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段思平雙掌齊揮,半空中似有數(shù)十道寒光射向岳中影。接著,又見岳中影長劍中揮舞,在身前繞出一道劍幕,一時叮叮之聲復又大作,劍幕之上,火花四濺,寒光四散,直落在地上,眾人看時,卻盡是寸許長的斷劍。
眾人一時驚詫萬分,不知段思平長劍怎么會平白無故在被擊成碎片。原來,方才兩人長劍忽然絞在了一起,兩人一般的功力精深,一般的劍法精妙,雙劍一絞,便如藤蔓相繞,再也分不出來。但段思平所執(zhí),只是一柄普通鋼劍,岳中影所拿,卻是當年舜化成曾用過的無雙寶劍,兩人雖然功力悉敵,但所執(zhí)兵刃卻有高下之別,段思平內(nèi)力再渾厚,也無法折斷岳中影寶劍,岳中影卻借寶劍之利,將段思平鋼劍鉸成碎片。
段思平長劍乍裂,雖驚不亂,急向后撤身數(shù)步,雙掌拍出,一股渾厚的內(nèi)力,將數(shù)十截斷劍化成暗器,向岳中影激射過去。岳中影本擬乘段思平劍斷之機搶攻,哪想道段思平變招數(shù)此之快,當下急舞長劍,將段思平射來斷劍盡數(shù)打落。
便在此時,段思平募然之間一聲清嘯,身子凌空而起,在半天上一個翻滾,右手自腋下穿出,只見他拇指凌虛一點。岳中影不由得一愣,段思平一陽指的功夫,他早已經(jīng)熟知,但一陽指雖能聚氣成束,一指點出,內(nèi)力亦不過數(shù)尺遠盡,便即力衰,但此時兩人相距二丈有余,段思平竟然使著一陽指,豈非大為乖謬。
岳中影只是一呆間,忽然覺得一股極烈的劍氣,直穿自己劍幕,急忙側(cè)身一閃,只覺得肩頭劇痛。岳中影心中當真難以置信,段思平指力竟然能在數(shù)丈之外傷敵。募地想起,當日段思平曾今說過,段氏武學十二路,至高之境,便是能束氣為劍,以劍氣傷敵于無形,這路劍法,純以內(nèi)力為基,以精妙劍招為用,非絕世內(nèi)功,不足以練就。段思平亦曾自嘆未曾練成,但這時他居然能夠使將出來,實是奇怪至極。
殊不知岳中影心中大奇,便是段思平自己,也是甚為不解。他長劍附著渾厚內(nèi)力,同岳中影寶劍相絞,以至劍斷成片,但那一股內(nèi)力卻一直郁結于胸,實難壓下,不由自主間,突然一指點出,一時內(nèi)力源源而出,激射了出去。他數(shù)十年來,為大業(yè)奔走不斷,雖然勤練武功,卻始終不能練就段氏武學之最高境界,雖然常自嘆息,但想武功再高,只足以殺一人百人,非謀略之敵,所以倒也不是很失望,卻沒想到,此時跟岳中影一番激斗,竟然強使內(nèi)力貫通,豁然間,神功自成。
他這一指即出,種種精妙劍招自然連綿不絕,拇指一伸,劍氣便出,一時之間,劍氣縱橫激蕩,直向岳中影攻去。此時出劍,已經(jīng)不惟拇指,食指靈出,所使劍氣便迅捷凌厲,中指剛猛,使出劍氣劍如電閃雷鳴,雷霆萬均,無名指最為笨拙,劍氣激射,便也似大巧若拙。小指輕便,但段思平兩根小指并射而出,似柔實剛,六根手指劍氣飛舞縱橫,得心應手。數(shù)十指點出后,漸漸圓轉(zhuǎn)如意,竟分不清哪一招是剛,哪一招是柔,哪一招以力取勝,哪一招以巧制敵,漸自混若無形。
岳中影見段思平只是隨手亂點,但每一指點出,便似一股勁力直射自己,但這劍氣非有形之劍,變化之際,實無一點痕跡可尋,但若不閃不避,那劍氣便直沖胸腹,直要將他開膛破肚,無奈之下,只得不斷的縱高伏低,遠遠閃避。段思平又豈肯容他如此從容躲開,一面劍氣激射,一面飛快的逼進。岳中影轉(zhuǎn)身便走,兩道人影便在四處大殿頂上,來去飛縱。
眾侍衛(wèi)本見皇上落敗,哪想道此時卻會成這等局面,段思平只是隨手一點,便將岳中影逼得四處奔逃,此等武功,做夢也未曾夢到過,一時之間,竟有許多人將段思平誤作成神仙下凡,跪下膜拜起來。
岳中影被段思平逼的不斷縱高伏低,一點還手之力都無。便此時,段思平拇指一點,岳中影只看著來勢,慌忙間躍起數(shù)尺,只覺腳底一股涼氣直穿了過去,正擊在大殿飛檐上的石獅上。這拇指雖短,十根之中卻最為力重,是以劍氣射出,亦最是雄渾,這劍氣擊在石獅上,只見那石獅應聲裂成四五塊。
岳中影倒吸一口涼氣,甚覺方才避得僥幸,若是射中自己,只怕自己早已經(jīng)腿斷了。正驚異間,忽然心念一動,長劍一劃,那大殿頂上頓時盡起數(shù)十片琉璃瓦當,直向段思平射去。
段思平隨手點出,瓦片盡碎,但因瓦片所擋,碎石飛濺,這劍氣來勢便也就清清楚楚。岳中影對這劍氣束手無策,便是因劍氣來路實無法摸磨,此時借了瓦片之利,便將段思平劍氣變化看得清清楚楚。段思平每一招使出,雖然變化極快極為精妙,但岳中影看來,卻已經(jīng)不似方才那般無所適從,雖仍是不住的閃躲,但閃躲之際,遠非方才那么狼狽不堪。
當下,岳中影長劍頻閃,每一劍揮出,便有數(shù)塊瓦片激飛而起,只聽大殿頂上,嘩嘩之聲不絕于耳,碎瓦未及落地,新瓦復又飛出,在兩人之間,布起了一道碎片疊磊的力墻。兩人各施其能,各逞其技,局面復又成僵持之局。
岳中影再斗片刻,驚懼之心漸去,自信暗生,每一劍挑起的瓦片,便不單單只為看清段思平劍氣來勢,瓦片之上,所附內(nèi)力漸自加重,飛射之勢,但也漸快,起初之時,岳中影只守不攻,瓦片便往往只在他周身外數(shù)尺被劍氣擊成粉碎,但斗得半刻之后,便偶然有一兩片瓦塊,直飛出丈余,段思平方始能夠?qū)⑵鋼袈?。雖只是偶爾有一片兩片能夠乘隙而進,但對岳中影來說,卻未始不是轉(zhuǎn)折之機。要知段思平這束劍為氣的武功,妙則妙矣,但對內(nèi)力修為卻要求太高,段思平劇戰(zhàn)之下,乍成神功,但他內(nèi)功卻未較從前精進,若岳中影能夠堅持得久,段思平自然后力不繼。
然而,此話說來輕巧,但要防得住這無形劍氣神鬼莫測的攻擊,談何容易,岳中影雖然偶有瓦片可以擊遠,但防守不嚴,以致段思平劍沖入,卻也所在不免,只是借了瓦片之利,識得來勢,早早有了防備,這才不致受傷,縱然如此,如然一個稍不留意,也怕照樣被段思平劍氣所傷。
兩人又斗了一陣,岳中影漸覺寶劍越來越沉,心知自己內(nèi)力漸盡,但與此同時,卻也隱隱覺得,段思平所使劍氣,也不如初時那般凌厲,自然也是內(nèi)力損耗過度之象,若是這般一直僵持下去,兩人難分勝負,段思平固然勝不了自己,但自己想要取勝,也是萬難,到最后,只有兩人都累脫了力,不免終究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然而段思平身后,尚有數(shù)千侍衛(wèi)相助,自己卻是孤身一人,一旦脫力,自己照樣的一敗涂地。
想到此處,岳中影猛然咬了咬牙,奮起長劍,身與劍一,化成一道長影,直向段思平激沖過去,竟是要以性命冒險一搏。
段思平見岳中影冒險而進,不由一愣,但這當兒,卻哪還容得他這一愣神,只見岳中影瞬間逼進他身前,當下急忙手指一揮,邊退邊刺出一股劍氣,只聽噗地一聲,那劍氣直穿過岳中影前胸。但岳中影死命不退,存心玉石俱焚,哧得一劍,刺入段思平左胸。
段思平撫胸而退,呆呆地看了岳中影一眼,似乎有些不信岳中影會如此拼命,但似又是極高興,岳中影居然當真能夠傷得了自己,忽然之間,仰天一聲長笑,道:“岳兄弟,果真好漢子,佩服,佩服?!?br/>
狂笑聲中,岳中影被這劍氣穿胸而過,直摔下殿來。眾侍衛(wèi)見皇上大勝,一齊發(fā)喊,挺起長槍,直向岳中影刺來。岳中影知道自己再無幸免,眼神模糊之中,似是看見了董云楚正對著她輕輕一笑,不由得也報之一笑,輕叫了一聲“云楚”,立時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