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寧淵將傷口包扎好,廢力地清洗了一遍之后,累得氣喘吁吁,她換上了干凈的衣服,不顧形象地往蕭陵床上一趴,嘆了口氣。
自從女扮男裝后,她這種事情都不能讓別人幫忙了,實在是累得慌。
她開始回想那個怪物一樣的男人,能夠強無聲息地在她的面前用毒還讓她沒有一點點察覺的人,到底是什么來頭,這蕭陵也不愿意說,她又不能追問,想查都沒處查去啊。
宋寧淵將臉在床上蹭了蹭,然后埋進了枕頭里,好聞的藥香似乎將她整個人包圍了,宋寧淵愣了愣,心中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在自己昏倒前的那個懷抱。
冷冰冰的,但是似乎又很結(jié)實,蕭陵的身材無疑是非常好的,她甚至能夠回想起他修長有力的手臂,挺直的腰背,還有……
那好聞的藥香。
這么一個男子,很難想象在戰(zhàn)場上渾身血污是會是什么樣子。若是放在現(xiàn)代,絕對是大帥哥一枚,能夠擁有無數(shù)迷妹的那種。
宋寧淵發(fā)了一會兒呆,最后還是把自己從那種莫名其妙的情緒里掙脫了出來,呈大字型攤開自己,閉上了眼睛。蕭陵這算是也救了她一次,那么說,她就又欠下了一回。
罷了罷了,日后再還吧。
在這個充滿著藥草氣味的房間里,宋寧淵覺得自己睡得很香,一夜無夢。
翌日一早,她是被開門聲吵醒的,一睜開眼,就看見了云屏的臉。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前段時間她不是把云屏派到了外地小鎮(zhèn)去與那里的人聯(lián)系,準備開幾家靈鶴軒的分店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云屏的眼中部都是紅血絲,他的聲音也有些沙啞,看到宋寧淵醒來了,明顯松了一口氣,說:“我將事情辦妥了回京,發(fā)現(xiàn)公子不在府中,一時著急就找到了這里?!?br/>
“公子,受傷了?”云屏問道,他將眼神在宋寧淵身上來回掃視,想看看她傷在了哪里。
宋寧淵連忙擺擺手,說道:“受了點皮外傷,還有點內(nèi)傷,不要緊。莫要緊張。”
云屏怎能不緊張,他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有再問,而是走近,將一邊放著的外衣拿起來,輕輕披在宋寧淵身上,動作十分輕柔,生怕弄疼她。
“我還在發(fā)愁如何回去呢,正好你回來了,本公子如今可不好走路,你得背著本公子?!彼螌帨Y瞧著云屏,笑意盈盈道,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云屏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自家公子總是這般,少有正經(jīng),就算是受了這么嚴重的傷,都能笑得出來。真不知是喜還是憂。
他轉(zhuǎn)過身,屈膝蹲下,然后讓宋寧淵爬到他背上。
云屏問:“何人打傷了公子?”他眼中閃過一道戾氣,自家公子有多厲害他是知道的,普通的人怎么能夠傷得了他?若是此人日后還會對公子不利,他就算是把命搭上,也會替公子把那人解決掉。
“一個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罷了罷了,別提了?!彼螌帨Y知道他想要干什么,連忙說。
若是光憑武功,她還可以對抗,但是論起毒來,太危險了。
他們就這樣走出了門,正好在門口撞見了準備開門的蕭陵。
蕭陵看著面前的宋寧淵,又看了看背著她的云裳,開口道:“要回去了。”
宋寧淵勾唇道:“昨日多謝皇叔,待我傷好后,定親自前來拜謝?!?br/>
蕭陵嘴唇動了動,移開了眼睛,不再看她,不知道為何,一旦看見被背在云屏身后的宋寧淵,他的心中就涌現(xiàn)出一種強烈的感覺,想要上前把宋寧淵從云屏的悲傷拎下來。
不過他控制住了自己荒唐的念頭,將頭點了點,然后側(cè)過身子,說:“好?!?br/>
宋寧淵心中嘟囔,怎么還是這么冷淡,果然是個老冰塊。不過好歹也是他救了她,宋寧淵十分懂事地沒有翻白眼,只是又裝作乖巧地一笑,然后附在云屏耳邊說:“還不快走?!?br/>
云屏被她突然的接近嚇了一跳,頓時從耳朵紅到了脖子根,他臉紅地點了點頭,邁步往門外走去。
他們的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見了,蕭陵卻沒有收回目光,他將背在后背的手拿到面前,掌心展開,一個精致的小瓶子露了出來。
這是皇宮中最好的藥,用來治療傷口,不出五日便可痊愈,就連蕭呈煜,也就只有一瓶罷了。
他盯著那藥看了半響,然后猛地收回了目光,走進了自己的屋子,里面似乎還殘留著宋寧淵的氣息,但已經(jīng)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什么都沒剩下。
蕭陵走到床邊,拿起來半開半枯的梅花,將它扔掉,也沒有叫人來換上新的,自己關(guān)上房門,坐回了床上,姿勢十分端正,像是平時一樣。
他突然想到,若是宋寧淵在這里,他從來不會好好坐或者好好站著,要么就是歪倒在椅子上,要么就是歪倒在床上,反正身后總會靠著什么,卻又脊背挺直,懶散隨性,十分好看。
自己難不成真的是毒如膏肓了?為何會想這些,他搖了搖頭,然后慢慢向后仰躺下去,平平躺在床上,闔眼休息。
另一邊,宋寧淵一手拍著云屏的肩膀,一邊憤恨道:“我跟你講,本公子還從未在誰的手下如此難堪過,若不是他用毒暗算本公子,本公子早就把他打得滿地求饒了,真是氣死我了,你快讓喬七和顧九給本公子查一查,那個什么毒魔是個什么來頭,還會吸人血,簡直是個怪物!”
云屏就這么無奈地一邊聽她罵,一邊心甘情愿地讓她拍著自己的肩膀,也不喊疼,聽了一會兒,這才開口道:“毒魔這個名號,我也聽到過,不過都是些江湖傳言,不可信?!?br/>
“可是公子,吸人血是怎么一回事?難不成,他對公子……”云屏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
宋寧淵馬上閉住了嘴,她方才越想越氣憤,沒想到說漏嘴了,這是赫連渙的事,怎么說都不能說出來。
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她嘿嘿一笑,說:“是蕭陵同我說的,吸人血,具體是誰,本公子也不知?!?br/>
云屏狐疑地停頓了一下,最后還是沒有再糾結(jié)此事,他一向遵循的規(guī)矩就是一切都聽公子的話,既然如今公子不愿意說,他自然不會再問。
“江湖上的毒魔只是善于使毒而已,具體樣貌無人見過,我會查此事的,公子先好好休息便好?!痹破琳f。
宋寧淵嘆了口氣,往云屏背上一趴,哀嚎道:“啊啊啊啊,本公子有生之年定要將他找個機會碎尸萬段!”
隨后,她又說:“本公子還未用膳,本公子想吃小籠包。”
云屏臉上的神經(jīng)微微抽搐了一下,想想?yún)s沒有笑出來,只能默默點頭,已經(jīng)走出了宮門,他縱身一躍,架起輕功,往大街而去。
宋寧淵身上的傷雖然重,也傷了血氣,但是云屏成天到晚給她煮各種補品,再加上她內(nèi)力的原因,好得飛速,沒幾天就又生龍活虎的了。
這些日子云屏和云裳不讓她出門,她只好悶在屋子里看書,研究了許多寫江湖的話本子,還頗有心得。
果然古代就少不了江湖,遠離朝堂的地方,還有另外一番天地,只是她之前一直沒有特意了解過罷了,據(jù)說這江湖并不分國家,三國之間均為武林。
有一本書中講述了其中實力最高的幾個人,第一是如今的門宗主,名為閩一蒙,據(jù)說是個狠人物,前幾年戰(zhàn)亂之時,他所在的云峰鎮(zhèn)愣是沒人敢進,成了唯一一塊凈土。
門宗主相當于現(xiàn)代武俠小說中的武林盟主,掌管武林中一切的事務,而江湖中又分為幾大統(tǒng)領(lǐng)門派,分別是蝕日堂、十方殿、歸元教和東宮世家,其他還有許多小門小派,宋寧淵壓根沒記住。
她摸了摸額頭,自己的小組織,是否也要取一個名字呢,否則江湖中這么多門派,自己若是有一天想出門闖蕩一番,是不是還會被人笑話?
可是叫什么好呢?她絞盡腦汁想了好幾天,最后決定叫臨淵閣。
臨深淵之地,葬不安之魂。
好名字,好名字,她自己欣賞了許久,然后親自寫了幾個大字,樂呵呵地交給了云屏,這名字之事就定下來了。其余的事,之后再說。
不過闖蕩江湖的想法,被來到的年節(jié)給暫時壓了回去。
年節(jié)前一天,她受到了許多禮物,有喬七給準備的新衣服,還有顧九送來的一些大補藥,而宋眠送來了她自己做的衣服,沒過一會兒,屋子里就堆滿了。
宋寧淵十分好奇,原來燕國在年節(jié)的風俗是互贈禮物,連云裳都樂呵呵地送來了一頂繡得烏七八糟的帽子,丑得宋寧淵都不想看。
而在這些禮物里,她最喜歡的是一把短刀,不知道是何人送來的,一看就是個好東西,削鐵如泥,寒光锃亮,宋寧淵甚至用它砍碎了門口的一個大石頭。
她在現(xiàn)代之時,最喜歡用的武器是GLOCK17格洛克手槍,但是當個別場合不適合帶槍的時候,一把短刀是她最喜歡的,因為對她來說,近戰(zhàn)更加適合暗殺。
而這把短刀,弧線流暢,把手上依稀有些銹跡,看來并不是新的,但就是這樣才能顯示它的珍貴。宋寧淵幾乎是愛不釋手了,可她輪著打聽了一圈,都沒有搞清到底是何人所贈。
后來干脆也就不管了,這么好的東西,不要白不要不是。
因為年節(jié),京中隨處散發(fā)著一種喜氣洋洋,與之前籌備的階段不同,這是真正的喜氣,一時間從外地涌回京城的百姓也不少,大多是回來探親,為此,朝廷還加強了城門口的守衛(wèi)。
家家戶戶已經(jīng)都掛上了燈籠,還有人在門口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十分熱鬧,宋寧淵倚在王府的門口,看得津津有味。
自從上次那件事后,蕭呈風派了不知道多少人去尋找因兒,但是都沒有結(jié)果,最近終于安靜下來,憔悴得要命,整日待在皇宮里,宋寧淵幾乎都要忘了他還是這個呈風王府的主人。
不過這樣,她更加自在,甚至還叫云屏放了幾掛鞭炮,引來了許多的小孩,歡樂地玩鬧。
鞭炮在門口炸響,一片煙霧涌上了天,火花噼里啪啦地爆開,宋寧淵在現(xiàn)代雖說見過,但是從未自己玩過,如今自己拿著一根香,跑過去點著,再捂著耳朵跑開,玩得不亦樂乎。
她一邊跑一邊捂住耳朵,外面的天氣很冷,她一身大紅色的衣服混合在炸飛的紅紙屑中,出奇得好看。
這一刻,她臉上的笑似乎并不是平日里那般的邪魅,而是多了幾分純真,像是年齡不大的孩子,蹦蹦噠噠地跑回門里,探出一個腦袋來,笑得歡樂。
門口的孩童們也玩得歡樂,咯咯咯地笑著,這場景讓人覺得莫名溫暖。
距離不遠的街角,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默默看著,眼中晦暗不明。
他身后裹著白色貂毛的謝皓池十分不耐煩,說:“你這是在看什么呢,這么還不讓我出去?”
蕭陵回過頭,冷冷瞥了他一眼,伸出手,在他的潔白的乍眼的貂上拍了拍,沒有說話。
謝皓池后退一步,抱住自己的貂毛,說:“你可別再給我扔了,這可是在魏國的雪嶺上捉到的,十分珍貴!不過話說,你在這里看半天了,看什么呢這般入神?,當年打仗時都沒見你如此認真?!?br/>
蕭陵沒理他,他收回目光,轉(zhuǎn)身往回走去,今日本是到軍營中巡視了一圈,卻沒想到回來時,正好經(jīng)過了呈風王府。
他也是不知不覺,就站著這里看了許久。
謝皓池見他走了,急忙跟上去,然后往他方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只看見一堆孩子,他摸摸頭,問:“怎么,你想成親生孩子了?”
蕭陵身上的氣息更冷了些,謝皓池閉上了嘴巴。
年節(jié)這種大事,宮中總是要設宴的,其實宋寧淵本不想去,每次有宴會就會出一些幺蛾子,這京中看她不順眼的人多了,難免會有些糟心事。
不過宋眠作為王妃,必須出席,她又不放心,最后只能認命,一大早起了床。
她穿上了宋眠給她做的那一套衣服,總算是將滿身的大紅色換了下來,宋眠做的衣服比較素凈,是淡淡的藍色圓領(lǐng)袍,與之前那長衣大袖的不同,如今這一套穿起來雖然少了些仙氣,但是干凈利落,她身子頎長,圓領(lǐng)袍穿在身上十分合身,瀟灑清雋。
云裳在她身后感嘆,自家公子真是穿什么都好看,一身紅衣時多了些邪氣,而這般藍色穿在身上,反倒是亦正亦邪,臉還精致得過分,若不是草包這個身份,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子呢。
宋寧淵對自己也是頗為滿意,她在門口等到了宋眠,陪同她坐上了馬車。
馬車上,宋眠笑意盈盈地看著宋寧淵,過了一會兒,眼神卻多了些哀傷,她嘆了口氣,伸出手去,替宋寧淵整理了一下頭發(fā),說:“我的淵兒真好看,若是女子模樣,定是傾國傾城?!?br/>
宋寧淵知道宋眠是在自責,她大大咧咧一笑,道:“娘說笑了,我這般的性子,還是男子適合我,若是真的讓我同女子一般禮儀那么多,定會受不了的。”
宋眠搖了搖頭,敲了宋寧淵一下。
宋寧淵怕她又多想,急忙岔開話題,指著馬車外熱鬧的景色亂說一通,宋眠只是溫柔地聽著,是不是掩嘴一笑。
宋寧淵其實特別享受這樣的時光,她從小到大都沒有享受過父母的關(guān)懷是怎樣的,如今宋眠這樣的溫柔,恰好彌補了她之前的缺失。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很快,馬車到了皇宮。
經(jīng)過這么多次的進宮,宋寧淵已經(jīng)熟門熟路了,她一路引著宋眠,慢慢往里面走。
此時宮中已經(jīng)有了很多人,熙熙攘攘一片,可能是因為年節(jié)的原因,大家看起來都喜氣洋洋的,女眷們也都打扮地十分精致,看起來頗為養(yǎng)眼。
這時,突然身邊傳來嘖嘖嘖的砸吧嘴的聲音,宋寧淵轉(zhuǎn)頭一看,被眼前圓滾滾的女人嚇了一大跳。
是上次在街上見過的自稱是她姨母的女子,本身就肥碩,如今更是穿了一身毛絨絨的衣裳,看起來像是一只巨大的毛球,偏偏身上穿金戴銀的,宋寧淵看著都累得慌。
她上下打量了宋寧淵一眼,眼中的輕蔑簡直呼之欲出,她用鼻子哼了一聲,又轉(zhuǎn)向宋眠,咧開嘴笑道:“姐姐,好久不見啊,妹妹真是可想你了呢。來來來,讓我們嘮嘮嗑。”
宋眠不自在地看了她一眼,禮貌地說道:“不了,宴會馬上開始,莫要耽擱了?!?br/>
說罷,繞過那肥胖女人,往大殿走去。
那女人并不甘心的樣子,猛地擋到了宋眠面前,責備道:“姐姐,你急什么啊,反正王爺身邊也不需要你,何必自取其辱呢,與妹妹說說話豈不是更好?!?br/>
宋寧淵皺起了眉頭,這女人腦子不是有坑吧,她輕輕將宋寧淵拉到了身后,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她,冷聲道:“那可能王爺需要您,您趕快前去,可莫讓他多等。”
“哼,”那女人又冷哼了一聲,高高地昂起頭看著宋寧淵,輕蔑道,“果然什么樣的人就能教出什么樣的孩子,姐姐,不知你怎么教的,將人教成這般,廢物一個?!?br/>
宋眠聞言,氣得攥緊了雙手,但她向來脾氣好,雖然氣得要命,卻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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