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穆溱的臉色慢慢好轉(zhuǎn),身體也恢復往常的紅潤陽剛,漪瀾這才癱軟在地,顧不得自己脖子上的血,撲過來死死抱著穆溱。
花弄影被她推開一旁,她沒有說什么,只是靜靜離去。
不久,花弄影端來了熱水,替漪瀾清洗包扎后,又替穆溱理了理身上的穢物。
“你愛他,對嗎?”
花弄影這一問,漪瀾不假思索地點點頭??粗矍暗匿魹?,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她那時為了穆清,也是個不要命的。
可是,女人一旦沾了情字,就會萬劫不復。
一旦愛上一個人,女人就是失去理智,會奮不顧身想要替他生孩子繁衍后代,會不顧一切守護著他不離不棄,甚至,還會為了他做出許多違背人倫的事。
“問世間情為何?直教人生死相許。是劫是緣,還得看天意?!?br/>
這話說的是漪瀾,也說自己。或者說,套用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會顯得突兀。
花弄影不再理會一切,她離開了穆溱的竹樓。
又是幾天過去了,估計穆溱差不多恢復了,花弄影才決定要去看看。
順著竹樓的蜿蜒小路過去,竹樓如同仙境一般隱沒在一片濃霧之中。
一顆巨大的榕樹下,一座竹樓矗立風中,竟生生添了幾分神秘之感。
上了竹樓,門敞開著,花弄影望見主樓中的男女緊密擁抱在一起,男人懷中的女人,臉上洋溢著數(shù)不盡的甜蜜幸福。
“嗯——”花弄影不自覺地咳了一聲,兩人立即開始慌亂之中分開。
“我來給你們送些吃食?!被ㄅ盎瘟嘶问种械闹窕@,笑道。
漪瀾立即飛紅了臉,她跑到花弄影身側(cè),接過她手中的東西,拉著她坐下來。
“靈修,你先幫我看著子淵,我去換件衣裳。”
不等其余兩個人反應過來,漪瀾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花弄影慢慢將竹籃里的食物端了出來,都是一些軟和的食物,譬如豆花,譬如清爽可口的小粥。
“如何?想清楚了么?”看著穆溱依舊俊美的容顏,花弄影似笑非笑問道。
“什么?”
穆溱挑著眉,他瞬間緊箍著花弄影的下巴,看著她那雙傾城絕美的鳳眸,勾起一絲邪笑,整個人湊了上去。
就要吻上她的時候,穆溱胸口被一根秀指直直點著,不得再靠近半分。
“漪瀾,你娶不娶?”花弄影試探一問。
穆溱瞬間沒有了興趣,他松開花弄影的下巴,不出聲。
花弄影面上輕蔑一笑,她又將手中的豆花細細攪拌均勻,搖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穆溱嘴邊。
“豆花極燙,仔細燙傷了自己?!?br/>
看著花弄影意味不明的笑意,穆溱竟然在她的細心喂送之下,喝完了一整碗豆花。
“好喝,我從來沒有喝過這么好喝的豆花。”穆溱玩笑道。
他是伏蒼的太子,什么珍饈佳肴沒見過?左不過是打趣罷了。
花弄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之后斂色道:“也是,這可是苗疆的豆子磨的,伏蒼沒有這些?!?br/>
這句話暗指的是他與漪瀾之間的關(guān)系,有些嘲諷,還有些酸溜溜的吃味。
不管穆溱臉色如何變化,花弄影又認真道:“豆花是好吃,卻不是人人都吃得了的。”
說完,花弄影邪惡一笑。
穆溱就要接話時,門口的漪瀾打破了一切寧靜,她笑瞇瞇地走進來,看起來整個人神清氣爽。
看著她脖子上的紅色刀印,穆溱神色有些凝重,花弄影見到了這番場景,她站起了身子。
“漪瀾來了。我已經(jīng)幫你給他吃了一些東西,不辱使命,先告辭了?!?br/>
說完,便在漪瀾的挽留下,堅持走出了竹樓。
來到榕樹下,花弄影轉(zhuǎn)身回望身后的竹樓,心里的冷意卻是如風刀霜劍一般,能將一個人瞬間凌遲。
約莫到了中午時分,還未見漪瀾身邊的侍女送來飯菜,花弄影也不著急,她只是靜靜地坐在竹樓上,雙腳垂下不停地蕩來蕩去,顯得十分愜意。
而這眼前的一切,都在暗處一個人的窺探中一覽無余……
大約過了幾刻鐘,花弄影遠遠看見一個女子穿越層層霧帳來到了自己腳下。
看著氣喘吁吁的女子,花弄影依舊甜甜淡笑,目光觸及那副妖媚的禍水笑顏,那女子愣了愣!
世間竟還有這樣美的女子,當真是少見!看著她的模樣,竟像是從畫中活了跳下來一般。
“姑娘,我們寨主召集寨子里的所有人前去河灘上,出大事了!”
花弄影不緊不慢,她站起來,再優(yōu)雅從容走了下來,所有動作都是這般的賞心悅目,那個女子竟差點忘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事?”花弄影吐氣如蘭,不緊不慢的問出聲。
“姑娘請跟我來吧,倒時你就知道了?!蹦莻€女子急匆匆拉起花弄影的手,轉(zhuǎn)眼便向著濃霧的方向走去。
河灘之上,早已經(jīng)是人頭攢動,許多人都聚集在此地,圍著一個中心點默不作聲,表情嚴峻。
慢慢走近,那個女子松開了花弄影的手,她走到了那堆人之間,跪了下去,垂頭不語。
花弄影慢慢來到那些人身旁,只見漪瀾和漪狄圍著一個蓋著白布的東西,失聲痛哭。
“師父……”漪瀾泣不成聲,她跪倒在地,穆溱摟著她才不至于倒下身子。
漪狄見花弄影來了,他凌厲的雙眼如天空中翱翔的雄鷹一般,鎖住花弄影和穆溱,閃過一道陰狠。
這兩個外人,實在不是什么好東西!
花弄影也在漪瀾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沒有說一句話。
“本想著這幾日讓巫師為我和漪瀾主持大婚,卻不想他今日竟駕鶴西去了,漪寨主,節(jié)哀順變?!?br/>
穆溱短短幾句話,瞬間改變了所有人的情緒。
他是說,他要娶漪瀾?
花弄影不可置信地審視著他,而穆溱卻一把將手攔上漪瀾的雙肩,細細摩挲安慰著。
這個消息,實在太過震驚!
漪瀾似乎瞬間找到了依靠,她猛然撲到在穆溱懷里,像是一只受傷的林中小鹿找到了療傷的山洞一般。
而漪狄神色輕松了許多,他當機立斷道:“將巫師舉行喪儀,三日后少主成親!”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迅速準備起來。
漪狄看著眼前的穆溱與自己的女兒,心中甚是寬慰,這樣一來他便放心了。
原本他懷疑巫師的死與這個外來男子脫不了干系,可是既然他有這樣的心思,又怎么會害了巫師?
而花弄影去取一個弱女子,即便是她也無法近巫師的身前,何談殺人?
篝火再次堆了起來,只不過與前幾日的篝火不一樣。今日的篝火,擺成了一張床的形狀,其寬度長度,足足可以放下一個巫師。
巫師在苗疆里,是極為尊崇的地位,他奉獻與苗疆的一生,都是伴隨著苗疆人的敬意和尊敬的。
在漪狄一聲令下,所有的苗疆壯丁滿心虔誠,將巫師送上了火葬臺。
烈火熊熊燃燒,紅色耀眼的火光越來越高,將整個冰河的表面灼燒融化,剩下一些輕薄而易碎的冰層。
隨著大火的持續(xù)燃燒,巫師的身子轉(zhuǎn)眼間化為灰燼,消失在了一火焰之中。
冷到所有的塵土冷卻之后,漪狄派人將那些灰燼悉數(shù)裝到了一個金壇子里。
舉行了這一切儀式過后,眾人散去。
漪瀾原本沉浸在巫師去世的沉痛之中,轉(zhuǎn)眼卻又聽得穆溱的親口承諾,轉(zhuǎn)悲為喜,且喜不自勝。
這日,漪瀾看著自己的嫁衣,鮮紅如血的嫁衣裳上點綴著珍珠寶石,閃耀著傲人的光華。
“我就要嫁給子淵了,真的么?靈修,是真的么?”
漪瀾臉上洋溢著幸福,還有一些不可置信,似乎沒有甚至不敢期待的驚喜,都格外誘人。
花弄影撫摸那件紅嫁衣,點點頭:“是的,你就要嫁給他了,明天過后?!?br/>
面上雖是從容灑脫,可不知為何,心中總是有些生澀難過,難不成她還要做什么來羞辱自己內(nèi)心的所有幻想嗎?
夠了!她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漪瀾的,回到了自己住的竹樓,她手指繞著自己的長發(fā),心中煩悶不已。
長發(fā)越纏越亂,索性,她一松開頭上松垮的發(fā)髻,秀發(fā)悉數(shù)散落下來。
如墨染的綢緞一般,秀發(fā)在風中肆意飄揚,花弄影這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秀發(fā)早已經(jīng)長的遮住了臀。
閉上眼,還有點點淚意橫流,在這個格外寒冷的冬日里,竟有著別樣的絕美!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是他,穆溱。
“你哭了。”穆溱想要伸手去擦拭她眼角的淚水,卻又停在半空中不得動彈半分。
“沒有,頭上的冰棱化了,恰好滴在臉上罷了。”花弄影不經(jīng)意回道,似乎她方才,真的沒有哭過。
“太子殿下是想要留在苗疆了么?不回去了?”花弄影心中,還是不確定那個人的真實想法,她似乎不曾了解過他。
“有何不可?”
這句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兩個人只是一同望著遠方,不說一句話。
過了許久,花弄影站起身子,轉(zhuǎn)身就要回到自己的屋里。
“人是你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