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棣捉狹地看著他,將手交叉。
謝瀾已經(jīng)在水里翻白眼兒了。吾命休矣!吾命休矣!
她恨恨地看了蘇棣一眼,內(nèi)心充滿了絕望。她若真去見閻王了,定化作厲鬼,擾得蘇棣日日夜夜不得安生!
她覺得身子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但耳邊卻分明聽得“咕咚”一聲,有人跳下水了。幾乎是一瞬間,有人將她的腰緊緊摟住,拖住她的身子,將她拖上了岸邊。
謝瀾的喉嚨里嗆了很多水,因受了此番驚嚇,一時還不能睜開眼睛。“哇”地一聲,頭一低,胃中吐出許多冷水。
“謝瀾,睜開眼睛……”
這是蘇棣的聲音,沉穩(wěn)而又嚴肅。
他怎么不取笑她了?怎么不繼續(xù)作壁上觀了?
她的身子被蘇棣抱住了,還是那種羞恥的公主抱。為什么一定要抱?你暗道就不能攙扶,或者背我一下?謝瀾才不想讓他抱住,這既別扭又害臊。雖然,蘇棣并不知曉她是個女的。
她想說:“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可想說的話兒都堵在了喉嚨間,說不出半句。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濕漉漉地衣服貼著蘇棣的身體。他的衣衫也濕了大半。前方是一個幽靜的小亭,四周皆是樹木,并無閑人。他到底要干什么?
蘇棣很快就步入小亭,將謝瀾放在亭中的一張春凳上,一雙手就開始脫謝瀾的衣服。
謝瀾顫抖不已?!澳?,你干什么?”
“你身上都濕了,我好心幫你脫卸,你有何故扭扭捏捏?休要說什么登徒子,你我皆是男人,況我愛慕的也只有女子,我對那什么斷袖南風(fēng)從來都是深惡痛絕的?!?br/>
蘇棣說的一本正經(jīng),但一雙手一刻兒也不閑。謝瀾死死護住衣衫。掙扎間,她的一雙鞋子就被卸下了。
“我不脫!”
謝瀾紅著臉想撿起鞋子,但小皂靴沾了水,謝瀾試了幾次,已然穿不進去。
“既如此,不如干脆脫下襪子。我來點火,幫你將衣物烤干。你這番模樣,若是回去,定要被你爹責(zé)罵的,興許就是一頓板子地狠打?!?br/>
“你,你怎么知道?”謝瀾更慌了。想必爹爹已經(jīng)在家中等待多時,等著那壇黃酒,此番一定非常焦急。
“你不用多問?!?br/>
“小侯爺告訴你的?”
“你須聽話,衣服濕了,若還著身,要著涼的?!?br/>
蘇棣行動迅速,已然下了亭,于空地上用打火石點了火,尋了幾根枯枝點燃,又用樹枝做了一個架子,火光就冉冉了。
這架勢,謝瀾是非要脫衣服不可了。
“我說,你這番扭捏作甚?你看似大大咧咧,卻原來這般害臊?不過脫個衣服,這要上了戰(zhàn)場,你溜的定比兔子還要快!”
蘇棣見謝瀾如此不爽快,臉已經(jīng)沉著了。
“這能比喻嗎?反正,我自小就不習(xí)慣讓人看我穿衣服脫衣服,這已然養(yǎng)成習(xí)慣。你莫要逼我。逼我,我也是不脫的!”
謝瀾還是死死地抱著胳膊。
蘇棣真的起疑了?!澳隳鞘侨搜?,男不男女不女?全身上下怪異,所以才恥于見人?”
“哪里?”
“那就脫了,也不枉我救了你!”
蘇棣卻是脫掉了外面沾濕的衣衫,坐在木樁上,淡定地烤火。幸而他只是脫了外袍,這要再繼續(xù)脫下去,謝瀾的嘴里又要尖叫了。
看著謝瀾一動不動,蘇棣就嘆氣了?!澳氵@人,還真的怪!衣服可以不脫,但鞋襪必須烘干,不然行走不便。你看,那邊有條蛇!”
此言一出,謝瀾大驚,趕忙就驚慌地朝蘇棣身邊躲。那蘇棣就趁勢將謝瀾腳下的布襪脫卸了,扔在火邊。
“你,你……”謝瀾瞅了一圈,方知蘇棣使詐,又是生氣又是鬧怒,又見布襪被他扯下,露出白嫩細膩的一雙腳,只領(lǐng)令她羞的要昏厥過去。
她的腳,女子的私密之處,從無人看過的,可蘇棣卻這般輕率地看光了。心里一急,眼淚差點下來。
更要命的,蘇棣這廝嘴里還說了句,語氣透著奇怪:“好小的腳?!?br/>
“你別碰!”謝瀾淚眼汪汪地,“今日你做了許多出格之事,這一筆筆賬,我都記著?!?br/>
蘇棣就離了亭子,再次回到火堆旁,冷聲道:“我不與你計較,因我知道你的古怪。今日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卻恩將仇報。也罷,待衣衫干了,我即刻就走?!?br/>
見他不逼迫自己脫衣了,謝瀾方安定了些。今日若回去,一頓打罵是少不了的了,她心里已經(jīng)做好了這樣的準(zhǔn)備。
悶了一會,她問:“方才你為什么定要抱我?”
蘇棣就皺眉:“我不抱你,如何能救你?你能不能講點兒道理?真不知那小侯爺是如何與你交朋友的,若換作我,一刻也不能夠的!”
“你,你可以背我的!”
“我不習(xí)慣?!?br/>
“你也可以攙扶我的?!?br/>
“抱更方便,那樣行走快!”
蘇棣耐心說到這里,已經(jīng)認定謝瀾就是一個天下罕有的奇異物了,不可溝通,不能交流,完全地不可理喻。
他盯著熊熊的火堆,心里也是無比郁悶。是啊,到底為什么一定要抱他?與其抱著,真還不如背著好。難道之前在街上摟過他一次,所以……自來熟了?
他擰著眉頭,堅決地搖了搖頭。蘇家的男子,從來行的正派,家族中人,無一個有斷袖之好龍陽之癖的。
更何況,他這番討厭謝瀾。早知他如此嘈呱,不如還是不救的好。
亭內(nèi)有舒爽的風(fēng)吹來。
謝瀾心內(nèi)哀嚎一聲,口里喃喃:“就讓風(fēng)吹干我的衣服吧,風(fēng)吹著更涼快,吹吧,吹吧?!?br/>
蘇棣冷哼一聲,矯揉造作,裝腔作勢,莫名其妙,哪里有小侯爺說的天真爛漫?真是瞎了眼!
亭內(nèi)是真有蛇。
方才,蘇棣和謝瀾都未注意。有一條綠顏色的長蛇,將軀干蜷在亭角,伸出長長的信子,舔了舔謝瀾的腳丫。
謝瀾覺得癢,以為是小蟲。再一低頭,頓時驚得整個身子都墜入亭下。
那蘇棣也就聞得沉悶的“咚”的一聲,略驚,扭頭一看,謝瀾已摔了個倒栽蔥。他自是也看見了那條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