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山的第一個晚上,辰涅沒有睡著。她本來睡眠就淺,加上有些認床,失眠也是預(yù)料之中的事。
她在床上翻了一個多小時越翻越精神,索性開燈坐起來。
旁邊的床位空著,趙黎月搬去了另外一個房間,說是住那個房間才有捉奸的感覺。
辰涅起床給自己倒了杯水,又從包里翻出一片褪黑素放在床頭,枕頭下摸出手機,點開微信。
大半夜,好幾個微信群還有人在聊天,有人聊旅游有人聊購物,有人聊最近的上新又在多少秒之內(nèi)賣光了,愁著庫存不夠,愁著發(fā)貨的人手不夠。
辰涅無聊地把那些群都點開一一掃過,又無聊地退出,最后點開了一個微信群。
這個群只有三個人,除了她和趙黎月,還有一個周瑪麗。
此刻深更半夜這個群里也十分熱鬧,趙黎月正在微信上痛訴她們是如何找到陳碩這個負心賤男的。
周瑪麗無數(shù)憤怒的表情包丟出來,一茬接一茬,看得辰涅萬分心疼自己的4g流量。
她趕忙在設(shè)置里連接旅店ife,接著語音道:“你們怎么都沒睡?”
一個六秒氣泡出現(xiàn)在對話框里,周瑪麗說:“等等,我聽這意思,你和黎月不是一起的?”
辰涅:“我一個房間,她一個房間?!?br/>
周瑪麗:“分開住的意義是什么?”
趙黎月:“唉,說來話長,遇到個蠢萌的旅店前臺?!?br/>
周瑪麗:“那你們明天怎么辦?一早上直接去隔壁店里,當(dāng)場踹門拿錄像機拍?”
趙黎月:“怎么可能!要是直接撲個空,那不就打草驚蛇了?!?br/>
周瑪麗:“辰涅你看著趙黎月,她那腦子智商不一定夠,捉奸這種復(fù)雜的事,她可能處理不了。我現(xiàn)在人還在國外,等我回去了再來支援你們?!?br/>
辰涅:“ok。”
趙黎月:“你滾!”
周瑪麗其實不叫周瑪麗,瑪麗只是她在網(wǎng)上的英文名字,叫習(xí)慣了,辰涅他們都叫她周瑪麗。
周瑪麗也是千萬小網(wǎng)紅中的一員,早年辰涅和趙黎月的淘寶店一年流水加起來過千萬的時候,她還是個北漂的三十八線女明星,微博人氣不足辰涅一個零頭,后來因為和京城四少的合影在網(wǎng)上流傳開,她才莫名其妙紅了,最后又不知怎么歪打正著認識了辰涅,最終走上了淘寶網(wǎng)紅這條路。
她現(xiàn)在比辰涅和趙黎月都有錢,線上淘寶店流量排前二十,線下的那些個火鍋店干鍋店也生意興隆,據(jù)說她最近在投資電視劇,開始砸錢重圓自己的娛樂圈之夢。
按照周瑪麗的話,結(jié)個狗屁的婚!
對于這種掛念,辰涅一直不做評價不予回應(yīng),而趙黎月現(xiàn)在覺得:老周說的對!
周瑪麗在微信上安撫了趙黎月一通,最后私戳了辰涅。
她問辰涅:“山上住得習(xí)慣嗎?”
辰涅看著屏幕上這行字,一時沒有作答,她知道周瑪麗為什么這么問,也知道周瑪麗是在關(guān)心她。
她回道:“還成,我睡了,你繼續(xù)泡你的西班牙小牛仔。”
打完這行字,辰涅把手機塞回枕頭下面,可躺會床上,瞪眼看著木制天花板,依舊沒有半絲睡意。
她覺得她還是不能忽視一件事——她對山區(qū)的陰影還在。
她翻了個身側(cè)躺,撫上自己肩頭的那塊疤,深深嘆了口氣。有些事忘不掉,也絕對不能忘,是經(jīng)歷,也是警示。
辰涅吃了褪黑素,可還是睡不著,身體是累,可腦子卻分外清醒。
她總共看了兩次時間,一次是早上四點多,第二次是六點多。
大約六點半的時候,辰涅躺在床上,突然聽到了門外有腳步聲透過木地板傳了進來。
她沒有動,秉著呼吸,聽到那個腳步聲似乎就停在自己房門口,很快,那聲音又消失了。
辰涅不愛自己嚇唬自己,但有時候人經(jīng)歷過一些事,就不得不多想。她直覺門口有人,是沖著自己房間的,她也可以確定那不是趙黎月。因為如果是黎月,早就開始拍房門了。
辰涅掀開被子,悄悄起身,鞋都沒穿,只裹了身長外套,墊著腳尖一步一步朝門口挪。
她站在門口,耳朵貼著門板,仔細聽了聽,沒聽到聲音。
于是她輕輕打開了房門。
結(jié)果……
光線明亮的走廊上,房間門口,一個男人正在擺弄一個攝像機三腳架。
辰涅裹著長風(fēng)衣站在門內(nèi),隔著一個門檻,那男人就站在門外,還是那件她印象中被雨水打濕的灰色外套。
“是你啊……”辰涅脫口而出。
男人抬眸看了她一眼,說:“三腳架是你要的?”
辰涅點點頭:“是的,謝謝?!鳖D了頓,想起現(xiàn)在的時間,驚詫地想,竟然這么早給她送三腳架?
但她更詫異的還是男人的外貌,她記得他在景區(qū)門口拎箱子時的背影,記得昨天晚上那半側(cè)肩膀,她聽說他是這家店的老板,覺得他可能是個三四歲甚至年紀更大的男人,卻沒有料到,竟然這么年輕?
他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歲,三十不到,皮膚不白,偏古銅色,五官俊朗,尤其是那雙陷在眼窩中的眼睛,帶著幾分讓人挪不開眼的深邃。
對了,她突然想起來,旅店前臺叫他承哥,厲承。
男人從頭至尾沒有半句廢話,支架零件擰好后,把三腳架推向辰涅,他抬眼她,道:“聽到有動靜,不問是誰就直接開門?獨身在外,還是警惕點好?!?br/>
說完轉(zhuǎn)身走了。
辰涅沒想到一大早被個陌生男人給教育了一把,愣了愣,走出門,朝著厲承的背影開口道:“三腳架租給我多少錢???”
厲承連頭都沒回。
辰涅有些莫名其妙地拖著三腳架進屋,她想這店老板有夠酷的,東西一放直接走了?都不收錢嗎?
趙黎月和辰涅在那間帶窗的屋子里呆了足足兩天,第三天,也就是他們進山后的第四天,辰涅快憋不住了。
趙黎月也要受不了了。
這兩天她們連旅店門都沒出,整天在窗口監(jiān)視天井里的動靜,好像說不定哪一秒,陳碩就帶著她的小狐貍精在天井里上演一出卿卿我我。
這兩天她們吃喝拉撒全在屋子里,需要什么就找那個前臺小姑娘塞錢讓她出去買,吃喝倒是不愁,只是這么憋在屋子里,辰涅覺得自己都快憋出抑郁了。
連前臺小姑娘看到她都小心翼翼試探著問:“你們不出去走走嗎?這個季節(jié)雖然油菜花還沒有開,但山里的景色還是挺好的,玩兒得地方也多?!?br/>
趙黎月每次都面冷心狠地拒絕:“不用,我們就呆在旅館?!?br/>
辰涅覺得,那前臺現(xiàn)在看她們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第四天,辰涅正用刷微博,站在窗口的趙黎月突然哎哎叫了兩聲。
辰涅以為終于等來了陳碩和小三,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
趙黎月伸長了脖子看窗外,嘴里感慨:“哇,有點小帥。”
辰涅疑惑地走過去,探頭一看,結(jié)果這么一眼沒看到陳碩,倒是看到了那個厲承。
趙黎月嘴角咧了一下,朝辰涅道:“我看了兩天院子的石頭,終于看到個能入眼的男人了?!?br/>
辰涅真是要給趙黎月敗了:“大姐,這奸你還捉不捉了?”
辰涅雖然嘴里這么說,但目光還是朝著樓下的院子落去,她本來想看看厲承要做什么,結(jié)果一垂眼,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的視線竟然朝著她們窗口看過來。
趙黎月本就拽著窗簾,發(fā)現(xiàn)那男人有看過來的趨勢后,下意識就一把拉上,她這一把倒是擋住了自己的臉,可憐辰涅那張巴掌大的臉在半邊黑色窗簾的映襯下顯得分外明顯。
厲承一眼看向了辰涅,兩人的視線直接對上。
辰涅:“……”
和上次見到時不同,厲承沒有瞥一眼就挪開視線,這一次他直接定在院子里,抬著脖子看辰涅,他好像是特意過來,發(fā)現(xiàn)辰涅后,瞇了瞇眼,接著收回視線,轉(zhuǎn)身離開天井小院子。
趙黎月從窗簾后面探出眼睛,有些嘆息地感慨:“走了???”
辰涅翻了個白眼:“你先把你鍋里那口爛肉處理了再盯其他碗里的肉可以嗎?”
趙黎月憤憤地捏拳:“要不這樣,你在屋子看著天井,隨時準備拍,我去外面逛逛,看看能不能跟蹤到陳碩,拍到點東西?”
辰涅拉上窗簾,想了想,轉(zhuǎn)身對趙黎月道:“我租了個三腳架,你把錄像機安在三腳架上,拉上窗簾找個角度對著外面拍。也別時時刻刻盯著了?,F(xiàn)在是早上十點,我估計陳碩也不可能像我們這樣天天在屋子里呆著,我們都坐不住,更何況他一個男人。你不方便露面,被陳碩看到他肯定會懷疑。我去隔壁店看看能不能打聽點什么?!?br/>
趙黎月感慨:“還是小涅聰明,瑪麗這個守株待兔的辦法太爛了!”
辰涅拿了手機往外走:“瑪麗是怕還沒拍到陳碩出軌的證據(jù),你就被他發(fā)現(xiàn)了。你先呆著別動,有情況我給你電話。”
趙黎月跟著到門口:“那你一個人注意安全。”
辰涅揮揮手:“我又不去深山老林,你等著,看會兒電視刷會兒微博。”
微風(fēng)客棧。
厲承從天井回來,秦微風(fēng)疑惑地看著他:“承哥,怎么樣?”
厲承皺了下眉,坐到吧臺前,秦微風(fēng)跟上去坐在旁邊,又追著問道:“你確定那是……辰念?”報出那個名字,秦微風(fēng)有一種恍惚的感覺,好像經(jīng)年歲月一過,他開啟了塵封過往的一角。
厲承“嗯”了一聲,表情恢復(fù)平常,好像一個久別的故人歸來,并不值得過分驚訝。
秦微風(fēng)卻有些不淡定了,他想了想當(dāng)年的事,又道:“可我聽你們店小云說,她和一個女的一起來,這幾天都沒出過門。而且怎么這么巧,剛好住在你的店?你說……她是不是特意回來的,認出你了?”
厲承轉(zhuǎn)眸看秦微風(fēng),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如果她是特意回來,還認出了他,那她想做什么?
報仇,還是報恩?
喝了一口水,厲承用十分確定的口吻道:“她沒有認出我,也不是特意回來的。”
“真的?”秦微風(fēng)松了一口氣,想了想:“也對,她當(dāng)時一直被關(guān)著,山里什么樣都沒見過,現(xiàn)在景區(qū)變化這么大,她不可能認出來?!鳖D了頓,“她也沒見過我們。這么多年了,不可能認得出來。”
秦微風(fēng)像是自己勸自己,說完后又大大松了口氣。他比厲承年輕,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心頭的石頭落下后一身輕松,他還天真地對厲承笑笑說:“真想重新認識一下她,好多年不見了。小云前幾天還和我說兩個女客人特別漂亮,真想見見?!?br/>
厲承警告地掃了他一眼,秦微風(fēng)連忙道:“承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說露嘴的。”
這個時候,店門口的風(fēng)鈴叮叮叮響起,有客人推門進來。
秦微風(fēng)側(cè)頭望向門口,沒看到人,只看到地上的影子,迎道:“歡迎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