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他慵懶的問了句:“聽軼筠說你們過年要回老家?”
我輕應(yīng)了聲:“我媽一個人在小鎮(zhèn)住,我挺不放心的?!?br/>
卓爾:“請個人過去照顧你媽媽?!?br/>
我:“請了一個本地的在那邊照顧,還能說上幾句話。對了,你過年……”
卓爾惆悵道:“我過年挺無趣的,一堆飯局?!?br/>
我:“哦……”我差點就開口邀請他一道回小鎮(zhèn)玩幾天,但是想想又打止住了。
他這么個大忙人,怎么可能陪我們過年?而且除了一堆飯局,還得陪陪家人吧。
大年三十前的一個星期,我和軼筠便收拾了東西,搭上了回家鄉(xiāng)的高鐵。
大概坐了兩個多小時高鐵,又轉(zhuǎn)大巴車坐了三個小時,冬天黑得太早,到下午四點半的時候,天已經(jīng)開始陰沉了下來。
家鄉(xiāng)靠近南方的小鎮(zhèn),這里比起b市的干冷,更加的濕凍,沒有下雪,但是天空飄著陰綿綿的凍雨。
母親一大早便知道我們要回來,早早準(zhǔn)備了飯菜,軼筠像個久未歸家的小孩,腳步快得飛起,破門而入,大喊著:“媽!媽媽!我和姐姐回來啦!”
母親急忙轉(zhuǎn)著輪椅從屋里出來,臉上掛上了欣喜的笑容:“若渝!軼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br/>
“給您帶了很多禮物,有些是我買的,大部分是姐姐買的?!?br/>
說著軼筠將東西給提進(jìn)了屋里,母親笑道:“知道你們要回來,錢嬸子便早早開始準(zhǔn)備晚飯了,好多菜都是小鎮(zhèn)的特色菜,我記得你們小時候也很愛吃的?!?br/>
看著母親神彩奕奕的模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她一個人在小鎮(zhèn)上住不習(xí)慣。
我去了廚房,那錢嬸子麻利的忙活著,見我進(jìn)來沖我笑了笑:“姑娘,你回來啦,這廚房地兒小,你別忙活了,出去多陪你媽媽說說,你媽媽挺想你們的,你們不在的時候,就天天念叨著?!?br/>
我眼眶一熱:“好,麻煩您了?!?br/>
錢嬸子點頭:“在家里也天天伺候那些爺們兒,什么麻煩呀,去吧去吧?!?br/>
屋子收拾得很干凈,可見錢嬸子照顧母親很盡職盡責(zé)。
到了年三十前一天,錢嬸子也得回家團(tuán)圓去了,她家離這不遠(yuǎn),住小鎮(zhèn)五里外的小村子里。
聽母親說她也是個苦命的人,兒子沒學(xué)好,是個混子,五年前在外頭跟人打架被捅死了。女兒嫁了個男人,那女婿好吃懶做還總來他們家借錢。
臨前母親挑了好些東西讓她帶回家,年尾還給包了一個大紅包給她。
錢嬸倒也是個感恩的人,頓時就紅了眼眶,“來年一開春啊,我就來干活兒,在你們家干活我高興!只要你們不嫌棄,我就在這兒一直做下去。”
母親笑道:“哪會嫌棄呀?這段時間你盡心盡力的照顧我,我感謝你還來不及。來年,還得仰仗你的關(guān)照了?!?br/>
我和軼筠送她走到了鎮(zhèn)口才回家,大年三十那天,家里和了餃子皮,一家人圍在火爐邊包餃子,別提有多高興。
母親:“過完年軼筠就要去英國了,行李都準(zhǔn)備好了嗎?”
軼筠熟練的包著餃子,長嘆了口氣:“媽,你得相信姐,她早早的就給我準(zhǔn)備好了,我都覺得用不著帶那么多?!?br/>
母親責(zé)備的看了軼筠一眼:“要帶的,用得著!你姐姐細(xì)心,聽她的準(zhǔn)沒錯。我這個做媽的,現(xiàn)在就是個廢人,貼不了力,還連累你們。”
我心頭一酸,緊扣過母親的手,“媽,這話你以后不準(zhǔn)再說了,我和軼筠聽了傷心?!?br/>
母親笑著擦了擦眼淚:“不說了,不說了,是我不好?!?br/>
晚上吃了餃子,我走到院子里給卓爾打了一個電話,那端吵得厲害。
我:“驚霆,新年快樂呀?!?br/>
卓爾笑道:“新年快樂,想我沒有?”
我:“想啊,可是想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能過來……你那邊怎么那么吵?”
卓爾:“呃……車站是這樣,今天人還算少的,有點兒吵,回頭再聊?!?br/>
還未等我說完,他便匆匆忙忙的給掛斷了電話。
我盯著掛斷的電話,莫明的一陣惆悵,軼筠拿了一盤水果過來:“姐,吃水果?!?br/>
我接過他切的水果拼盤,軼筠突然想道什么,擰著眉說:“姐,有件事情我得跟你交待?!?br/>
我:“嗯?”
軼筠:“爾哥今早上問我要了我們老家的地址,他想干什么?難道還親自過來嗎?”
“噗!”我將嘴里剛吃下去的橘子給噴了出來,慌忙起身,“說不準(zhǔn),他就快要到了?!?br/>
軼筠:“????”
我跑回房間換了件外套,將頭發(fā)好好理了一番,拿過自動傘就要出門。母親一臉擔(dān)憂:“都這個時候了,你要出去?”
“媽,我去接個人?!?br/>
軼筠將水果拼盤放下,說道:“姐,你一個這么柔弱的女孩子這么晚出去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br/>
母親:“是啊,讓軼筠陪你一道兒去。對了,隔壁王嬸家有臺小三輪,要不……去借借?”
軼筠一臉嫌棄:“王嬸那么摳,估計借不著?!?br/>
母親:“試試看,你們?nèi)ツ膬航尤耍俊?br/>
我:“可能得去車站?!?br/>
母親:“那也得半個小時的車程,走路得一個多小時啊?!?br/>
軼筠聽罷,終于妥協(xié)了:“我去借借?!?br/>
運氣挺好的,正好那王嬸不在,聽說去娘家了,只剩下王叔與他的大女兒,那大女兒看著軼筠眼睛都是直的。
“你是軼筠呀?你長這么大啦?都好久沒有見了?!?br/>
“啊……”軼筠看了看那姑娘:“你是……王小丫?”
王小丫:“是?。≡蹅兂踔械臅r候還是同班同學(xué)呢?!?br/>
軼筠:“我想呃……借借你們家小三輪?行不?”
王小丫臉上一紅,埋下頭說道:“你干啥去呢?”
軼筠:“我去接個朋友?!?br/>
王小丫:“是女朋友?”
軼筠:“不是,我姐的朋友?!?br/>
王小丫含羞帶怯的:“我去跟我爸說說去,你等下哈?!?br/>
沒一會兒,王小丫跟她爹出來了,她爹有些不樂意,但是王小丫再三保證才免強借了軼筠。
軼筠開著小三輪載著我去了車站接人,我在路上給卓爾打電話,沒一會兒他接了電話。
第一句話就對我說:“寶貝兒,你們這兒民風(fēng)不淳?!?br/>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你別忙了,我和軼筠出來接你?!?br/>
卓爾笑了笑:“這么快就知道我來了,本來還想給你一個驚喜的?!?br/>
我和軼筠開著小三輪來到了車站,大年三十人特別少,連出租車都攔不到,就算有一兩輛也匆匆而過。
在這破舊的老車站里,我和軼筠遠(yuǎn)遠(yuǎn)看到卓爾一襲訂制黑色尼子大衣,裹著精致的西裝小馬甲,黑色皮手套,拖著一只lv的行李箱,一手撐著一把黑色雨傘,一絲不茍的頭發(fā)在寒風(fēng)中被吹亂。
軼筠的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來,我與軼筠對視了一眼,皆無言的又默默收了回去。真慶幸今天車站人很少,就卓爾這身行頭,指不定會引來什么未知風(fēng)暴。
軼筠將小三輪停好,率先跳下了車,我跟在后頭朝卓爾走了過去。
一直走到卓爾跟前,他才認(rèn)出我們,眼里藏不住的欣喜,“老天,你們總算來了,車在哪兒,我先放行李。”
“爾哥,行李給我吧?!陛W筠接過了卓爾的行李,抗上了小三輪。
卓爾眨了兩下眼,維持著微笑,指著破破爛爛的小三輪,笑問:“你們家的?”
軼筠長嘆了口氣:“我們家哪有???跟隔壁王叔借的,還是好使的,爾哥,您快上去坐吧?!?br/>
“坐?”卓爾臉上的微笑快崩塌了。
我鼓起腮幫子,略微尷尬:“坐后面,那么大地兒……”
卓爾深吸了口氣:“要不,還是叫車?”
我:“你等了這么久的車也沒叫到啊?!?br/>
卓爾認(rèn)輸了,跟著我一道兒上了小三輪后面,見我蹲在那兒,他攏了攏尼子外衣,吸了口冷氣,倚著我蹲了下來。
軼筠:“爾哥,您……咳……您蹲穩(wěn)了,我開車了?!?br/>
卓爾又恨又惱道:“本來是攔了車的,不是什么正經(jīng)的出租車……”
我:“黑車?”
卓爾不自在輕咳了聲:“嗯,黑車。”
軼筠情緒略微激烈道:“爾哥,黑車您可不能坐呀!”
卓爾:“嘖,沒坐!他開口就問我要三百塊,我看了路程的呀,快點就二十來分鐘的路程,問我要三百塊,這不是搶錢嗎?!”
軼筠:“就是!這些黑車真的很可惡!而且一開始要三百塊,中途他還得叫你加錢的,就是一群道德淪喪的流氓!”
卓爾一臉嚴(yán)峻,正了正官腔:“做為社會主義的主心骨,根正苗紅的接班人,咱不能助漲了這股子歪風(fēng)邪氣!”
軼筠:“爾哥說得對!”
我輕輕瞥了他一眼,默默埋下頭來看手機(jī)。
車子越往前走,越是顛簸,卓爾幾番沒蹲穩(wěn)實,我下意識伸手扶過他,看他臉色有點為難。
我:“驚霆,你,你沒事兒吧?”
卓爾擰著眉,長嘆了口氣;“我這把骨頭估計得搖碎了?!?br/>
我看著他又想笑,又有點心疼,“你怎么沒叫司機(jī)過來?一個人這樣跑過來,太受罪了?!?br/>
卓爾竟然跟個小孩似的,狡黠的笑道:“我啊,偷跑出來的,誰也不知道,他們也找不著我,你說我活了三十幾歲,就想過個清靜的年,容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