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
蘇清風大早上的,就是理發(fā)店,理了一個利索的頭發(fā)。
不是那種普通的小寸頭,而是帶著一股子斯文儒雅氣質(zhì)的三七分“知青頭”。
蘇清風本來就不用下地干活,這段時間,更是好吃好喝地養(yǎng)著,再加上前世讀過書,身上帶著和一般鄉(xiāng)下小伙子不一樣的氣質(zhì)。
乍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哪個大院里的子弟跑出來了。
至于一身的打扮,蘇清風有自己的理念。
他來自后世,更懂得白襯衫對于姑娘們的誘惑,正好如今天氣也熱了,也省得衣服外面,再套一件外套。
否則到時候弄得汗流浹背,滿頭狼狽,反而會顯得畫蛇添足。
今天身上穿的是白襯衫,是蘇清風特意去買的成衣,還是白色的的確良。
雖然不怎么舒服,但是好在不走樣,耐穿,至少一天下來,襯衫不會皺巴巴的,底下再配上一條黑色褲子,版型挺括有型,腳上一雙軍綠色的膠鞋,整個人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電影里走出來的俊俏小伙。
因為黎冉和蘇清風這事,雖說是早有前緣,但最終還是因為齊漢一家的事情,這才得以認識。
齊漢也有心讓家里熱鬧一番,去去家里霉運,特意托了大院里靠譜的大娘,從中牽媒搭線,在齊漢家里,碰了面。
蘇清風出現(xiàn)的一剎那,那大娘眼前就是一亮。
好一個俊俏的小伙子!
若不是早知道,這小伙子有喜歡的對象,恐怕她都恨不得把自己孫女介紹給蘇清風認識認識。
趁著女方還沒來,大娘就開始和蘇清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她原本是想要安撫一下這小伙子。
畢竟一般人,在遇上這種事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有些緊張。
誰知道眼前這個姓蘇的小子,不能說不緊張,那簡直就是游刃有余啊。
完全看不出毛頭小子的感覺。
拉媒的大娘心里想著,面上就又熱情了幾分。
好不容易等到女方到了,她心底就是“喲”了一聲。
這真是……好一對金童玉女啊。
大娘看了看蘇清風,又看了看兩頰微紅,水眸含春,一副小女兒心悅模樣的黎冉,心頭已經(jīng)笑開了。
單從長相氣質(zhì)上來看,這兩個年輕人,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個念頭,不只是媒婆在想,實際上,齊漢和黎瑞光心中,也不約而同地在感慨。
兩方人坐下來,就心有靈犀地沒有進入主題,開始拉家常。
零零碎碎的內(nèi)容,大致的內(nèi)容,不外乎是,家里有幾口人,有什么工作崗位,爹媽脾氣咋樣,兄弟嫂子還有幾個姐姐、妹妹,又是什么性格。
說到這里的時候,小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爸,你可別被人騙了!蘇清風家里哪里有工作崗位?我都特意派人去蘇家村問了,他家里都是地里刨食的,您舍得小妹嫁過去,天天在地里干活嗎?”
蘇清風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眼睛就微瞇。
他倒是不知道,黎雅什么時候,會這么真心實意地擔心黎冉。
說得難聽點,就黎雅那種小心思,蘇清風想想都能知道。
黎冉過得差了,黎雅這個二姐,說不定會居高臨下地心疼一下。
但黎冉要是過得好了,心里第一個不舒服的,就是黎雅。
黎瑞光聽到二女兒的聲音,下意識轉(zhuǎn)過頭看去,就發(fā)現(xiàn)自己媳婦和大女兒,赫然也站在黎雅的身旁。
黎雅面露不虞,看起來氣勢洶洶的。
他皺了皺眉頭,暗自嘆了口氣。
他只叫了媳婦,可沒想著把二女兒叫過來。
這不……壞事了。
蘇清風看著黎家三個女人的眼神,又看了看想要說些什么的黎冉,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讓自己來解決這個問題。
黎冉唇瓣微微嚅動,看起來,似乎有一些擔憂。
但是面對著蘇清風的時候,她的臉上,還是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的眼睛水亮,毫無陰霾。
蘇清風心中一軟,收回目光,轉(zhuǎn)而看向黎家人。
他心平氣和,認真道,“我有工作,在國營飯店有大師傅的職位,同時,在食品廠還有食品顧問的兼職,兩者工作時間彈性,休息時間充足,還可以保證日?;锸乘疁??!?br/>
“我的工資和津貼,加起來一共是八十六塊五毛,同時還有糧票、工業(yè)票、布票若干。結(jié)婚后,這些我會交給我媳婦保管?!?br/>
說到“媳婦”這個字眼的時候,蘇清風的眼神若有若無地從黎冉身上飄過,兩個小年輕,偷偷地對視了一眼,黎冉又悄悄地低下腦袋,露出一對微紅的耳尖。
黎雅看到這一幕,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自從上次去了紅崗鎮(zhèn),后來又跟著去了羊城以后,許政對她的態(tài)度,一直都是淡淡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明明還是跟以前一樣子說話,但是夫妻間的親熱勁卻沒了。
黎雅心中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他們是二婚夫妻,只要她努力經(jīng)營,總會好起來的。
可是許政那種淡淡的態(tài)度,還是刺痛了她。
她哪里做得不夠好?
不就是有的時候,忽視了那幾個孩子嗎?
想到這里,黎雅心里恨恨罵了一句,那幾個小兔崽子,怎么就沒跟他們那個短命娘一樣,一起做個病癆鬼,早死早超生?
眼看著蘇清風和黎冉之間的小互動,黎雅不禁升起感嘆——怪不得人家總是說……夫妻還是原配的好啊。
以前她還不覺得自己和許政之間缺少什么,但是現(xiàn)在看黎冉他們……
黎雅心中微微一酸,嘴上說得話,也忍不住帶著點酸氣。
“你就算工資高,那又怎么樣?你也只是鄉(xiāng)下人,再怎么樣,也只能住在鄉(xiāng)下的土坯房。爸,你忍心讓小妹天天在豬圈里喂豬,打豬草嗎?”
黎雅還皺了皺鼻子,一副嫌棄惡心的樣子,“我上次去蘇家村的時候,那田地里,總有一股怪味,惡心死我了。這誰能受得了啊?!?br/>
蘇清風嘴角的笑意微微變淡。
事實上,不只是他,就連黎瑞光和媒婆,看向黎雅的眼神,也變得淡淡的。
更別說齊漢了。
他的兩條濃眉,緊緊地擰在一起,簡直要皺成兩個疙瘩。
蘇清風淡淡地開口,“黎雅同志,你所說的沒人能受得了的地方,卻是無數(shù)農(nóng)民同志,辛勤耕耘,養(yǎng)活無數(shù)工人階級的豐沃黑土地?!?br/>
“你所嫌棄的怪味,是農(nóng)民同志,為了提高糧食產(chǎn)量,挑到田地里的天然肥料。”
“黎雅同志要是不習慣,干脆別吃飯了?!?br/>
黎家的幾個女人,都有點懵了。
尤其是黎雅,她聽完后,先是呼吸一滯,然后就惱意上來了。
蘇清風這是什么意思?
她們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蘇清風和預料中,跪舔著黎家的畫面不一樣。
黎雅動了動嘴巴,想要說什么,黎瑞光卻早已轉(zhuǎn)過頭來,語氣平靜,“你妹妹的婚事,你少插點嘴?!?br/>
黎雅面色一白,然后就轉(zhuǎn)過頭去,不說話了。
對于這個爹,她還是有點怕的。
齊漢坐在蘇清風身邊,一眼就看出黎雅在想什么了。
嗤笑了一聲,沒說話。
蘇清風倒是拿出幾份證件,攤開在桌面上,“如果只是擔心住所的問題,倒是不用擔心。在蘇家村,我們家是紅磚房,論起舒坦程度,沒比城里的筒子樓差?!?br/>
“要是冉冉住膩味了,在鎮(zhèn)上甚至省城里,買幾套房子,也不是不可以。我這邊在京市,也有兩套四合院,冉冉喜歡的話,來這里住一段時間,也很方便?!?br/>
看著那一疊厚厚的證明,不只是黎雅,就算是黎大姐和黎母,都有些傻眼了。
感覺就像是吃了酸梅一樣,心里頭都開始泛酸了。
放到舊社會,他們高低得說上一句。
黎冉簡直就是享福的命。
居然能找到這么好的男人!
這運氣,就算是黎母這個當娘的也得感慨。
黎雅更是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別的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京市的四合院……蘇清風究竟是怎么辦到的?
而且還是整整兩套四合院!
她心里的酸水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要知道,就連許政,在京市都不一定有一套完完整整的四合院。
雖說許政有錢,但這東西,也不是想買就能買到的。
尤其是在這片地段,屋檐上一個瓦片砸落在路過的人頭頂,那人說不定就是一個大干部。
黎歡作為大姐,一心為小妹打算,聽到這里,已經(jīng)能夠感受到蘇清風誠懇的態(tài)度,她對于這個小伙子,已經(jīng)有了幾分好感了。
她看了眼黎母,黎母臉上也帶了點笑容,氣氛沒有一開始那么緊張了。
就聽見黎母開口,“清風啊,你放心吧,咱們家也不是賣女兒的人家。只要你肯對小冉好,你們好好在一起過日子,我黎家肯定不會讓你們吃虧的?!?br/>
“你看,咱們家仨閨女一個小子,你和小冉以后要是生了孩子,第二個孩子,無論男孩女孩,都可以姓黎……”
蘇清風算是服了這個丈母娘了。
還沒結(jié)婚呢,就考慮到第二個孩子了。
這想得夠長遠啊。
黎冉這下不是假裝臉紅,是真的羞得臉皮通紅,等到她感受到蘇清風戲謔的眼神,她膽子也大了一點。
趁著旁人沒有注意,努力鼓起腮幫子,瞪了蘇清風一眼。
只是這一眼在蘇清風看來,跟嗔視撩撥,沒什么區(qū)別。
霎時間,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間的風情,展露無余。
倒是黎雅,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聽到黎母的意思里,要讓黎冉生個小孩,分黎家的家產(chǎn)。
這怎么可以?!
她這個二姐都什么沒得到呢!
黎冉一個做妹妹的,憑什么!
“嘩——”長凳被拖開,在地面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黎雅看著黎瑞光冷然,好像洞悉一切的眸子,心虛了一下,但是想到黎家背后的人脈和這些年攢的家財,她又無端地升起了勇氣。
就見黎雅吞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就算有京市的四合院,又怎么樣?你又沒有戶口,總不可能帶著小妹,來京市住下吧?”
“至于你在省城、鎮(zhèn)上沒有房子的事情,你蘇清風輕飄飄一句話,就說可以買。但誰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買?我記得你家才剛建了磚房,只怕家底子都被掏空了。你要是再去鎮(zhèn)上買房子,再拿什么娶媳婦?”
許是因為找到了思維邏輯,黎雅越說越順,“還有,三轉(zhuǎn)一響,你準備好了嗎?我可提醒你,我們黎家可不要那些二手貨。還有結(jié)婚的新被褥,你有那么布票嗎?鍋碗瓢盆、木柜衣柜,你啥都沒準備,你就想讓冉冉這么嫁過去嗎?”
“還有……”黎雅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說出了那個前世令無數(shù)男人窒息的問題,“彩禮……你打算拿多少?”
黎母皺了皺眉頭,倒不是對蘇清風有意見。
而是對黎雅有些不滿了。
她實在看不懂,黎雅為什么對于蘇清風有這么苛刻的要求。
但是蘇清風的工作、房產(chǎn)以及年紀,都說明他有著光明的未來。
黎雅怎么不看看自己,當初還嫁了個二婚的老男人。
當初她對二婚男,給人家當后媽,怎么沒有挑三揀四?
黎歡有些看不過去,“二妹,夠了?!?br/>
黎雅笑容一滯,笑容涼涼的,“姐,我哪里說錯了?”
黎歡還沒開口,就見一個一米八多的大高個,打扮得精神利索,完全不像一個農(nóng)家漢子的男人,大步走來。
他沒吭聲,平??偸堑鮾豪僧?shù)哪槪丝虆s正經(jīng)得不像樣子。
他拿出一個包裹,將里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
紅崗鎮(zhèn)和省城的房產(chǎn)證,這個年代,也把它叫做房屋所有權(quán)證。
一本。
兩本。
三本。
足足三本的房產(chǎn)證,甚至其中還有一本是省城的。
在場的人都寂靜了半晌。
鬼知道蘇清風家里,一個鄉(xiāng)下家庭,究竟是怎么攢到那么多房子的!
這他娘的,太不可思議了!
這些都是家里日子變好以后,蘇四衛(wèi)借著蘇清風的關系,買下來的宅子。
只不過這些錢,在外人看來,都是蘇清風的,誰也不知道,看似吊兒郎當,心里沒成算的蘇四衛(wèi),以及病懨懨,一年就要花費好多藥錢的白靜,居然會給蘇清風攢下那么厚實的老婆本。
黎雅徹底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