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冷冷道：“來幫忙的我歡迎，不想幫忙的就請回！”
不想這卻觸怒了那些御醫(yī)們，他們平日里都是被供著的，哪里受過這種氣啊，于是就坐在拂綠院里不動了，真是請不來又送不走。
那左院判端著茶道：“小姑娘，你也不打聽打聽，就敢在這里指手畫腳?！?br/>
有幾個年輕御醫(yī)倒是很想幫忙，卻礙于左院判在，不敢多言。
這幫老頑固，都什么時候了還端著，雪晴心中冷笑，你們架子大是吧，本姑娘差遣不動你們是吧。她也懶得跟他們理論，直接將秦弈軒拖了過來。
她掃視了一周端坐著的御醫(yī)們，淡淡道：“你叫來的這些人我使喚不動，你還是讓他們回去吧，少來給我添亂了?！?br/>
秦弈軒此時戴著面罩，御醫(yī)們一時半會并沒有認出來，有幾個甚至暗中嘲笑雪晴裝神弄鬼，以為隨便叫來個人便可以糊弄他們了。
他們可是俸了圣旨前來的，若是就這么回去，豈不是抗旨，他們又不傻，就是干耗也要在這兒耗著啊，至于怎么耗，那可就有講究了。
見到那一群人還是端坐著不動，秦弈軒冷哼一聲：“怎么，朕的儷妃使喚不動你們，現(xiàn)在連朕也使喚不動你們了是吧？既然這樣，那依朕看你們也不用回京城去了，現(xiàn)在就收拾收拾，告老還鄉(xiāng)去吧?！?br/>
“啪……”那個帶頭的左院判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濺起一地汁水和碎片，哆嗦著上前，“嘭”地跪在了秦弈軒面前：“微……微……微臣不敢……”
作為左院判，他也是給皇上請過脈的，剛秦弈軒帶著面罩他一時還沒認出來，只是覺著有些眼熟，主要是打死他也想不到皇上會出現(xiàn)在這疫病最嚴重的地方?？墒乾F(xiàn)在，皇上已經(jīng)開口了，他哪里還會認不出來。
這下可是完了，皇上剛才說“不用回京城去了，直接告老還鄉(xiāng)”，這可不是真正的告老還鄉(xiāng)，是就地罷官啊，要被打回原形?。∷貌蝗菀撞抛龅阶笤号械奈恢?，教他能不著急嗎？
其他御醫(yī)見狀，先是面面相覷，隨即均反應(yīng)過來，紛紛跪了下來請罪。
左院判見秦弈軒不說話，又道：“微臣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皇上恕罪?！?br/>
秦弈軒冷冷地看著他，質(zhì)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如若今日朕不在，沒有這座泰山，就壓不住你了？”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是微臣托大了，自認為醫(yī)術(shù)尚可，便想著要指揮此次抗疫，才跟娘娘爭論了幾句?；噬纤∽?，微臣現(xiàn)在服了，任憑娘娘差遣。”
雪晴不屑道：“醫(yī)術(shù)尚可就敢托大，我看你是膽子太大！”
“娘娘恕罪！是微臣瞎了狗眼，不曉得娘娘醫(yī)術(shù)高明……”
“得了吧，這里沒有娘娘，可差遣不了你們，還是請回吧。我有那些其他州府來的大夫幫忙，已經(jīng)足夠了。”
“既然儷妃娘娘……”見到雪晴瞪他，秦弈軒忙改口道，“既然黎姑娘覺得你們幫不上忙，那你們就回去吧?！?br/>
“黎姑娘，還請你不計前嫌，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家里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呱呱墜地的孩兒……”
雪晴瞥了一眼，這左院判年紀約莫在不惑之年，輕嗤著打斷道：“八十歲的老母還聽聽，呱呱墜地的孩兒，你還真是不容易啊?！?br/>
聽到這話，幾個年輕的御醫(yī)強忍著沒笑出聲來，憋得很是難受，這儷妃娘娘也是神人。
雪晴嘆了口氣道：“好吧，看在你這么可憐的份上，以后刮瘡和焚尸的任務(wù)就交由你們了。”
“是是是，下官定當竭盡全力。”左院判頭點得跟搗糨糊一樣。
這個時候他可來不及考慮那么多，甚至都沒聽清楚雪晴的話就應(yīng)了下來，以至于后面做得那是叫苦連天，后悔莫及。
雪晴說完，懶得再去看他，出去分配其他大夫的任務(wù)。想來這些御醫(yī)放到別的區(qū)域也降不住，那就留在這里吧。雪晴將其他州府來的大夫選出了百人專門負責官兵的健康，其余人等全都交由了萬大夫來分配。
秦弈軒得意道：“怎么樣，我還是有點用處的吧！”
雪晴頭一偏：“我差那二十人嗎？”
秦弈軒可不想錯過這個邀功的機會，又道：“不知道是誰說的，非常時期，哪怕是多一個人也是好的?！?br/>
“那也得看是什么人對吧？就那些人，還不知道能待多久呢？別事情做不好，盡添亂?！?br/>
“對對對，當然是你最好了，他們怎么能夠跟你比啊！”秦弈軒拍完馬屁，沉聲道，“如果在大秦最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卻玩忽職守，那么都可以滾蛋了?！?br/>
“你看看那個左院判囂張的樣子，讓他去刮瘡……”雪晴不禁搖頭。
“我堂堂大秦天子都可以去刮瘡，他為什么不可以？不過你這招確實挺損的?！鼻剞能幉唤Φ?。
刮瘡他可是剛剛體會過，真不是個好差事，要不是為了雪晴，他才不會干呢。至于焚尸，是為了防止傳染，要將病死的尸體運到指定地點焚燒，并且撒上草藥。
這兩件差事原本是紅豆山莊的大夫們輪流做的，現(xiàn)在好了，就給那些御醫(yī)們，以后輪不到雪晴，他自然也就不用干了。
他又解釋道“他不過是仗著家中世代行醫(yī)，祖父和父親都曾經(jīng)擔任過太醫(yī)院院使，便有些不可一世了?！币继?br/>
雪晴笑道：“這么說，他此次前來不過是為了給自己鍍金啊，想著告老還鄉(xiāng)之前也混個院使當。”雪晴裝模作樣地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可惜啊，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秦弈軒輕輕吐出兩個字：“活該。”
“是活該！”
雪晴和秦弈軒談笑之間，又有一病人被送了過來。
雪晴看了一眼后便驚呼出聲：“喬安平？”
領(lǐng)頭的小將道：“黎姑娘，喬老爺為了錢糧奔波，不想?yún)s因此染上了惡疾，還請姑娘一定要治好他。”
“嗯。別把他送紅豆山莊了，在旁邊收拾一套小屋子出來吧，單獨治療恢復的幾率更大一些。”
喬安平拒絕道：“雪晴，不要為了我徇私，我不搞特殊化，大家怎么樣，我就怎么樣?！?br/>
雪晴正色道：“喬安平，我這不是為了徇私，我這是為了沂州的百姓。疫情期間錢糧和藥材全是由你調(diào)度，我盡早將你治好了，你才能為大家做更多的事情。將所有病患聚集在一起，那是人手不夠沒有辦法，你貢獻巨大，值得單獨救治，我相信沒有人會反對?！?br/>
“對啊，喬老爺，黎姑娘說得在理。”領(lǐng)頭的小將也反應(yīng)過來，“兄弟們，趕緊幫喬老爺收拾一間干凈的屋子出來！”
見狀，喬安平也不再堅持，住進了紅豆山莊不遠處的小屋里，正好和秦弈軒的住處面對面。這樣一來，雪晴就要三頭跑了，還好離得不遠。
當日，喬安平的夫人江采青也搬到了喬安平住的小屋。
喬安平不滿道：“你來作甚，家里不用照看了嗎？”
江采青溫柔地笑道：“我來照看你啊?！?br/>
喬安平低下頭：“這里有大夫和士兵，不需要你?！?br/>
江采青仍是笑著：“大夫只負責治病，士兵粗手粗腳，哪有我服侍得周到？”
“那我也用不著你，反而家里更需要有人看著，你回去吧?！?br/>
“老爺，爹娘尚且健在，孩兒已經(jīng)懂事，你才是我的天啊，我跟過來服侍你不是應(yīng)當?shù)膯?？我知道這個病會傳染，所以我沒有帶丫鬟過來，只我自己來了。”
喬安平怒道：“知道傳染你還來？”
江采青苦苦道：“我只知道我的相公病了，需要有人照顧?！?br/>
“你……何苦？”喬安平低下了頭。
江采青搖頭：“我不苦?！?br/>
“喬安平，讓夫人留著吧，只要做好防護工作，感染的概率不大，也正好幫我減輕一些負擔?！毖┣鐒竦馈?br/>
喬安平看著她，又看了看江采青，點頭答應(yīng)了。
這是禍不單行的一日，到了夜間，秦弈軒開始發(fā)熱和咳嗽。雪晴在睡夢中被一陣陣咳嗽聲驚醒，忙從床上坐了起來。
將屋子里的燈一一點亮，來到他的床邊，小聲叫道：“紅櫻，紅櫻……”
見他沒有反應(yīng)，又加大了聲音：“秦弈軒，你怎么了！”
“你總是這樣，”秦弈軒翻了個身，轉(zhuǎn)由面對著她，抱怨道，“心情好就是紅櫻，心情不好就秦弈軒?！?br/>
雪晴不禁罵道：“都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旄嬖V我，現(xiàn)在什么感覺？”
秦弈軒卻是答非所問：“雪晴啊，你說我是不是這個世上最倒霉的皇帝了，想著同生共死捕獲佳人芳心，卻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br/>
“呸！你胡說什么你，正經(jīng)點行不行！”
秦弈軒笑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丫頭這樣說話：“我很正經(jīng)啊！你看，你每日均與病人打交道都沒事，我只接觸了不到一日就出事了，不是很倒霉嗎？”
雪晴還是沒有給他好臉色：“我早說了叫你出去，誰讓你死乞白賴地，非要留在這兒，知道自個兒身子骨差就識相一點！”
秦弈軒無奈道：“你呀，這個時候還嘴硬，明明心里在擔心我?！?br/>
雪晴狡辯道：“作為醫(yī)者，任何一個病人我都擔心。”
“雪晴，”秦弈軒拉起她的手，“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假如我能渡過這一劫，大難不死，你不要再跟我置氣了，回到我的身邊好不好？”
“好了，你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我先給你把脈。”她不再跟他繼續(xù)這個話題，拉過他的手腕搭了上去，突然眨了兩下眼睛，隨后露出疑惑的表情，接著如釋重負，最后臉又繃了起來，終于忍不住吼道：“秦弈軒，你得的只是普通的風寒，添什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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