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nèi)。
瑞珠和寶珠正在將馬車上的綢緞布匹搬到院子空置的房間里去。
她們自是知道蕭世子偷摸進屋去了,卻沒有去打擾。
反而很是開心的樣子。
仿佛自己作為陪嫁的目標(biāo)又進了一步。
蕭流云走出房間。
便看到寶珠和瑞珠一人抱著一匹比她們還要大的綢緞,興高采烈地往隔壁的空房間搬。
他無聲地笑了笑,將面前的寶珠叫?。?br/>
“不用著急,都是可卿和你們的?!?br/>
寶珠笑臉如花,嘰嘰喳喳地說道:“世子殿下,好的緞子在外面放久了會凍壞的,得趁天黑前搬進屋內(nèi)才行。”
世子殿下彎下腰來,捏了捏她的臉蛋,又起身將瑞珠喚過來。
笑容陽光溫暖,道:
“緞子等會兒再搬,去給你們小姐梳洗一下,多日未出門,別憋壞了身子。”
寶珠瑞珠相互望了一眼。
她們能感覺到世子殿下對小姐的關(guān)心,連忙彎腰行禮,笑呵呵地答應(yīng):
“是,世子殿下!”
看著倆丫鬟進了屋。
蕭流云摸了摸懷內(nèi)的金釵,心中一動,往自己居住的庭院走去。
半柱香后。
他再次回到可卿居住的院子。
此時。
在寶珠瑞珠兩個丫鬟的服侍下在寶珠瑞珠兩個丫鬟的服侍下,秦可卿將頭發(fā)綰起,一頭墨緞般的三千青絲綰成了一個清爽簡單的發(fā)髻。
因平日里用的金釵不在,發(fā)髻間用紅綢綴了晶瑩小巧的鈴鐺系住。
幾縷鬢發(fā)垂在側(cè)臉,極具柔美,眉若新月,一雙剪秋水瞳清涼明凈,燦若繁星,
包裹在雪白貂裘下曲線曼妙的身段兒,已經(jīng)有了幾分專屬于女人的成熟。
這是被搶之后第一次梳洗。
沒有哪個女人不愛美,縱然是有些半強迫的性質(zhì),也打扮的十分認真。
以至于她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那壞人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了自己的身后。
寶珠瑞珠自是極其知趣,不動聲色地退了下去。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蕭流云看著她。
也不知過了多久。
秦可卿終于從銅鏡中發(fā)現(xiàn)了背后人的影子,整理妝容的手微微一抖,險些將眉畫歪了去。
“誰......誰讓你進來的?快出去!”
握著手中的眉筆的手微微發(fā)白,說話的聲音更是被嚇得有些發(fā)顫。
蕭流云眉稍微挑,道:“我進來許久了,你自己沒發(fā)現(xiàn)而已?!?br/>
“寶珠瑞珠!”
秦可卿提高聲音喊道,連忙就要起身。
蕭流云笑了笑,按住她的雙肩,將她固定在凳子上。
“她們出去整理買來的布去了,你怕什么?難道我還會吃了你不成?”
秦可卿聞言心中暗罵這倆丫鬟膽子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不聽她話了。
見掙脫不得,她反而不再反抗。
平復(fù)了一下情緒,冷冷地通過銅鏡看向身后之人,咬牙厲聲道:
“你別以為把我搶了,我就會任你胡作非為,你想都別想!”
蕭流云自然不生氣,同樣看著鏡中的玉人兒,心中卻是幽幽一嘆。
現(xiàn)如今的秦可卿和書中的似乎已經(jīng)很是不同了。
她雖然依舊柔弱,但經(jīng)過搶親一事,內(nèi)心似乎已經(jīng)變得堅韌了許多。
在原來的走向中。
年僅十七歲的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充滿了對成親之后的歡喜和向往。
慢慢的,直到她發(fā)現(xiàn)了公公賈珍的強勢和欲望,也看清了丈夫賈蓉的懦弱和無情。
在龐大卻人丁稀少寧國府內(nèi),她就是被鎖住的沒有翅膀的鳥兒,就算心有不甘,又怎能反抗?
蕭流云并不認為這是她的錯。
對于這個時代中的大部分女子而言,美貌不僅僅是榮華富貴的階梯,也有可能是噩夢的開始。
他不能改變這個世界,但可以盡力讓眼前人活的更好一些。
與其落入賈府受盡骯臟,跟著他至少......
蕭流云深深地看著銅鏡中的倩影,伸手緩緩將面前美人頭上的紅綢鈴鐺取下。
見她緊張地又要反抗,他沉聲道:“別動!”
秦可卿聽他話語嚴(yán)厲,果然不敢再動。
呆呆地坐在那里,瞪大眼睛,透過銅鏡看著他。
只見蕭流云將取下的紅綢和鈴鐺放到一旁,從懷中取出一只古樸的玉簪,緩緩地斜插進髻內(nèi)。
秦可卿俏臉通紅,可看了看卻覺得有些不對勁,忙說道:
“這不是我的釵子?!?br/>
她的那根是雕花云紋的金釵,而頭上那根卻是鏤空鳳頭玉簪。
蕭流云卻不急著回答,將頭伸到秦可卿面前,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
這才滿意地道:
“這簪子是我母親留下的,與你很合適?!?br/>
蕭世子母親?
秦可卿神情微怔,旋即脫口而出:“北涼王妃?”
蕭流云點了點頭,有些懷念地看了看那根玉簪。
又低下頭來看著她的雙眸,語氣低沉地說道:
“這是母親生前最喜歡佩戴的簪子?!?br/>
當(dāng)然,還有個‘之一’沒有說出。
畢竟是北涼王妃,留下的釵子簪子何其之多,足有百來件!
拿出一件送給心儀的女子,又有何妨?
秦可卿聞言俏臉漲的通紅,急忙道:“這......太貴重了!快,快取下來!”
蕭流云蹲下身來,面向身前的佳人,認真道:
“我送出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的?!?br/>
言語霸道,眼神卻無比溫柔。
秦可卿心亂如麻。
她一直以為,北涼世子飛揚跋扈,不知從哪兒聽聞了她的美色,才在大婚之時將她搶走。
畢竟兩人以前從未見過面。
秦家在神京算不得什么大戶人家,她也很少在神京的太太小姐間走動,若不是與賈府結(jié)親,恐怕很少有人知道秦家還有她這樣一個貌美的女子。
那日被打暈之后,她生平第一次做了噩夢。
夢見自己被關(guān)在高高的院墻內(nèi),抬頭能看見的,只有一小塊四方形的天空,劫走她的人許久都不曾過來看她,每次來也都只是為了發(fā)泄,一有不滿更是肆意鞭打......
她恐懼,她絕望。
甚至醒來的時候就想到了自殺......
可她漸漸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樣的。
雖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qū)⑺僮?,但對方至少并不只是為了她的姿色?br/>
他的眼神比所有人都清澈,雖不知為何總帶著一抹莫名的憐憫,但從不夾雜任何欲望的熾熱。
他尊重她,關(guān)心她。
蕭世子是多么溫柔的一個人兒?。?br/>
竟然還將他母親留下的玉簪給了她。
可......為何就不能早些上門提親呢?
秦可卿內(nèi)心幽怨無比。
繡口輕啟,暗自嘆了口氣。
目光躲閃,不敢直視對方那明亮的雙眸。
轉(zhuǎn)頭看向銅鏡內(nèi)的自己。
戴上這玉簪,本就柔美的她,更是平添了幾分溫婉動人。
的確很適合??!
她心里胡亂想著,將要取回金釵的事忘的一干二凈。
蕭流云見狀,知道自己此舉已經(jīng)打動眼前佳人,也不再逼迫,站起身來,輕聲說道:
“過幾日我會去一趟西郊的明月庵,你要出去走走嗎?”
秦可卿平復(fù)下心情,聞言稍有意動。
她一開始就害怕被鎖在昏暗的屋里。
不過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
搶親一事才過去沒多久,她一旦被人發(fā)現(xiàn),恐怕會平添許多麻煩。
蕭流云也明白這個道理,不再多言。
臨走出門時,對她說道:
“你也別整日呆在屋里,整個王府都可以逛逛,無人會阻攔你,需要什么直接讓寶珠和瑞珠給廚房的木奶奶說,很快就會給你帶過來?!?br/>
秦可卿螓首微點,語氣說不出的溫婉:
“我知道了,你去吧!”
修長的身影飄然而去,她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看著鏡中的自己,俏臉很快就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