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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七點的醫(yī)院,常常是訪客最多的時候,很多來探病的人,都是趁著下班飯后的點來探望。

    對于韓碩來說,這個時間是最難熬的,因為剛好是護士給他換藥的時間。而他隊里的那些沒義氣的同事,就愛這個點組團來探病,美其名曰“報告案件進度”。

    因為韓碩的隔壁床睡的是聞人煜,作為警方邀請的顧問,更何況抓捕孫浩然,聞人煜可是第一功臣,所以眾人說起案子的時候也不刻意回避著他。

    吳晨峰那組人還是挺有效率的,把人抓了之后,連夜就開審,這兩天陸陸續(xù)續(xù),倒是也讓孫浩然吐了不少東西出來。他殺人的動機,的確是自身遭遇瓶頸和對他人的嫉妒。

    “我去查過那孫浩然的背景,他原來也是z大的高材生,之前一直順風順水,沒想到競爭對手做了上司,天天給他穿小鞋不說,之前還坑他染上賭博的惡習,不僅在公司里名聲不好,欠的賭債,那都是高利貸。”毛曉偉以一種說八卦的口氣,跟韓碩講起那孫浩然的經(jīng)歷來。

    “吳隊找了心理專家評估,孫浩然的心理狀況的確有問題,所以才會將被害人的臉都弄成那樣,映射了被生活作弄的小丑面貌。另外,第一個受害人是被拋尸在一個樓盤工地,幸運的是,那個樓盤,爛尾了?!敝軋惱^續(xù)補充,目前第一個受害人已經(jīng)從工地里挖出來了。

    聞人煜安安靜靜的坐在自己的病床上,也不插話,手里拿了本心理學相關的書在看。不過他大約并不想以這種病號服的樣子見人,那簾子依舊拉著。

    雖然如此,大約是上次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聞人煜在病房里的存在感很強,幾個來看望韓碩的同事,說話聲都自覺地小了幾分。

    看似漫不經(jīng)心,但在毛曉偉說到z大的時候,聞人煜翻書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之后關于孫浩然交代的犯罪事實,和之前聞人煜的猜測基本沒有太大的出入,聽完韓碩他們的討論,果然也并沒有聞人煜最想知道的事情。

    就在幾人插科打諢的時候,聞人煜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放在床沿外側、屏幕突然亮起的手機。聞人煜看了一眼新消息,隨即慢條斯理的將書收起來,放在枕頭的邊上。然后起身,拿起手機放在上衣的口袋里,有些嫌棄的看了一眼床邊的拖鞋,然后無奈的將穿著白色棉襪的腳塞了進去。

    “阿煜,你去哪里?”大約是覺得共同經(jīng)歷了生死,再加上吳晨峰也是如此稱呼聞人煜,韓碩如今叫起“阿煜”來,倒是十分的順口。只是他的這班同事,倒是沒明白,自家隊長怎么就跟隔壁隊的顧問如此熟悉了。

    聞人煜聽到韓碩這自來熟的稱呼,倒也不惱,只是徑直朝著門外走了出去,在關門前回了韓碩一句:“買點喝的?!?br/>
    聞人煜的身體其實恢復的還不錯,脖子上的傷口并不太深,只要不用力拉扯,不算太影響生活。只是在醫(yī)院的這兩天,精神狀況總不算太好,偶爾會有些恍惚。

    聞人煜走到自動販賣機前面,盯著機子里的飲料看了許久,終究沒有選擇任何的按鈕。這時候,他的右手邊,有人遞了一杯咖啡過來,聞人煜看都不看,直接接過手,就著吸管喝起來。

    “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去?”說話的是秦楚月,她手里拎了個紙袋,靠在自動販賣機上,一臉的不滿。

    “怎么說,韓隊長也是為了救我受傷,總要關心下。”聞人煜拿著咖啡,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望著窗外已經(jīng)亮燈的城市夜景。

    “你什么時候這么有愛心了?”對于聞人煜的性格,秦楚月自認為是最清楚不過的,“聞人煜,你不是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為什么會插手這個案子?!?br/>
    以前,聞人煜雖然也會幫吳晨峰破案子,但基本每個案子,都是經(jīng)過了秦楚月的游說,聞人煜才愿意看上幾眼,也不甚積極,更是特別惜命,冒險的事情,從來都懶得參與。

    但這一次,聞人煜不僅主動幫韓碩他們調(diào)查,甚至在明知道危險的情況下,寧可讓秦楚月配合在過程中電醒他,也要作為誘餌直接對上孫浩然,按照聞人煜之前的身體狀況,他也不該如此冒失。

    “阿煜這是在探聽警方那邊的消息,”陳啟宇突然插話,“上次韓隊長去偵探社找阿煜,不是帶去了方靜妍的手機,阿煜特別聰明,發(fā)現(xiàn)了里面的大秘密?!?br/>
    “啰嗦,”聞人煜打斷了陳啟宇的話,自己給秦楚月解釋,“孫浩然手臂上,有和趙杰一樣的紋身?!闭f完,聞人煜便讓秦楚月自己消化了。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兩個人可能是一伙的?”聞人煜所說的趙杰,便是之前讓陳啟宇陷入殺人嫌疑的案件真兇。

    “不能排除,但值得懷疑?!?br/>
    雖然在現(xiàn)代社會,人身上有紋身不是什么特立獨行的事情,兩個人有相同的紋身也不奇怪,畢竟熱門的圖案和文字撞上的概率很高。但是趙杰和孫浩然的圖片,顯然不是什么紋身爆款。

    在發(fā)現(xiàn)孫浩然的紋身圖案之后,聞人煜還特意讓陳啟宇拿著圖案,去市面上的紋身店進行了咨詢,很多紋身師傅都表示,這樣的圖案,恐怕是某一家店的自創(chuàng),而他們都不曾見過。

    不過,這也不能肯定他們兩人就是一伙的,畢竟在孫浩然的案子里,聞人煜并沒有發(fā)現(xiàn)熟悉的包裝紙,但只要有一絲的線索可以指向當年的案子,聞人煜便不會放過。

    所以他不僅積極參與到了這樁案子里,更是給自己爭取了單獨見孫浩然的時間。這也是為什么,沒有提早將孫浩然跟他的位置報告給警方知道的原因。

    只是可惜,比起趙杰的恐懼和不發(fā)一言,孫浩然雖然不小心說漏了嘴,讓聞人煜確定他的背后應該有一個團伙或者是組織的存在,但和趙杰一樣,一旦察覺到了聞人煜的意圖,他們的嘴就再也打不開了。

    剛才聽韓碩的手下雜七雜八的說著案子的事情,卻始終是圍繞著孫浩然個人犯罪的前提,聞人煜便知道,孫浩然并沒有向警方交代背后的人。

    “明天去辦出院手續(xù)吧,早點回家,我呢也能出去浪幾天?!标悊⒂罴鼻械恼f。

    秦楚月也不理他,只等著聞人煜的意見。

    “回去修養(yǎng)幾天也好,還有這傷——”聞人煜難得的露出了有些苦惱的表情。

    “我問過醫(yī)生了,你的傷不深,又不是疤痕性皮膚,不會有問題的。”秦楚月一臉的自信,打了包票。

    “行了,我回病房了,明早來辦手續(xù)接我吧。資料呢?”聞人煜最后問。

    秦楚月聽言,將手里的紙袋交給聞人煜。聞人煜看了一眼,里面還有一杯咖啡。

    “知道你愛喝,這藥長得再像,口感總歸不一樣?!鼻爻陆忉尩?。

    “如果被醫(yī)生發(fā)現(xiàn)了,我會把你供出來的,”聞人煜拎著紙袋,轉(zhuǎn)身舉起了手里的咖啡杯,回了一句“總算是最后一頓了,謝了。”

    回到病房的時候,韓碩的那幫同事都散了,只有韓碩一個人,側著身體,手臂支在枕頭上,撐著腦袋在玩手機。

    “呦,韓隊長的二十四孝好同事都回去了?!甭勅遂献诖惭厣?,將喝了一半的偽裝成咖啡的藥放在床頭柜上,然后從紙袋里拿出一疊資料和另一杯咖啡。

    “你這打哪來的咖啡啊,小心被那個老頭子主任看到,罵到你臭頭。”韓碩笑著問,眼睛則掃過聞人煜的紙袋和那疊資料。

    “秦楚月跟陳啟宇送來的愛心外賣,一個送咖啡,一個送案件?!甭勅遂蠜_著韓碩揮了揮手里的紙張。

    韓碩有些羨慕的盯著聞人煜另一個手里的咖啡,受傷的他別說咖啡飲料,連茶葉都不給他,天天喝熱開水,實在是無趣。

    “你一個人喝兩杯,晚上也睡不好吧,不如分我一杯。”韓碩朝著聞人煜放在床頭柜上的杯子努了努嘴,露出個討好的笑容。

    聞人煜看著韓碩的樣子,起身走到韓碩的床邊,將杯子放在他的手機邊上:“記得毀尸滅跡?!?br/>
    說完,聞人煜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也不蓋被子,曲著膝蓋靠在枕頭上,拿起杯子咬著吸管,低頭看著手里的資料。

    秦楚月給聞人煜拿來的,是趙杰的背景調(diào)查。聞人煜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被忽略的東西,會是趙杰和孫浩然的共性。

    韓碩拿起杯子,看著聞人煜的側面,突然意識到,似乎病房里不來人的時候,聞人煜都不會把簾子拉起來,就算是睡的時候,也不曾。

    聞人煜的側臉很好看,白皙的皮膚,精致的五官,高挺的鼻梁,特別是那雙眼睛,睫毛很長,瞳色比一般人似乎淺一些,大約就是別人所說的琉璃目。他的頭發(fā)沒有打理,柔柔的蓋在額頭,雖然和陳啟宇平時的樣子很像,卻完全不同于陳啟宇浮躁的氣質(zhì)。

    韓碩就這樣定神望著聞人煜出神,直到聞人煜突然出聲,韓碩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咖啡差點就要倒了。

    “孫浩然是z大的?”聞人煜沒有抬頭,語氣倒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知道他是哪一屆,什么專業(yè)的嗎?”聞人煜轉(zhuǎn)過頭,眨了眨眼睛,望著韓碩。

    韓碩回想了一下,剛才幾人閑聊的時候,好像提到過,便給了聞人煜一個答案。

    聽到韓碩的答案,聞人煜又將目光移回到紙上,目光一暗——看來這趙杰與孫浩然,雖然曾經(jīng)算是校友,但既不是同一屆的,專業(yè)也差別太大,這z大的共性,只能暫時放下。

    聞人煜看了一眼時間,將手里的藥一飲而盡,將杯子扔到了床下的垃圾桶里。韓碩只覺得他的動作行云流水,很是優(yōu)雅。

    聞人煜意味深長的看了韓碩一眼,韓碩不明所以,只覺得聞人煜的目光中有一絲隱約的同情。

    就在韓碩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之前他嘴里那位“老頭子主任”就氣勢洶洶的推門進來,老主任一看到中槍的病人悠哉的靠在床上喝咖啡,直接拉下了臉來。

    韓碩見這架勢,總算是明白了聞人煜的同情從何而來,立刻還了他一個“你小子沒義氣”的眼神,然后心虛的沖著主治醫(yī)生、也是自家的親叔叔,露出了傻兮兮的求饒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