不是真的是不是?”
昱弘和扯了扯嘴角:“你沒問他?罷了,是與
不是我也不知道,你該得去問他,他做了什么好事他心里有數(shù),有現(xiàn)今這個結(jié)果不是很正常嗎?”
話罷,昱弘和就起身離開了,徒剩余錦瑟一個人在屋內(nèi)。
她兀自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良久,她雙眼陡然睜大,猛地抬起頭來。
她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通敵叛國的其實是昱弘和,也是他讓匈奴人陷害恭親王的,因為他恨恭親王!
之前衛(wèi)渡遠就同她說過此事,說是據(jù)他猜測,跟匈奴人有聯(lián)系的該是恭親王身邊的人,不然也不會跟沙城知府有聯(lián)系。
而昱弘和卻是剛剛好附和這一切條件,恭親王身邊的人,還恨著恭親王。只是他這樣自己不也會卷進去嗎?
余錦瑟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等著入夜了讓丁實將消息給送出去,到時候就看柳園如何做了。
余錦瑟為免后患,直接讓丁實帶話,至于如何證實他的身份,只要將小六叫上來對質(zhì)就行。
丁實得了信就翻墻去了,他功夫好,倒是沒人察覺,至于順親王府,他更是猶入無人之境。
沒多大會兒他就到了柳園住的屋子,他躲過巡邏的護衛(wèi),翻身而入,抹黑往床邊靠去。
柳園在丁實進屋時就察覺了,不過他躺在床上沒動,想要看看來人有何意圖。
他悄悄伸手從自己枕頭底下拿出一把匕首,待人走近就往前刺去,順著那人的格擋,他縱身下了床,然后大喊著有刺客。
丁實忙道:“我是來送消息的,不是來打架的!是衛(wèi)少夫人,現(xiàn)住在恭親王府的那個,她讓我來的,你可以讓小六來,他識得我。”
提及小六,柳園心弦一顫,讓外面匆匆趕來的護衛(wèi)都退下,自己掌了燈。仔細一瞧,這不是丁家嫡出的二公子嗎?
“我識得你,你怎么認識小六,又是如何跟錦瑟熟識的?”
丁實簡單地解釋了一番自己的境況便提及了正事,將余錦瑟交代他的一字不落同柳園說了。
末了,他又道:“我是真沒想到衛(wèi)小將軍指的是這事兒,他不愧是能將萬野打敗的人?!?br/>
丁實聽了衛(wèi)渡遠的事跡后很是佩服他,這會子提及眼中也滿是崇拜。
柳園勾了勾嘴角:“他向來足智多謀,是不可多得的將帥之才。只是這事兒委實大了,直接同皇上說怕會被有心人指摘,說什么挑撥離間、落井下石,況且他們反叛的日子我們也不清楚。你先回去,讓錦瑟警惕些,若是時候到了,恭親王府必有動靜!”
丁實點了點頭,就打算轉(zhuǎn)身離開了,只是走出去沒幾步又停了下來:“你不喊小六來同我對質(zhì)對質(zhì),不怕我說假話?”
柳園成竹在胸:“若是我連這點判斷都沒有,嫂子便不會讓你來尋我了。”
丁實得了
這話拱拱手就離開了。
只是令余錦瑟沒想到的是變化會如此之快,她不過回來了五日這恭親王府夜里就來了一撥又一撥的人。
她自是不曉得的,但丁實、明玉和明月幾人不一樣,個個會武,個個晚上都警醒著,自然是清楚這些的。
余錦瑟是愈發(fā)焦灼,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四妹妹這是在想什么呢?”昱弘和穿著一身青衫,頭上隨意地用青色發(fā)帶束著,緩緩走來。
余錦瑟看著眼帶笑意、躊躇滿志的昱弘和,突的生出賭一把的心思。
“我都想起來了?!?br/>
此話一出,昱弘和陡然止了腳步,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