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途話音未落,石楠就看見幾名學生從電影電視學院里走了出來,他們看到蕭途和石楠先是一愣,然后相視一笑,嘻嘻哈哈地走過來齊聲喚道:“蕭老師好!師母好!”
蕭途微笑著朝著他們點了點頭:“路上小心?!?br/>
聽見“師母”二字,石楠腦袋一懵,待學生們離開之后機械地轉(zhuǎn)過腦袋,茫然地看向蕭途:“蕭老師,他們怎么會知道我們,我們……?”
蕭途坦然道:“曾經(jīng)有被學生問起過這些問題,所以干脆告訴他們我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這樣也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br/>
“蕭老師還是這么受歡迎呀!”石楠瞇著眼睛歪著腦袋,酸溜溜地說道。
蕭途立刻做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似是思考了一番:“那,要不我在這里大吼一聲,比如:蕭途是石楠的?”說著蕭途就把雙手攏在嘴邊。
石楠瞪大了眼睛,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蕭途的嘴巴:“蕭老師,你好幼稚呀!走了走了,咱們預約的時間就要到了!”
蕭途心里樂開了花,眉眼和嘴角都彎成了月牙,跟著石楠逃進黑匣子劇院,看著石楠眼疾手快地關(guān)上了門,一瞬間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了。
密閉不透光的黑匣子劇場里空無一人,石楠眼前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頭頂溫熱的呼吸越來越近、越來越熱,原本就寂靜的劇場里似乎被抽走了空氣,真空般鴉雀無聲,視線受阻,其余感官便會更加靈敏,石楠感覺到體內(nèi)的熱度肆無忌憚地從脖子爬上耳后根又漸漸沖上了臉頰。
害羞的心理作祟,石楠急切地想要打破這樣的氣氛,試圖從兜里摸出手機,卻被蕭途心有靈犀般猜透了心思,只聽大提琴般的聲音在石楠的耳邊響起:“別動……讓我再抱一會兒?!?br/>
石楠的手僵在了原地,感受到令人安心的體溫,雙手漸漸垂了下來,抱住了她的心上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石楠試探性地輕喚了一聲:“蕭老師?”
“嗯?”蕭途的聲音性感又沙啞。
石楠只覺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臉頰滾燙。
“跟我在黑暗中單獨相處這么緊張嗎?”惡魔的蠱惑在召喚。
“嗯……”石楠小聲道,“我腿麻了……”
蕭途愣了愣,然后低低笑出了聲:“楠楠,你怎么這么可愛?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嗯?”石楠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氣鼓鼓地說道,“蕭老師!你仗聲行兇,故意戲弄我呢??”
石楠想要推開蕭途卻被禁錮在高大男人的雙臂之間,這時一個溫熱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蕭途的聲音再次在黑暗中響起:“楠楠,我特別喜歡你,要說緊張的人是我才對。”
石楠:“……”終究還是輸給了這個仗聲行兇的男人??!
兩道手電筒光先后亮起,蕭途打開了室內(nèi)燈開關(guān),黑匣子劇場瞬間籠罩在了昏黃的光暈里,朦朦朧朧。
三天前兩個人就預約了金陵藝術(shù)學院各方面設(shè)施和條件都最完備的黑匣子劇場,石楠和蕭途商量后決定,這一次他們要通過實地模擬的方法,找到蕭途對聚光燈產(chǎn)生應急反應的真正原因。
上回去林海家里,蕭途解開了他與林涵辰塵封多年的棋局,之后回到宿舍里,他們再一次利用聚光燈模擬了舞臺燈光,盡管蕭途有所好轉(zhuǎn),但是應激反應所產(chǎn)生的肌肉僵硬現(xiàn)象還是出現(xiàn)了。
慶幸的是他已經(jīng)不會因為恐懼聚光燈而出一身的冷汗,至于他為何還是無法肌肉松弛的表演,依舊是個無法解開的謎團。
“那,我去燈光控制室了?”石楠指了指二樓的控制室對蕭途道。
“嗯,好。”蕭途溫柔地笑著。
石楠突然走過去抱住了蕭途說:“蕭老師,你不要因為怕我擔心就做出一副風輕云淡的樣子,那樣我會更擔心的!”
蕭途伸手摸了摸石楠的腦袋笑道:“過去我確實會不安,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只要知道你陪在我身旁我就不會再感到恐懼。”
“蕭老師,我會一直看著你的,絕對不會離開你的身邊!”石楠認真地看著蕭途說道,這句話如同一縷清風,將蕭途心中的最后一絲猶豫吹拂得干干凈凈。
為了還原當時那場戲,石楠特地去找了當年那部話劇的錄像帶,楊雨詩幫他們提取了原聲,此時石楠按下了播放鍵,黑匣子劇場里響起了當年話劇表演的背景音樂,蕭途緩緩登上了舞臺中央。
按照他們之前商量好的,蕭途將重現(xiàn)當時的表演,而石楠會在他漸入佳境的時候打開舞臺上的聚光燈。
聽著熟悉的背影音樂和臺詞,十七年前的回憶倒灌進蕭途的記憶中,那是他最后一次正式登上話劇舞臺,他甚至記得話劇中屬于他的每一句臺詞,每一個走位,對手話劇演員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
石楠再一次被舞臺上的蕭途吸引住了,明明蕭途明明已經(jīng)三十二歲了,可當他飾演起十幾歲的少年依舊惟妙惟肖,每一個細節(jié)都處理得非常細膩到位,一個人的舞臺也因此變得豐富多彩起來,所謂為舞臺而生的人恐怕不過如此,石楠一瞬間明白了為什么蕭途的母親會對他抱有那么大的期待,他的存在仿佛在告訴世人,若是他不登臺表演,簡直就是對藝術(shù)之神的褻瀆。
石楠握緊了拳頭,算是下了決心,她將手指放在控制按鈕上,咬緊牙關(guān),心一橫按了下去。
一瞬間舞臺亮了起來,石楠一刻也不敢遲疑,立刻瞪大眼睛去看舞臺上的蕭途。
聚光燈的驟亮首先讓蕭途覺得不適的是眼睛,他放緩了自己的動作,但臺詞卻一字不落,他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等待著雙目漸漸適應這樣的強光。
雙目漸漸適應的同時,聚光燈開始散發(fā)它們發(fā)光帶來的熱量,蕭途明顯感覺到自己背后細密的汗要被蒸干了,然而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卻并沒有發(fā)生變化,頭頂?shù)木酃庖膊辉僮屗X得恐懼,這和在宿舍實驗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一次也許會是巧合,兩次便足以證明他已經(jīng)從林涵辰過去的事故中走了出來。
看到這里石楠也松了口氣,甚至抱有一絲希望這一次蕭途可以順利將這場戲演完,徹底擺脫對聚光燈的恐懼,然而很快石楠就發(fā)現(xiàn)了蕭途行為中的反常,蕭途正對著舞臺觀眾席,突然頓住了腳步,只見他面部肌肉緊繃,然后張了張嘴,臺詞戛然而止……
石楠就算站在控制室里也能夠感受到蕭途內(nèi)心的掙扎和痛苦,他原本深邃的雙眸失了焦距,似是看見了什么令他痛苦的事情,爾后再也無法承受壓脊背的重量,雙膝跪在了地上。
石楠的手懸在聚光燈按鈕的上方,猶豫再三,拉開了控制室的窗戶,對蕭途大聲喊道:“蕭老師!蕭老師!!”
她看到蕭途布滿青筋的手臂在一遍遍嘗試著用力握緊,控制不住地流下來眼淚,她在等蕭途伸出食指給她暗號,她就會立刻關(guān)掉聚光燈結(jié)束蕭途的痛苦也結(jié)束自己的痛苦。
可是蕭途卻一直在堅持較勁,直到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石楠感覺心口被人狠狠錘擊了一下,她迅速關(guān)掉聚光燈,推開燈光控制室的門沖了出去。
“蕭老師!蕭老師!”石楠扶起蕭途,一遍遍地叫著蕭途的名字。
“傻丫頭,我沒事,就是頭有點暈……”蕭途緩緩睜開了眼睛。
“感覺怎么樣呀?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石楠著急地問道。
蕭途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他借著石楠的力坐起身來,靠在石楠的肩頭:“楠楠,其實我覺得好多了,身體感覺比之前都要好?!?br/>
石楠心疼地直點頭:“蕭老師,我們緩緩,下次再嘗試好不好?”
蕭途輕輕點了點石楠的鼻尖笑道:“我真的沒事,鼻子都紅了,又哭了?”
“我沒有!”石楠反駁。
就在這時,石楠肚子里發(fā)出了抗議的“咕嚕——”聲,瞬間將剛剛壓抑的氣氛打破了,蕭途忍不住笑了起來。
蕭途說:“餓了?歇會兒我們就去吃宵夜吧……”
“我,我不餓!”石楠兩頰火辣辣的,迅速別過臉去。
突然感覺腰間一暖,石楠低頭看見蕭途像個撒嬌的孩子似的抱住了她,輕聲道:“楠楠,我剛剛在看向觀眾席的時候感覺那里有個黑洞,無論是聲音還是目光都被那個漩渦給吞噬了,就連我的母親也……”
蕭途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就連她也消失在了那個黑洞里,可是我卻聽見了你的聲音。楠楠,如果沒有你,我也許根本就撐不了那么久。相信我,只要有你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我一定可以克服的,別擔心!”
石楠的眼眶又熱了,在別人看來,蕭途過于優(yōu)秀,甚至無所不能,而此時的蕭途卻像兇猛的獅子暴露出了自己血淋淋的傷口,石楠在覺得欣慰的同時又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