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徐家門庭，東升陽接過祿兒遞來的韁繩，而惡一也從男仆那牽過俊馬，并不急著趕路。
而是行在街道上，于琳瑯滿目中游轉(zhuǎn)，也不掏腰購買，尋了個大點兒的茶館，讓惡一在外呆著，自個走了進去。
“客官，里邊請！”
見有客人來了，原本倚在柜臺的小二不敢怠慢，肩上披著條干白巾，邁著快步機靈的迎了上來，恭候道：“客官真?zhèn)€是英俊不凡，一表人才，不知一路忙來，需要點什么？我們這兒的茶可是二十年的老字號，細(xì)數(shù)十一種茶藝，二十五種不同茶葉對應(yīng)著高低貴賤，應(yīng)有盡有，不是小子吹，我們茶館在紛揚城那可是……”
“得了，上壺解渴的就行，少在這兒啰嗦，打擾爺?shù)难排d?！睎|升陽揮手打斷小二亂七八糟的話語，丟了塊長條赤金給他，往二樓走去。
“是是，是小子的不是，攪了爺?shù)呐d致，該掌嘴?！毙《ξ陌验L條收好，自個用手往嘴上輕輕扇了下，繼是厚臉推銷著自家的產(chǎn)業(yè)，“不知爺可缺拌嘴的香糕？單個品茶多悶啊。”
“隨你小子看著上吧，考考你，不滿意可不結(jié)帳。”東升陽嘭咚嘭咚的上了木梯，連手都懶得再揮，實在是懶得搭理他。他來茶館又不是奔老字店來品茶的。
“得勒！爺給的赤金管夠了?！毙《χI(lǐng)命去藝房了，待走到無人處才敢自個小聲嘀咕，“哼，狗眼看人低，你小爺我遲早輝煌騰達(dá)，到時你們一個個……”
且不說小二如何，東升陽登上樓后，見有十七八個人，也就五人真是在二樓喝茶的，其他主是交流消息的，還有個單桌掛著：千金一算，求明兇吉。
東升陽拋了拋手上的赤金，引來他人注意，巡視了四周一會兒，開口道：“可有經(jīng)常竄野的山貍子在，只要消息好，價錢好商量?！?br/>
剛說完，便有人應(yīng)道：“這哥兒，來，來這兒坐，請座，在下前些年正巧在地片兒到處野，結(jié)果被山鼠瞅著了，斗不過啊，今個只得在這閑，但還算是肚子有點貨的，有什么事，盡管說，這菜子葉我啃了。”
看他長得一臉猥瑣，人低手面粗，話音尖銳，衣物有縫補跡象?？此f完還不忘向四周拱了個手：“還請各位兄弟讓讓，四兒這段時間是餓著了?！?br/>
“既然是四兒你先攬的活，自然是你推油，但要是肚子沒貨，滿足不了小哥的要求，就別怪我們不地道了?！迸赃呉蝗嘶卮?，看他外表還算光鮮，也不差這一單。見有了人賣面子，其他幾個同行也跟著點頭了。
“多謝各位兄弟高抬貴手?！彼膬合驳溃案鐑海恢駛€你來這有什么想要明白的？”
東升陽見入正題，也正了下心態(tài)，詢道：“不知四哥可聽過囚侯鎮(zhèn)？”
“囚侯鎮(zhèn)？嗯……我想想，什么來著，以前好似聽過他人道來著，我想想……”四兒一時還真被難住了，抓耳撓腮的著急想著，生怕這單生意黃了，家里婆娘空幾日肚子。
嗨！還真被他憶起。
“喔~我想起來了，哥兒。對！一年前有場酒會來著，那風(fēng)哥兒與我閑聊時提到過。那囚侯鎮(zhèn)，早在數(shù)十年前已改為逍遙鎮(zhèn)了，它在十衛(wèi)府的衛(wèi)君縣境。”四兒激動道，食指隨話語虛點個不停。
“那附近有哪條飛蛇能更快載到那呢？”東升陽捏著塊長條兒旋轉(zhuǎn)，丟了過去，約是五兩。
而東升陽倆人之所以不獨自行走，那是因為這江湖不是那么好走的，也不是想走就走的。道上可是有一個個關(guān)使卡著呢，且那府與府之間跨境，若沒著官身，光打點的手續(xù)都得大半個月。要是沒印個官章批準(zhǔn)，直愣地橫闖而去，被查到了就得有十?dāng)?shù)年牢獄之災(zāi)，盡是麻煩。
赤條入懷，四兒就有精神多了，停頓的組織了會語言，開口道：“這兒到逍遙鎮(zhèn)，需穿過一個開泰府，路過七個縣境方能抵達(dá)，其路程約莫要兩三個月才可。當(dāng)然，若是一馬平川，所走皆是大道，所過都是風(fēng)平浪靜，那么日夜加趕下或不用半月即就。
然，這是江湖。這人心啊，充滿險惡。若這世道平隱，行商哪還需雇鏢師？但之所見，有哪個走卒敢相信天下無賊?！?br/>
“哦？那四哥肯定有道兒更快到那吧?！庇忠粔K長塊丟去。
又是幾日飯錢，或可嘗幾杯小酒了，四兒咽了咽口中涌出的唾液：“西街有個倒轉(zhuǎn)瓷畫的商隊，販的是藝品，有私購些前代祖宗地里的好東西，怕是本家鄰親識著了不好做人，就到外面丟脫干凈，順帶些新鮮物件回來。哥兒去找那里的田鼠，說一下是我四兒介紹來的，再推使幾兩錢財，應(yīng)可跟那些游走多年的田鼠、大耗子劃過道，省下不少麻煩。”
“那便多謝四哥的指點了?！睎|升陽來茶館探出條飛蛇道來，目的已經(jīng)達(dá)成，也不再逗留，背負(fù)三寶劍起身，準(zhǔn)備去搭那田鼠尾過道。
走過那單桌算命的桌旁，偶興起趣問那算命的：“大師，你看我面相，多少赤金可來一卦？”
那人道：“貴不可言，萬兩赤金?！?br/>
“窮瘋了？”東升陽驚異，語氣有些不善，他可不是讓人亂宰的肥羊。
“命到貴得方顯貴，施主，你我會再相會的，你可喚我天見紫道人?！币娔侵心甑换卮?，玩弄著枚拇指大小的渾圓赤金，略有幾分高深莫測之感。
此時小二也端好東西上來，見東升陽下樓，忙問道：“客官，你的茶和糕點?！?br/>
“不要了，留給四哥吃吧?！?br/>
“嘿嘿。”四兒搓著手，半瞇眼，露出熏黃的牙齒，“小二啊，我看剛下那哥兒給的茶錢還有剩余，不如再來壺酒？”
“哼！美的你，吃你的吧，還想酒！”小二把香糕與茶水往那一遞，轉(zhuǎn)身便走了。心中鄙夷，“就一破落戶還想這想那的，真當(dāng)自己成大財主。”
出了茶館，關(guān)于混進商行，隨他們推油劃道之事，東升陽心中自有計較。借樹乘涼雖好，但也有不好的地方，因這些個行商走腳的，便是那江湖綠林傳談中響當(dāng)當(dāng)?shù)姆恃颍膫€山林大漢餓急了眼，便叫幾個兄弟，占地頭宰上一刀。
可謂有得必有失，至少把明面的應(yīng)付了，暗地里蹲的就看拳頭了，而惡一這家伙，頭腦笨拙，也只剩揮拳頭的氣力了。要是讓他干些買通官史的活，保不準(zhǔn)會直接把他們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