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一起放過風(fēng)箏以后,許如夢和顧長安便熟悉起來。在家里無聊的時候,許如夢便借著顧如年的名義到顧家來找顧長安。在如夢眼里,顧長安和哥哥許世錦一樣,英俊帥氣,見多識廣。如夢自幼就喜歡跟哥哥一起玩,只是后來哥哥常常陪著嫂嫂,而且生意上也總是很忙?,F(xiàn)如今,顧長安同從前的哥哥一樣,每日帶著她一起玩,如夢開心得不得了,已然把顧長安當(dāng)做了新朋友。
如年和元志成去游湖這日,許如夢又來找顧長安。午后的陽光溫暖美好,如夢坐在池塘邊,邊喂魚邊聽顧長安講故事。顧長安同她講了很多以前行兵作戰(zhàn)發(fā)生的趣事,逗得如夢開懷大笑。如夢笑著說:“長安哥哥記性真好,這么多故事都能記得??晌业挠浶詤s不大好,尤其那些詩詞歌賦,總也記不住。”如夢說著無奈地撇了撇嘴。
顧長安點了下頭說:“嗯,我知道?!?br/>
“咦?長安哥哥怎么會知道呢?”如夢疑惑地問。
顧長安轉(zhuǎn)過頭,沒有看如夢,而是看向了遠方,“聽如年提起過。”他在心里暗暗地說:因為我就是靠著你記性差來安慰我自己的。我告訴自己,你定是記性不好,才會忘了我。你不記得我,也一定不記得別人。
如夢看著這樣的顧長安,有點意外。她總覺得這一刻的顧長安,雖然坐在她身邊,卻離她很遠很遠。他轉(zhuǎn)頭的側(cè)臉,看起來似乎有滿滿的落寞感。她印象里的顧長安,從來都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何曾這樣落寞過,如夢眨了眨眼,覺得定是她看錯了。
眨眼之間,顧長安已恢復(fù)開始時的樣子,他定了定神,看著池塘里的魚,開口說:“聽說魚的記憶時間很短,只有片刻,轉(zhuǎn)過頭便什么都忘了?!?br/>
如夢好奇地問:“如此一來,它們每次見面都要像第一次見面一樣嗎?”
“大抵是的吧。”顧長安回道。他想起與如夢第二次見面的場景,她就是像第一次見面一樣,畢恭畢敬地向他行禮問好的。她的記憶,就像魚一樣,轉(zhuǎn)過身,就將他忘了個干凈。
顧長安從回憶里抽身出來,裝作不動聲色地說:“妹妹這樣的記性,像魚一樣,以后成了親,怕是會吃虧呀?!?br/>
聽顧長安提到成親,如夢突然低落起來,她無奈地問:“長安哥哥,為什么人一定要成親呢?如果成親之后沒有快樂和自由,那成親有什么意義呢?”
聽到如夢的問題,顧長安有點意外,他以為如夢這樣的性子該是不知愁滋味為何物的,卻原來,也是有心事的,他想了想,耐心地問:“妹妹怎么會這么想呢?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如夢低落地回:“不是我,是我堂姐。長安哥哥也許也聽說過吧,堂姐是我二叔父的女兒。小時候,母親常常拿我同堂姐比。堂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我卻是一竅不通。小時候總覺得堂姐好厲害,那么無聊的東西都可以耐著性子學(xué),還學(xué)得那樣好。去年,堂姐成親了,嫁的是禮王。原本堂姐是不愿的,因為禮王已成過兩次親了,雖說前兩任妻子過世了,姐姐嫁過去即是正妻,但是到底名聲不那么好,而且他還比堂姐大那么多。后來不知禮王來找堂姐說過什么,堂姐便嫁了?!?br/>
如夢頓了一會繼續(xù)說道:“成親后的大半年里,我能感覺到堂姐是開心的。她每次回來都給我?guī)ФY物,而且總是笑得很甜,很好看。連帶著母親都說,其實嫁個年紀(jì)長一點的也好,會心疼人??墒遣贿^是半年的光景,情形便不一樣了。那時堂姐說,禮王執(zhí)意要主動請纓去攻安靖國,她怎么也勸不住,可明明這項差事并不是非他不可。而且堂姐去求過很多次,國主和國母都不準(zhǔn)堂姐隨禮王一起去。自那之后,我便沒見過堂姐了。叔父說堂姐身子不適,已被國主國母接去宮內(nèi)靜養(yǎng)了。堂姐從前身體一直是極好的,好端端地就生氣病來,連我去探望一下都不準(zhǔn),想來是很嚴重吧。長安哥哥,聽說禮王打了勝仗,就快回來了,堂姐是不是也快好起來了?”
這件事,顧長安也知曉,可是卻不能同如夢說。那許如愿分明是健康地呆在宮里的,哪曾生過一點病,那分明是國主國母的一步棋。禮王執(zhí)意要主動請纓,分明是想要那繼位之名。他是長子,繼位之名卻給了義王,他根本不服。元禮成幾次三番拉攏顧家,卻一直不成功。他想要武力逼宮,怎能沒有兵權(quán)?安靖的動亂歷時許久,所需兵力眾多,他不去,下一次機會還不知要等多久呢。禮王那樣的心思,哪里是能為女子放棄大業(yè)的人,他娶許如愿不過是希望許林越和許林起能在他出征之際,助他應(yīng)付仁王和義王的陰謀,保住自己的大后方。如今禮王準(zhǔn)備班師回國,離逼宮要那繼位之名不遠了,這許如愿,怕是活不久了??墒沁@些,顧長安都不能同許如夢說,他只能點點頭,輕聲地回:“嗯,是快回來了?!?br/>
顧長安話音剛落,一轉(zhuǎn)頭,便見如年和楚楚有說有笑地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們喂魚的池塘離顧宅大門很近,因而如年和楚楚一進門便見到他們了。
如年想到自己這一個月來的所作所為,走上前拉住了如夢的手,笑著問:“妹妹是來找我的吧?等我很久了吧?最近一直同楚楚妹妹出去,冷落妹妹了,你可不許怪我?!?br/>
如夢到底是同如年一起長大的,也不舍得真的怪她,但還是介意她這一個月的冷落,因而佯裝生氣地回道:“怪有什么用,我連姐姐的面都見不到呢!若不是長安哥哥陪我玩,我現(xiàn)在肯定一個人孤單無聊地發(fā)霉了,姐姐哪里還能見到我?”
如年聽了有點意外,倒是沒想到,這次二哥待她如此好,竟還幫她招待朋友。她笑著對顧長安說:“謝謝二哥幫我招待如夢。”然后轉(zhuǎn)向如夢:“我二哥陪著你不是更好,這安元國內(nèi)的適齡女子若是知道,怕是要嫉妒死你了。”
如夢也笑了:“也是,長安哥哥這么受歡迎,倒是我賺了?!?br/>
如夢和如年沒有注意到,站在最后的曾楚楚卻是看得分明,顧長安的眼睛一直定在許如夢身上,帶著寵溺的笑,那眼里哪里還容得下旁人。
曾楚楚只當(dāng)是如夢來找如年不成,又碰巧遇到顧長安,機緣巧合,兩人相處一個月,日久生情了。她胸悶地不行,凈顧著幫如年和志王,倒是一不留神把顧長安推給別人了。
她看著顧長安的眼神,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在他眼里看到這樣的深情了,可是哪一次都不是對著她。她低下頭,掩飾住眼里的情緒,無聲地往后退。
走在大門口時,她轉(zhuǎn)過頭,三個人聊得正開心,沒人發(fā)現(xiàn)她的離開。她落寞地轉(zhuǎn)過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再沒有回一次頭。
顧長安看著許如夢時那深情寵溺的眼神,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心里,扎得生疼,她卻舍不得把刺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