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似乎才生完什么大病,正蒼白著臉躺在病床上,雙目無神的看著上方的天花板。
一個中年女人敲開了病房的門,面容與王雪有些細微的相似。
“小雪,媽給你熬了點補湯,別想那么多了,養(yǎng)好身子最重要?!彼叩酵跹┥磉吥托牡膭裎恐?br/>
王雪卻毫無反應(yīng),依舊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年女人嘆了口氣,繼續(xù)說道:“媽知道你心里苦,可是顧家父母說的也對,你們還是高中生,本來胡鬧到懷孕就夠丟人的了,要是生下來你們的將來怎么辦。”
王雪一直麻木著的表情終于有了些許變化,她暗淡的眼珠子微微動了動,嗓音沙啞又帶著幾分莫名的嘲諷說道:“你收了他們多少錢?!?br/>
女人關(guān)切的笑容一僵,眼神中閃過幾絲慌亂心虛,又馬上干笑著說道:“你在胡說些什么,是不是還有些不舒服,先喝點湯吧?!?br/>
“湯里會有迷藥嗎?!蓖跹┏读顺蹲旖牵瑵M意的看見女人的表情徹底變成了慌亂,隨即又變成了一種被拆穿后的羞惱。
“你現(xiàn)在是怪我了?”女人倏地站起身指著王雪大罵道,“你小小年紀沒學(xué)好,學(xué)人家交男朋友亂搞我都沒罵你,現(xiàn)在讓你打個胎怎么了,我不是為了你好?”
“你不是?!蓖跹┪⑽⑵鹕砜粗媲斑@個養(yǎng)育了自己十幾年卻在此刻顯得格外陌生的母親,“當初你同意我留下孩子是因為顧家有錢,你想通過我傍上顧家?,F(xiàn)在顧家不愿意承認我的孩子,你就收了他們的錢給我下了藥把我送來醫(yī)院?!?br/>
說到這時,王雪似乎回憶起了什么不堪的回憶,白糖酥夢中的場景瞬間轉(zhuǎn)換成了一間昏暗的手術(shù)室,王雪正滿臉涕淚的躺在手術(shù)臺上,無聲的在喊著什么。
可以看出她已經(jīng)拼盡了全力,但因為被下了迷藥,她的聲音微小的幾不可聞。
“不要打掉我的孩子,求你放了我……”王雪在心里絕望的吶喊著,可四肢無力的她還是眼睜睜的看著醫(yī)生冷酷的將自己的孩子取出。
她甚至可以感到孩子在自己體內(nèi)被搗碎時痛苦的哀鳴。
“這就是那個孽種?”顧航上前一步看著托盤上的血肉。
四個月的胎兒,已可以看出模模糊糊的人形。
“是?!贬t(yī)生點了點頭,行醫(yī)多年的他自然可以看出女孩的狀況不對,不像是自愿流產(chǎn)的。
但是顧家家大業(yè)大,他也只能聽他們行事。更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的流產(chǎn)手術(shù),又不是讓他殺人。
“再搗碎一點吧,我看了就心煩。”顧航厭惡的皺了皺眉,親眼見到王雪肚里孩子徹底流掉的他終于可以放下心來離開這個充滿了血腥氣的地方。
“不……”王雪的雙目充滿了血絲的瞪著顧航的背影,“難道你……”
難道你真的沒有愛過我,沒有期待過我們的孩子嗎……
激動之下,她本就是在苦苦支撐著的意識瞬間陷入了昏迷。
“醫(yī)生!病人大出血了!”護士驚慌失措的大喊道,隨即馬上和醫(yī)生一起搶救起了王雪。
顧航聽到他們的話無趣的冷笑了一聲,連余光都沒有分給王雪一絲。
“喂?我這邊事情解決了。”他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笑著往外走去,“今天開銷可得你們請,誰讓是你們幾個惹的禍?!?br/>
正高興的離開手術(shù)室的顧航并沒有發(fā)現(xiàn),就在醫(yī)生按照他的指示將胎兒繼續(xù)碾碎時,他的脖子上倏然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血手印。
白糖酥面前的場景再次一換。
此時的王雪頭發(fā)長了許多,面容中也多了幾分堅毅與冷漠,她穿著服務(wù)員的衣服,像往常一樣準備去打卡上班。
自從兩年前被她母親騙去醫(yī)院,又大出血好不容易搶救回來后,她便離開了家獨自生活著。
她敏感的發(fā)現(xiàn)平時因為她年紀小而經(jīng)常關(guān)照著她的同事們今天看她的目光都有些異樣,包含了許多惡意與鄙夷。
王雪心中升起一股無端的不安,但還是努力告訴自己是她想多了。
直到她在衛(wèi)生間不小心聽到了同事們的對話。
“誒,你說是不是我們誤會了,她看起來不像視頻里那種人啊?!?br/>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有個朋友是她以前同學(xué),聽說她讀書時成績可好了,因為亂搞男女關(guān)系還懷孕墮胎才退學(xué)的?!?br/>
“不會吧,難怪她在視頻里叫的那么浪,她那時候是不是也才十五六,現(xiàn)在的孩子真是……”
“我還聽說,她以前的男朋友是他們學(xué)校出了名的富二代,人也特別好。王雪她糾纏了人家好久,那個男生怕傷她心就答應(yīng)了,沒想到她竟然不知道珍惜,還和別人玩得這么開?!?br/>
“虧我還覺得她小小年紀出來打工挺可憐,看來都是活該?!?br/>
“可不就是,不過也不知道誰這么缺德,把這種視頻放出來,還上了熱搜?!?br/>
熱搜?
王雪沒有注意到門外的兩人什么時候離開了,只一心的顫抖著手拿出了手機。
視頻里的畫面和各種污言穢語讓她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從心底散發(fā)出來的寒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真沒想到他真這么大方,女朋友都愿意給我們用。”她記得這個聲音,是顧航一個關(guān)系不錯的跟班。
“估計是膩了吧,誰會喜歡一個倒貼貨,當初他不也是打賭輸了才答應(yīng)她的嗎,不過身材倒是不錯。?!边@個玩世不恭的語氣她也記得,當初她和顧航告白的時候,還是這個男生在旁邊慫恿著顧航答應(yīng)。
原來她自以為的至少甜蜜過的過往也是虛假的嗎。
以往快要淡忘的回憶也在王雪腦海中逐漸清晰。
當她第一次告訴顧航自己懷孕時,他臉上驚訝又玩味的表情。還有當初他離開手術(shù)室時,在電話中說的那句‘他們?nèi)堑牡湣?br/>
王雪一直勸自己她只是年輕遇人不淑,只要努力振作就一定可以重新開始。
但沒想到她將一切都想的太樂觀。
她的過去遠比她以為的還要丑惡,她的以后也會遭受眾人數(shù)不清的嫌惡與中傷。
她一條一條的翻看著視頻下面的評論。
——“賤人”“不知廉恥”“小小年紀不學(xué)好”
撲面而來的惡語將她僅剩的希望淹沒。
不是沒有為她說話的人,說視頻中男生的對話明顯有古怪,但很快就被其他人的謾罵壓了下去。
他們像期待著一場狂歡般一起詛咒著她去死,讓她早點結(jié)束這骯臟的人生。
王雪捂住臉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他們說的對,她這樣的人的確沒有繼續(xù)活下去的價值,也不該期望著能有新的生活。
那么,如他們所愿。
三天后,王雪自殺。
“這是你想告訴我的事嗎?!卑滋撬肿叩浇锹淞粝卵獪I的女童身邊,蹲下身將她抱起,“王雪不是自殺,是輿論殺了她?!?br/>
所以班長的答案才會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