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隨州說完那句話,就把電話拿到半米遠的位置。
大概十秒鐘后,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暴怒的聲音。他早知道會這樣。他這個位高權重的父親,一點兒也不像他在人前表現(xiàn)得那樣冷靜穩(wěn)重。相反他脾氣很差,身邊的人總是無辜遭殃。
他母親當年就是受不了他這個脾氣,才決定離婚。他現(xiàn)在那個后媽,要不是看在錢和權的份上,也不可能和他過下去。
不過話說回來,就是因為身處高位,他才有這樣的底氣耍這種威風。
只可惜紀隨州一點兒不吃他這套。他把電話拿遠后靜靜地等著,等那邊發(fā)泄完聲音恢復正常后,才重新接起電話。
紀父年紀大,一通脾氣發(fā)下來氣都有些喘不順。他恨不鐵不成鋼地罵兒子:“你就是想要活活氣死我。”
“沒人想您死,我更加不會。你也說過沒了你我什么都不是,那些人都不會跟我做生意。所以我怎么可能想您有事兒呢。”
他說的是反話,紀父豈能聽不出來。想發(fā)脾氣終究是不敢。年紀大的人比較惜命,萬一有點什么得不償失。
可他又實在拿這個兒子沒辦法。
“你怎么事事都不肯聽我的。讓你別做生意進機關你不愿意,這也就算了,我現(xiàn)在也不勉強你。但你好歹娶個我中意的兒媳婦吧?!?br/>
“我娶誰是我的事兒,那個人跟我過不跟您過。您要喜歡我就經(jīng)常帶她回來看看您,不喜歡就不帶她回去,省得你看了生悶氣?!?br/>
“明知道我會生氣你還非要娶!”
“我不可能為了您,娶個不愛的女人回來。”
紀父發(fā)出一連串的咳嗽,旁邊秘書遞水給他也被他推了。他現(xiàn)在就想勸兒子趕緊回頭。
“感情是可以培養(yǎng)的,門不當戶不對的兩個人過不到一塊兒去。你馬叔叔家的姑娘今年二十五,長得也端莊,剛從法國回來,跟你肯定有共同語言,你要不見見她先?”
“我不見,她這么好,該找個更好的,你給老二留著吧。”
“你弟弟比她小。”
“那又怎么樣,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yǎng)的?!?br/>
紀父被自己兒子噎得說不出話來,氣得想摔電話。每次談話都這樣,說不到三句就要吵,他有時候也覺得沒意思,可偏偏對方總有辦法叫他火冒三丈。
這個兒子腦后有反骨,天生就是來克他的??伤致斆鳠o比,小的時候父子倆感情很好,他一直非常喜歡這個長子,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才。相比之下老二就平庸許多,雖然他聽話又上進,可無論他怎么努力,都趕不上哥哥的十分之一。
如果離開他這個父親,老二將一事無成??砷L子不同,即便處處和他作對,依舊混得風聲水起。
他其實是像他的。
紀父想重拾父子親情,感情表達卻很不得法,每次不見面就想,一見面就吵,鬧到最后兩人都有些倦了。
紀隨州就勸他:“我的事兒您就別操心了,想開點高興些。好歹我全須全尾地活著,不比什么都重要。過些日子我結婚,回頭給您帶個大胖孫子回去。你看在孫子的面子上,對孫子的媽好一點,我就這么一個要求?!?br/>
聽上去有點退讓的意思,只是那個女人他還是不肯放手。紀父想想只能長嘆一聲,不愿再提這個話題。
兒子的一句話觸動了他的心弦,別的不說,孫子他是喜歡的。如果那個女人真能生個大胖兒子出來,他或許可以試著接受她。畢竟也不是大奸大惡之人。
只是一想到那些喜歡大兒子的名門閨秀,他又覺得可惜。明明可以挑更好的。
兩個人又說了一些閑話,彼此很有默契地沒再談到尹約身上。最后紀父忍不住添一句:“多回家來,陪我吃吃飯,你這個不肖子?!?br/>
紀隨州淡淡一笑:“行,過兩天就回去,只要你有空,陪你一整天。”
電話終于掛了,紀隨州站在那里出了片刻地神,直到聽見尹約房里有動靜,才起身過去開門。
門開后,露出尹約略顯慌張的臉。
“不好意思,我打翻了一個花瓶,碎了。”
“沒事兒?!奔o隨州看著滿地碎片,很自然地就伸手把尹約打橫抱了起來,“這里別住了,回頭讓人收拾下,你先去我屋里?!?br/>
尹約靠在他懷里,聽話地跟著貓似的。她實在是有些累了,不想再跟對方針鋒相對,也不想再偽裝式地過活。她想就這么跟隨自己的心意,哪怕和紀隨州做不了戀人,也不必再做仇人。
進了主臥后,紀隨州把尹約放在床上。他摸摸她的額頭,問:“是不是做夢了?!?br/>
“嗯,不大好的夢,所以突然就醒過來了。我想出來倒水喝,聽到你在講電話,我就………”
紀隨州笑得很溫柔:“你都聽到了。”
“聽到一些,沒聽全。你是不是跟你爸爸通電話,他擔心你了吧?”
“是有點兒,不過他更關心我的終身大事兒?!?br/>
這話意有所指,尹約假裝沒聽明白,不順著他的話頭往下,只繼續(xù)剛才的話題:“你跟你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你別跟他吵架,吵架多了傷感情?!?br/>
“傷感情?”紀隨州也坐到床上,和尹約并肩靠著,“我們以前也總吵架吧?!?br/>
“哪有?!?br/>
“沒有嗎?我記得你那時候脾氣真大,我時不時就得哄你。我長那么大從來沒哄過什么人,連我爸都沒哄過,卻整天哄你一個丫頭片子。有時候哄煩了我就想,總有一天我得找個機會把你拖過來,狠狠地打一頓?!?br/>
尹約想想從前,自己好像是很喜歡提諸多無禮要求。紀隨州是金貴的人,從小只有別人哄他的份兒。他能那么低聲下氣地哄自己,應該對她是有點感情的吧。
就是養(yǎng)條小狗,時間久了也得有感情呢,何況是個人。
紀隨州像是讀出了她的內(nèi)心感受,揉揉她的頭發(fā):“你還真跟個寵物狗似的,看起來兇悍,半點殺傷力沒有?!?br/>
“誰說的,小心我咬你?!?br/>
“咬吧咬吧?!奔o隨州湊過去貼著她的耳朵吹氣,“咬死我才好?!?br/>
這感覺太曖昧,尹約后背直發(fā)僵,趕緊往旁邊躲了躲,假裝弄頭發(fā)掩飾自己的尷尬。她沒話找話:“你跟你爸剛才吵什么?”
“吵你?!?br/>
“我有什么可吵的?!?br/>
“他不想我娶你。”
尹約瞪著眼睛望著他,他們什么時候談婚論嫁了。紀隨州的爸想太多了吧。
“他這個人就那樣,什么都喜歡掌控在手里,包括我的個人生活。還記得上回在t市,酒店里來的那兩個陌生男人,就是他派來的。他大概想見見你,對你有點好奇。”
按他爹自戀的性格,肯定覺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得愛他,而他就該對她們愛搭不理。像尹約這種能叫他這么上心的,他肯定好奇。
“他查過我?”
“當然查過,當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查過。不過那時候他沒多管?!?br/>
沒管的原因不能詳說,紀隨州不能告訴尹約,他父親知道自己故意接近他,只為了把害他妹妹的兇手找出來。
但尹約多少猜到一點,兩人心照不宣都沒提這一茬兒。
“你們家到底做什么的?”
“不經(jīng)商,我爸一直對我經(jīng)商很有意見?!?br/>
不經(jīng)商卻有這么大勢力的人,想來想去也只有那么幾個。
“你們家不會是黑/社會吧?!?br/>
紀隨州樂了,想想點頭道:“嗯,也可以這么說。合法的?!?br/>
“不是黑/社會,那是搞政治的,你爸是個什么長之類的?”
“差不多。”
尹約就開始盤算,紀隨州他爸到底是個什么長:“科長肯定不止,上回那個楊廳長能跟你一道兒喝酒,你爸的職位應該比他高。楊廳和市長哪個大?”
“差不多兒?!?br/>
尹約看他輕描淡寫不以為然的樣子,就跟談論小貓小狗似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紀隨州……”
“怎么了?”
“你們家不會是住在那里的吧?”
“那里是哪里?”
“就是那里啊?!?br/>
紀隨州看尹約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由笑出聲來:“不用怕,我們不住那里?!?br/>
即便不住,肯定也離得不遠。尹約看紀隨州的眼神都變了。一直以為他只是個土大款而已,沒想到背景這么深。
想想也是,他年紀輕輕在b市的商界幾乎一手遮天,要說背后沒人誰也不信。她上輩子到底做了什么孽,這輩子惹上這么一位祖宗。
難怪江泰那樣的見了他就躲,紀隨州想捏死江泰,不過是順手的事兒。
“我以后再不敢得罪你了?!?br/>
“已經(jīng)得罪狠了,也不在乎再多得罪兩下?!?br/>
尹約盯著自己的腳趾頭看,看著看著想起件事兒來:“既然你爸這么厲害,當年那事出了之后,為什么他不讓人去把我弟弟找出來呢?”
如果紀隨州的父親出手,應該很容量就能找到小含。這樣一來紀隨州也不用犧牲美色,跟她談一場扯不清楚的戀愛了。
“這就是我們不和的最大原因。當年我讓他出手,他卻不愿意。他那時候正在關鍵期,不能讓對手抓到一點把柄。他選擇犧牲女兒來保全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我那時候手下的人派出去很多,卻都沒有消息。所以我才想到從你這兒下手。別人都說,雙胞胎有心靈感應,如果你的生活發(fā)生比較大的變化,比如戀愛比如結婚,或許你弟弟會想要過來看看。這原本是最后一個辦法,可我沒想到,我爸對我妹妹感情這么淡薄。即便他和我母親早就離婚,妹妹一直不在他身邊,可我以為他多少總有點父女之情。沒料到……他對權利的執(zhí)念,比我想像得要深?!?br/>
尹約沒想到強如紀隨州這樣的,也有走投無路的時候。
“人各有志,咱們也沒辦法。”
“既然你提起這個事兒,有個疑問一直在我心頭。我當年雖說能量不及我父親,好歹也不差,但你弟弟的行蹤我居然一直沒查出來。這事兒總讓我覺得蹊蹺?!?br/>
“你覺得有什么問題?”
“我在想,”紀隨州往床頭一靠,“你弟弟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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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尹約其實也想過。
按她對弟弟的了解,一個高中學生,從小家境富裕沒受過什么苦,除了念書啥也不會,能在茫茫人海里隱藏五年不被人發(fā)現(xiàn),簡直難于上青天。
弟弟被逮捕歸案后她幾次嘗試問他這五年發(fā)生的事情,但他始終一言不發(fā)。不僅她問不出來,連審訊經(jīng)驗豐富的刑警們,也沒辦法撬開他的嘴。
這些年他活得跟個啞巴沒什么兩樣。只偶爾會寫一些字,表達內(nèi)心的想法,但絕不會觸及當年隋意那樁事情的分毫。
為此尹約很煩惱。
她問紀隨州:“你有沒有辦法讓我弟弟開口說話?”
“方法是有,但能不能起效果,多久起效果卻不好說。我現(xiàn)在還在安排,等過段時間再說。”
他談起弟弟的時候,神情總是淡淡的。尹約也就沒跟他多說什么,抬手看了眼表:“已經(jīng)早上了?”
這兩天她過得稀哩糊涂,搞不清楚離劫持事件到底過去了幾天。她找不到自己的手機,就問紀隨州要他的。拿過手機后她熟練地解鎖,點進日歷里細細看。
紀隨州的手機里東西不多,感覺他除了接電話外幾乎不用它干什么。在紀隨州的提醒下她才理清楚時間順序。
劫持事件發(fā)生在周四,一直到晚上才解決。她在醫(yī)院里睡到下午,被紀隨州帶回家后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所以現(xiàn)在是周六早上。
而這期間她幾乎沒有吃過東西,尹約快餓壞了。但吃東西前她還是忍不住給醫(yī)院去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鄭鐸主治醫(yī)生的助手,他在電話里把情況詳細和尹約說了說,最后不忘拖一句:“情況有好轉(zhuǎn),我們會盡力?!?br/>
病人的家屬和朋友,其實很怕聽到“盡力”兩個字。
掛了電話后,尹約的食欲一下子降了很多。但身體總是比情緒來得更為直接,她精神上不想吃,可*已經(jīng)有些撐不住了。
下床的時候她一個沒站穩(wěn)差點摔倒,紀隨州趕緊攔腰把她抱住,重新摁回床上。
“我去,你先歇著,我給你找點東西墊墊。”
他下樓來到廚房,翻箱倒柜找東西。直到這會兒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在家里留食物這個習慣特別不好,想給喜歡的人弄點吃的都成了一件難事兒。
到最后只能打電話讓人送吃的過來,他則先給尹約倒了杯牛奶上去。
尹約喝過奶后精神好了一些,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就要下樓去。她對紀隨州家的廚房也有些怨念,那么大卻又那么空,簡直就是一堆擺高。那些高級的家用電器,成年累月擱那里吃灰,卻不能發(fā)揮他們的真正用途,尹約替它們感到心塞。
她在那里看那個烤箱的時候,紀隨州突然來了句:“要不給你用,你天天在這兒做飯,讓它們發(fā)揮點應有的價值。”
尹約發(fā)揮他最近有跟她和好的趨勢,并且越來越明顯??伤静幌氪饝?,所以聽了那話只能搜腸刮肚在那兒想詞拒絕他。還沒想好就有人過來摁門鈴,這個話題就這么被生生打斷了。
來人對尹約來說簡直是天使,因為他不僅令她不必回答那么尷尬的問題,還送來了她現(xiàn)在最需要的東西。
但葉海辰對此表示有點不滿。他是來附近見客房的,沒想到居然被大老板抓包,當買飯小弟。他也懶得一家家餐廳跑,直接去便利店買了幾盒現(xiàn)成的飯過來。
送進來的時候他看到穿著睡衣的尹約,覺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意味深長看了紀隨州一眼。
對方也回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就下逐客令。送他出去的時候還添上一句:“別想太多?!?br/>
“我知道,這個時候你要還能干點什么,跟禽獸也沒什么分別了?!?br/>
紀隨州關了門才想到一個問題,他對這個首席秘書,是不是太過縱容了?
他從小到大朋友不大,裴南算很鐵的一個。只是目前兩人關系因為白陸有點緊張,聯(lián)系不如從前緊密。另一個大概就算葉海辰。這人出身不高,打小父母雙亡,但頭腦非常聰明,進了盛世這么些年,幾乎沒犯什么錯過。
他一步步從底層做到現(xiàn)在這個位置,比大部分同齡人都混得更為出色。在外人看來他只是一個秘書,但實際上他在盛世擁有一定的股份,公司有重大決策的時候,紀隨州也會跟他商量。
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是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他器重他也信任他,所以他開他幾句玩笑話,紀隨州根本沒放在心上。
更何況他那一句話還提醒了他,男人和女人除了蓋棉被純聊天,還有很多別的事兒可以做。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吃飯。
紀隨州送完人回餐廳一看,尹約已經(jīng)吃了小半盒飯??磥硭媸丘I狠了,一盒飯幾分鐘就搞定,似乎還只是半飽。紀隨州貼心地把自己那份也推了過去,示意她接著吃。
尹約有點不好意思,裝模作樣起身去拿個碗來,給紀隨州分了一小碗。等把他那半份也吃完后,尹約總算徹底回過神來,撐得靠在椅子里醒神。
紀隨州很優(yōu)雅地把自己那小碗給吃了,隨即去洗碗。尹約趕緊跟進去,想搶過那個碗幫他洗。紀隨州笑著推開她的手:“還是我來吧。”
他說話的時候尹約正好抬頭看他,原本臉上淺淺的笑意突然一僵。
“你額頭怎么了?”
尹約直到這會兒才注意到,紀隨州居然受了傷。額頭上一大塊紗布還挺打眼,即便有頭發(fā)遮擋,還是能很清楚地看到。
她之前眼睛都瞎了嗎?
紀隨州在那里洗碗,低頭專注的樣子很好看。尹約的目光一直在他臉上打轉(zhuǎn),直到他洗完那個碗,抬起頭問她:“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傷。什么時候受的?”
“就那天。”
那天?那天那么混亂,尹約完全沒注意到紀隨州有受傷。跟鄭鐸的比起來,他這只算小傷,但跟自己比起來,這傷也不算太小。
“撲倒你的時候撞柜角上了,沒事兒?!?br/>
“多大的口子?”
他拿手比了比:“不大,有點深,所以縫了幾針?!?br/>
縫針這種事兒在他嘴里說來是那么理所當然,尹約也是服氣。她也沒打算問對方疼不疼這種愚蠢的問題,反正按他的性格,就算疼死也不會說。
男人有時候就是這么逞強得讓人討厭。
洗完碗不知道該干什么,尹約無所事事地十分無聊。紀隨州工作卻很多,把電視搖控器往她手里一塞,人就鉆進書房開視頻會議去了。
尹約開了電視隨便換臺看,又找到自己的手機上網(wǎng)刷新聞。方成就的這樁事情鬧得很大,捂是捂不住的。但媒體那邊似乎有人打了招呼,報道得并不熱烈,很多只是寫個大概,或是一筆帶過。
少了媒體的刻意渲染,加上這兩天有別的重大國際新聞,這事兒在網(wǎng)絡上幾乎沒激起多大的水花,就這么掩飾了過去。
尹約關心那個被扎傷的護士,在新聞里重點搜索了一番,得知她沒有生命危險后,不由松一口氣。
新聞里說那一刀扎得挺巧,正好避開了主動脈。不知是巧合,還是身為醫(yī)生的方成就故意為之。從頭到尾他似乎也沒真的打算殺人,除了最后被白陸搞得有些失控外,多數(shù)時間他也只是說說而已。
方成就到底想干什么,尹約竟有些不明白。她萌生了一個找機會去看看他的想法,但又覺得他不會對自己說實話。
趙霜、何美希,聽紀隨州的意思,方成就已經(jīng)承認,這兩人的失蹤都和他有關。但他始終不肯透露兩人是生是死。這讓尹約隱隱覺得有那么點希望。
或許她們真的還活著。
這么一想,原本抑郁的情緒又慢慢升了上來。大概是受了驚嚇的緣故,尹約發(fā)現(xiàn)自己這些天特別容易犯困,才吃飽飯沒多久,就坐在沙發(fā)里看了半集電視劇,困意就一個勁兒地襲來。
她強撐著不想上樓去,樓上客房里還有她打碎的花瓶沒收拾,主臥的話偶爾睡一下還行,主人沒請自己就爬上去睡,回頭真該給人留無限地遐想了。
于是尹約只能待在沙發(fā)里,不住地點腦袋。
正在那兒點著,手機突然響了,接起來發(fā)現(xiàn)是白陸。她聲音聽上去很正常,似乎還有一點喜悅之情。兩人經(jīng)歷了生死劫難后,感情似乎有點升華。上一來先關心了彼此的生活,尤其是尹約,對生產(chǎn)過后的白陸更為關注。
“我沒事兒,有阿姨有月嫂,家里現(xiàn)在人滿為患。裴南錢多得花不掉,廚子都請了兩個?!?br/>
聽到她過得不錯,尹約也跟著高興。兩人又聊起親生兒的事兒,白陸似乎得了失憶癥,完全忘了自己那天又哭又鬧的事情,也忘了疼得狠了在那兒大喊大叫,罵肚子的娃那種糗事兒。
現(xiàn)在這個小奶娃在她嘴里成了心肝成了寶貝,成了這個世上最亮眼的小太陽。因為不用自己喂奶,夜里也不必起夜,她對孩子的興趣遠比一般的產(chǎn)婦來得大。
孩子對她來說,就是逗樂解悶的小玩意兒。麻煩的事情一率不必她經(jīng)手,她只需要躺著逗孩子玩玩就行,覺得累了就讓人把孩子抱走,翻個身就能睡一覺。
所以說錢真是個好東西,尹約想起以前看表姐生孩子,生完之后整個人都抑郁了。身上傷口疼,還得抱娃哄他睡覺。吸奶的時候疼得要命,整個人都在打顫,一通奶喂下來,疼得臉色都白。
更別提晚上孩子動不動就哭,根本睡不好覺。
都說女人產(chǎn)后抑郁,就算不是產(chǎn)后,讓人整日受這樣的罪,擱誰身上都得抑郁。
想到這里,尹約突然對結婚生子喪失了最大的興趣。
這一通電話打了很久很久,久到尹約必須把手機充著電才能不讓它關機的狀態(tài)。電話一掛尹約頭一件事情就是去喝水,第二件事兒是去看紀隨州。
他在書房里待很久了,久到她都有點不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