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終究他們還是得嘗所愿了……這對大多數(shù)看客來說,男角兒女角兒能圓滿,就已足夠?!卑自掳胄θ谌诘恼f,“不若戲劇而已,小桃何必入戲?”
初桃睨了他一眼,未言語,在他們說話間,臺上又發(fā)生了戲劇性變化。
白月半很快就被打臉了,因為小姐根本就沒有和那小生幸福的在一起。
風云變化間臺上大約唱了這樣的故事:那小姐終于嫁給仆從小生后,發(fā)現(xiàn)那小生不過是為了仕途才迎娶的她,其實根本不愛她,小姐一怒之下,放火燒了小生的府邸,將一切付之一炬。
最終,小姐甩著水袖在小生那燃燒的府邸前翩翩起舞,面前是用紅綢鼓風吹動的假火,背后是一片春意盎然。
正是陽春三月,沐春的好時節(jié)。臺上變換了一張“春日花似錦”的紙幕背景。幾個對打醬油走場的男女在這紙幕前走著圓場。
小姐穿著那件最初登場時的淡粉色女花褶子,緩步走在他們之中,在一片□□里她走到那丫鬟的墓前,站在墓前唇邊帶著笑意唱出了最后一句詞。
“桃之慕春,然四月芳菲盡。不過屏閑冷夢,一場空念。”
初桃看得更怔,內(nèi)心不禁嘖嘖:原來這丫鬟才是真愛!
廂房內(nèi)的滕紋香爐冒出一縷裊裊青煙,透過珠簾,可見臺上莘蕊已如變臉般的恢復了往日一貫的嬌艷笑臉。
一曲終了,她站在圓臺上,等待著那個為她一擲千金的郎君。
初桃咬了口鴨蛋酥,對白月半道:“公子,機會來了!”
白月半放下青釉瓷杯,微微一笑:“公子已經(jīng)有你了,就不湊這個熱鬧了?!?br/>
初桃單手托腮:“少來,其實是因為您沒銀子了吧?”
白月半沒理她,繼續(xù)道:“你瞧左手邊第三個廂房,機會還是需得留給有準備的人才是。”
初桃順著他說的方向看去,金鉤勾起的珠簾下一抹淡青色的袍角,袍角上繡湘妃竹,那衣服的主人正是上午那位竇公子。
此刻,他正目光灼灼的瞧著臺下的莘蕊,目光中盡是繾綣柔情。
初桃抱著臂趴在桌上嘆息:“唉,你看他此刻一副溫柔的樣子,就好像看自家娘子一樣,只可惜地方不對?!?br/>
“哪里不對?”白月半問。
“我從前聽過一首詩,詩里說‘青樓夢好,難賦深情?!阅憧茨歉]公子對莘蕊再深情,其實也不過是對她存了色心罷了?!?br/>
白月半目視著前方,忽然笑道:“看來這回,小桃是錯了。”
“怎么了?”她問。
“這竇公子不僅要一擲千金包莘蕊一夜,還要替她贖身了?!卑自掳氩痪o不慢地勾唇徐徐道。
半夜三更,夜色深沉如墨,無風。月色晦暗,散出的月華像一張昏黃的老舊的紙。
初桃躺在榻上,半闔著眼,睡意朦朧。自打慕春宴曲終人散后,她腦子里一直回蕩著莘蕊得知自己被贖身時的那一臉的顧盼流光。
以及……白月半在一旁打了扇子湊過來說:“小桃可是艷羨那莘蕊?公子也贖你可好?”時那張放大的俊臉。
若不是因為知道自個兒不會在這個世界呆的太久,她那一瞬間真沒準就答應了。
初桃醞釀了片刻,終于醞釀出睡意來,她睡前又想起那位贖了莘蕊的竇公子的名諱?!案]娥冤”還是“竇峨淵”來著?初桃在迷迷糊糊中覺得,這名字真是有趣,比“白月半”這名字更值得她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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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桃恍恍惚惚地做了一個夢,夢里白月半一身白衣飄飄,身姿頎長。他站在一片春光里,一頭青絲用高冠高高的束起,雙眸墨色如潭,卻含了笑意。他拉著她的手道:“小桃,和我在一起吧?!?br/>
她有些歡喜,正欲答應,系統(tǒng)里那個金發(fā)碧眼的小少年卻又出現(xiàn)了。那小少年抱著他的小熊玩偶立在花叢中,蹙著眉頭道:“姐姐,你若與他在一起,任務就失敗了哦。而且都不能去下個世界了,你將永遠被困在這個世界里?!?br/>
初桃駭然,不禁后退了一步,腳后跟踏進一片花圃中,踩碎了幾片花瓣,裙擺帶起零落的塵土。
她微微張口,問那小少年:“你說的可當真?”
那小少年聳聳肩,神色依舊:“當然,如果姐姐愿意花一萬個深水魚雷,還是可以自救的,到時候你即便被困在這個世界,系統(tǒng)也會自動將你救出去的?!?br/>
身后的白月半忽然攬住她的腰,將頭靠在她的肩頭上小聲道:“小桃,你若與我在一起,我便給你十萬個深海魚雷?!?br/>
初桃內(nèi)心忽然清明,一百萬個深水魚雷又怎樣?她初桃雖說在這世界里窮的叮當響,但也明白以真心換真心的道理,用十萬個深水魚雷就想讓她跟他好,這種真心實在算不得數(shù)。
當然,若有一百萬個深水魚雷……她或許也可以考慮一下……
咳咳,她雖這么想,卻沒這么說,她微微側(cè)過頭對白月半道:“白公子,我初桃并非貪慕富貴之人,我看還是算了吧?!?br/>
白月半似是有些生氣,她抱著他越發(fā)緊了起來,箍著她像要將她揉到懷里去,初桃一時喘不過氣,掄起胳膊向上就是一記勾拳,直逼白月半的面門。
“哎呦!”初桃隨著計這聲悶哼,悠悠轉(zhuǎn)醒過來。
面前白月半揉著眉心,正帶著哀怨之色看著她,白月半邊揉邊道:“你這睡的真是熱鬧,又是夢話又是夢游就罷了,還帶睡夢中練功的。”
初桃清醒過來,擁著被子向后挪了挪:“你怎么跑我房里了?”
白月半將手放下來,彎腰抱起他那只小白貓兒,慢悠悠道:“其實是有事告訴你,但你睡得香甜,睡姿又瞧著很有趣,所以便沒忍心叫你?!?br/>
初桃懵道:“所以公子到底有何事?需得大半夜的來找我?”
“哦,其實也不是什么特別要緊的事,但覺得你會關(guān)心,所以來告訴你?!卑自掳胄α诵λ?,“宓秋的丫頭春蓮,夜里出了事,瘋了?!?br/>
“春蓮姐姐?!”初桃訝然地坐起來,直起背問道,“怎么瘋的?”
“好像是被花掌柜的忠仆阿亮強\暴了。”
初桃起身的時候,覺得這館子里的丫頭出事兒,就好像玩蘿卜蹲一樣,大家挨著個來,莘蕊的丫頭輪完宓秋的丫頭來,真是越想越驚悚。
她快速的穿好了衣服,對著鏡子攏了頭發(fā)。透過鏡子,便看到白月半抱著臂在她身后瞧著她。
初桃扭頭問:“公子要和我一起去嗎?”
白月半噙著笑:“小桃希望我和你一起去嗎?”
初桃微怔,又想到自己做的那個夢,夢里的白月半委實有些可怖。
家里的老人常說,夢是反的。但也有的夢境,折射了一部分現(xiàn)實……想到此,初桃癟癟嘴,舉著手拒絕道:“不,我自己去就行了?!?br/>
白月半那廂卻放下了小貓兒,翻手拿起斗篷披到身上,跟著她一塊走出了房門。
她在廊中邊走邊問:“你為何還是跟來了?”
“我好歹頂著玉面書生的稱號,花瑤子請我前來是為查案。出了這等事,我不去委實不合適。”他笑意淡淡道。
初桃內(nèi)心想:你也總算知道自己來此地是查案的,你方才要不提,我都以為你只是來此地尋歡把妹的。
她微微勾唇,沒說話。
一旁白月半繼續(xù)道:“其實這大半夜的,公子也是放心不下你。這幾個月來,出事的都是丫頭們,怎么說你也是個丫頭,我怕下一個是你?!?br/>
“公子,您能不能不這么烏鴉嘴?”初桃無語,翻了個白眼,心里卻莫名的有些暖意,她又一笑,對他道:“那一會兒便讓我看看公子‘玉面書生’的本事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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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黑暗,不見星斗。
漆黑的天幕,就像一張墨色的絲織成的網(wǎng),籠罩著整個皎霖館。越是這樣的夜,越是蘊藏著許多秘密。
白月半緩步走在前面不疾不徐,初桃一雙短腿兒卻倒騰的飛快,她喘著氣跟上他道:“您就不能走慢點?”
白月半回頭昵了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便直接拽著她往前走。
她在后面亦步亦趨的跟著他,邊走邊道:“您這是趕著投胎嗎?”
須臾,前方的白月半驟然停下,初桃的腦門磕在他的背上,她痛呼一聲,只聽前面白月半道:“看來,不必再往前走了。”
初桃搓著腦門往前看,前面影影煌煌的打了很多燈籠,燈籠的的燈光雖微弱,卻足以照亮整個后院。
初桃蹦了一下,透過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在一瞬間看到了靠坐在墻邊的春蓮;她又蹦了一下,又看到了在一旁站著的宓秋和阿亮。
那在場的還有誰呢?初桃又蹦了幾下,人群越發(fā)密,她蹦的直到心力交瘁,也沒看清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