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表兄妹再見(3309字)

    子蘺慘淡一笑，想起潮落門的預(yù)言，太子的復(fù)立，似是這個預(yù)言實(shí)現(xiàn)的開始。她心想與其自己將事情憋在心里焦慮不安，不如說給丈夫聽，看他有沒有甚么法子應(yīng)對。于是子蘺將自己知道的一應(yīng)關(guān)于太子的事都告訴了沉璧，沉璧聽完好不驚訝，他只當(dāng)太子驕橫跋扈，卻不想他曾經(jīng)做出這般弒君殺父的事。子蘺道：“木蘭圍場的是想必皇父是知道的，但耗子城的事皇父肯定不知道。我手里捏著他這么重要的事，他一旦復(fù)立，必然怕我將這事抖露出來讓他再坐不了儲君之位。他這個人的心腸手段，咱們都是知道的，保不準(zhǔn)會怎么做。我有事不要緊，只怕連累了你……”沉璧聽她如此一說，心想，她這樣全意為自己，自己這輩子決不能辜負(fù)了她。沉璧立誓道：“我司馬沉璧此生若有負(fù)你棄你行為，管教天雷……”子蘺掩住他嘴巴，嫣然一笑道：“你也學(xué)那些俗人來甚么立誓，我要你立甚么誓，我的命就是你救的，再交給你又何妨？”沉璧本也覺得立誓這樣的舉動實(shí)有巧言令色的嫌疑，但是此時卻除了立誓便再難有言語行為可表達(dá)自己心中的愛意。沉璧見她憂容稍減，又勸慰道：“太子雖對你忌諱，但也未必就來找咱們的麻煩，至少短時內(nèi)不需擔(dān)憂這事。太子剛復(fù)立，且你又已出皇宮，他不便就有舉動。待過了一段時間，太子見你并沒有與他為難的意思，或許也不會針對咱們了?！弊犹y略微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只是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這是件大事。六月時我與十一公主回宮省親，到時再想法子提醒皇父當(dāng)心些，他見過見過皇父，必然有所忌憚，咱們或許可以安心?！弊犹y嘴上雖如此說，心中已在盤算見了老皇父該怎么做才能保得父女兩人都平安。

    四月中旬，殿試開場。殿試地點(diǎn)在太和殿前，考試時間為一天?？滴跛氖四昙撼罂频钤囎x卷大臣為李光地，則當(dāng)年及第的考生都是他的門生。杜振聲隨眾貢士來到太和殿前，望著雄偉莊嚴(yán)的太和殿，想起自己十年寒窗苦的不易，自是心中一番感慨?？荚囬_始，讀卷官李光地宣讀題目，眾貢士開始考試。杜振聲起初時總是心神不寧，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受的委屈，祖父母的鄙夷，嬸娘的不耐煩，父親的不負(fù)責(zé)任，全都一股腦涌進(jìn)來。他已經(jīng)有幾年沒有想過這些事了，不知為何現(xiàn)在全都出現(xiàn)在眼前。他心神一動，不由得想道，“我定要考中，教他們知道不要我是他們虧了，中了進(jìn)士我便回去找他們，卻不是認(rèn)他們……”作文時最忌心神不寧，杜振聲一通怨恨之氣沖出，使得他腦子空空不知如何下筆。眼見身邊人下筆如飛，杜振聲不由得著急起來，他知道自己是心魔作祟，但又一時控制不了。他情知這樣下去自己定會名落孫山，于是暫時放了筆，澄思寂慮。他記起一個老漢，他遇上那位老漢時也是心中煩躁，老漢教他一句話，“念別人的好，忘別人的惡”。杜振聲依著這句話不去想童年在杜家的生活，只想自己在徐家受到的恩惠。想到徐家養(yǎng)父的仁慈寬愛，杜振聲頓覺心頭怨氣大消，徐老爺家道富足時就樂善好施，家道沒落后也不該仁慈心腸。杜振聲為其大肚所感，心想自己確實(shí)不該總是記著對自己不好的人，而忽視了對自己好的人。一念貫通，豁然開朗，杜振聲長舒一口氣，再次執(zhí)筆答卷。

    兩天后，康熙皇帝在中和殿聽讀卷官讀卷，欽定第一甲前三名?？滴趸实鄱俗邶堃紊?，仔細(xì)聽著李光地讀卷，李光地讀的是擬定前十名的卷子，由皇帝從中選出一甲前三名。李光地依照原先擬好的前十名順序讀卷，李光地讀罷，康熙皇帝又將十份卷子看了幾遍，鴻臚寺官員已在殿下后旨，只等皇帝欽點(diǎn)后在隆重的傳臚典禮中宣布當(dāng)年一甲二甲三甲的名單?？滴醯壅遄靡环?，定下第一甲狀元、榜眼、探花三名。早已等候多時的鴻臚寺官員接過三甲名單，待鳴鼓奏樂完畢后，向天下昭告道：

    “康熙四十八年四月十五日，策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jìn)士及第，第二甲賜進(jìn)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jìn)士出身！第一甲第一名，趙熊詔，江南常州府武進(jìn)縣人！第二名，戴名世，江南安慶府桐城人！第三名，繆沅，江南揚(yáng)州府泰州人！第二甲第一名，朱元英，江南江寧府上元縣人！第二名，楊錫恒，江南常州府宜興縣人！第三名……第十五名，徐振玉，山東青州府樂安縣人！第十六名……”

    康熙四十八年己丑科第一甲前三名中，榜眼安徽桐城戴名世在歷史上留下過濃重一筆。他文名成就甚早，晚年卻因一部《南山集》獲罪，且此案牽連甚廣，包括桐城派散文鼻祖方苞。后人追溯此案緣由，有人便談到此次科舉上來。戴名世本是會試第一名，殿試后降為第二名榜眼，超越戴名世取得狀元的是常州武進(jìn)人趙熊詔。趙熊詔當(dāng)時才名并不顯赫，于是有人傳說趙熊詔是由于賄賂而得狀元。一年之后，即康熙五十年，戴名世案發(fā)，彈劾戴名世的正是趙熊詔之父趙申喬?；蛟S正因如此，賄賂的傳言才風(fēng)行起來。然而根據(jù)規(guī)矩，讀卷官只能擬定前十名的卷子，第一甲前三名的名次仍需由皇帝欽點(diǎn)，若是賄賂之言屬實(shí)，則只能推測也許是趙熊詔賄賂了與皇帝親近的讀卷官，讀卷官在皇帝面前大捧其文，使之獨(dú)占鰲頭。然真實(shí)情況，史無定論，只好暫且按下不提。

    殿試發(fā)榜地點(diǎn)在東長安門外，用黃紙書寫，稱為金榜，今日所謂金榜題名之金榜，即是古代殿試發(fā)布名次所用之榜，是科舉考試中最高級別榜單。金榜會在東長安門外張布三日，三日后再交回內(nèi)閣貯存。金榜一發(fā)，東長安門外頓時成了京城最熱鬧的地方，報喜的人敲鑼打鼓滿大街游躥，有時為了爭做第一個報喜的，往往會出現(xiàn)打架事件。杜振聲在金榜下看了許久，眼見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他設(shè)想過自己中了進(jìn)士后的情形，也許要喜極而泣，但真正到了這時才知道，腦子忽然嗡的一聲全空了。走回會館的路上，杜振聲才慢慢高興起來，想到自己做流浪兒時的情景，不禁涕下沾襟。他那時怎會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參加殿試并且中進(jìn)士？杜振聲望望天上，喜悅惆悵一齊涌上心頭，路上盡是敲鑼打鼓飛奔報喜的人，他回過神來，忽然想將這喜訊與親人分享。他住了腳，轉(zhuǎn)身回去，正撞著一個沖著要去報喜的人。那人扶了扶帽子，指著杜振聲喝道：“擋著大爺去給進(jìn)士老爺們報喜，你吃得起么！”杜振聲苦笑著不應(yīng)，避到一邊，瞧了瞧自己身上洗得發(fā)白的衣裳哂笑。杜振聲自嘲道：“這副寒酸象，若不是中了進(jìn)士，誰把你放在眼里呢？”隨即又嘆道：“她雖非我真正表妹，卻真待我如親人?！倍耪衤曄胂?，往十公主府去了。

    自虞子蘺頭一次到山東會館后，杜振聲總怕她不時來糾纏，尤其怕她仗著自己家道殷實(shí)輕視自己。但事情出乎杜振聲意料，虞子蘺只替他解決了燃眉之急后便不再來，言語舉動中更無一絲凌人施舍之意。及至春闈之前，她已是公主之尊，待人卻還是一如既往。明明是贈送的銀子，卻還要寫借條照顧杜振聲的面子。杜振聲想到這些，不禁心頭一熱，她對自己真如家中妹妹對兄長一般。杜振聲心想，“我豈可為了避開高攀的嫌疑而不與表妹打交道，不然，我便是偽君子了?！倍耪衤曔@么想著，加快腳步往公主府走去。

    虞子蘺的十公主府在什剎海畔，公主府邊上都是王公貝勒的府第，出入其中的多是身穿綾羅的達(dá)官貴人，連小嘍啰們的穿著打扮也與市井中人不同，杜振聲的樸素長衫顯得有些突兀。他不識得十公主府所在，一路上問了兩個人，那兩人臉上雖有鄙夷之色，但還是給他指了路。杜振聲又找了一會才來到公主府門前，門上家奴見他眼看著公主府匾額，但有一身窮酸，料想只是好奇之客，也不搭理他。杜振聲才走近兩步，那家奴便喝道：“這是十公主府！”杜振聲心中一凜，沒想到表妹那么謙和的人還是養(yǎng)出這樣勢利的家奴。杜振聲上前道：“煩你進(jìn)去向額駙爺通傳一聲，說道杜振聲來訪?！蹦羌遗舷聮吡硕耪衤晝裳?，雖是心中疑惑，但也不敢不稟，便對他道：“你等著，我進(jìn)去說。”

    杜振聲在階下等了沒多久，那家奴與另一人出來了。杜振聲只見那人生的俊朗風(fēng)流，卻不知他是誰，那人已先向他作了個揖，道：“不知舅爺來訪，有失遠(yuǎn)迎，快請進(jìn)來。”杜振聲這才知道他便是司馬額駙，忙回了禮。那家奴見沉璧對杜振聲如此客氣，臉上尷尬，忙向杜振聲賠禮道歉，杜振聲不免說了兩句客氣話。沉璧聽虞子蘺講起與杜振聲往事時便想去拜訪他，但礙于他是本次科考的同考官不便于考生相見，便一直沒有過去。杜振聲對司馬沉璧名聲早有耳聞，對他的文才早生敬佩，今番又見他為人謙和溫恭，更有一見如故的感覺。司馬沉璧從妻子那里知道杜振聲的遭遇，也知他才學(xué)很好，既同情他的境遇，又佩服他的毅力，眼下見他雖是一身粗布，但言行舉止不卑不亢，也是心中喜歡。兩人大有相見恨晚之感，當(dāng)即攜了杜振聲去見虞子蘺。

    198，表兄妹再見(3309字)

    子蘺慘淡一笑，想起潮落門的預(yù)言，太子的復(fù)立，似是這個預(yù)言實(shí)現(xiàn)的開始。她心想與其自己將事情憋在心里焦慮不安，不如說給丈夫聽，看他有沒有甚么法子應(yīng)對。于是子蘺將自己知道的一應(yīng)關(guān)于太子的事都告訴了沉璧，沉璧聽完好不驚訝，他只當(dāng)太子驕橫跋扈，卻不想他曾經(jīng)做出這般弒君殺父的事。子蘺道：“木蘭圍場的是想必皇父是知道的，但耗子城的事皇父肯定不知道。我手里捏著他這么重要的事，他一旦復(fù)立，必然怕我將這事抖露出來讓他再坐不了儲君之位。他這個人的心腸手段，咱們都是知道的，保不準(zhǔn)會怎么做。我有事不要緊，只怕連累了你……”沉璧聽她如此一說，心想，她這樣全意為自己，自己這輩子決不能辜負(fù)了她。沉璧立誓道：“我司馬沉璧此生若有負(fù)你棄你行為，管教天雷……”子蘺掩住他嘴巴，嫣然一笑道：“你也學(xué)那些俗人來甚么立誓，我要你立甚么誓，我的命就是你救的，再交給你又何妨？”沉璧本也覺得立誓這樣的舉動實(shí)有巧言令色的嫌疑，但是此時卻除了立誓便再難有言語行為可表達(dá)自己心中的愛意。沉璧見她憂容稍減，又勸慰道：“太子雖對你忌諱，但也未必就來找咱們的麻煩，至少短時內(nèi)不需擔(dān)憂這事。太子剛復(fù)立，且你又已出皇宮，他不便就有舉動。待過了一段時間，太子見你并沒有與他為難的意思，或許也不會針對咱們了?！弊犹y略微點(diǎn)點(diǎn)頭，說道：“只是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這是件大事。六月時我與十一公主回宮省親，到時再想法子提醒皇父當(dāng)心些，他見過見過皇父，必然有所忌憚，咱們或許可以安心?！弊犹y嘴上雖如此說，心中已在盤算見了老皇父該怎么做才能保得父女兩人都平安。

    四月中旬，殿試開場。殿試地點(diǎn)在太和殿前，考試時間為一天?？滴跛氖四昙撼罂频钤囎x卷大臣為李光地，則當(dāng)年及第的考生都是他的門生。杜振聲隨眾貢士來到太和殿前，望著雄偉莊嚴(yán)的太和殿，想起自己十年寒窗苦的不易，自是心中一番感慨?？荚囬_始，讀卷官李光地宣讀題目，眾貢士開始考試。杜振聲起初時總是心神不寧，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受的委屈，祖父母的鄙夷，嬸娘的不耐煩，父親的不負(fù)責(zé)任，全都一股腦涌進(jìn)來。他已經(jīng)有幾年沒有想過這些事了，不知為何現(xiàn)在全都出現(xiàn)在眼前。他心神一動，不由得想道，“我定要考中，教他們知道不要我是他們虧了，中了進(jìn)士我便回去找他們，卻不是認(rèn)他們……”作文時最忌心神不寧，杜振聲一通怨恨之氣沖出，使得他腦子空空不知如何下筆。眼見身邊人下筆如飛，杜振聲不由得著急起來，他知道自己是心魔作祟，但又一時控制不了。他情知這樣下去自己定會名落孫山，于是暫時放了筆，澄思寂慮。他記起一個老漢，他遇上那位老漢時也是心中煩躁，老漢教他一句話，“念別人的好，忘別人的惡”。杜振聲依著這句話不去想童年在杜家的生活，只想自己在徐家受到的恩惠。想到徐家養(yǎng)父的仁慈寬愛，杜振聲頓覺心頭怨氣大消，徐老爺家道富足時就樂善好施，家道沒落后也不該仁慈心腸。杜振聲為其大肚所感，心想自己確實(shí)不該總是記著對自己不好的人，而忽視了對自己好的人。一念貫通，豁然開朗，杜振聲長舒一口氣，再次執(zhí)筆答卷。

    兩天后，康熙皇帝在中和殿聽讀卷官讀卷，欽定第一甲前三名?？滴趸实鄱俗邶堃紊?，仔細(xì)聽著李光地讀卷，李光地讀的是擬定前十名的卷子，由皇帝從中選出一甲前三名。李光地依照原先擬好的前十名順序讀卷，李光地讀罷，康熙皇帝又將十份卷子看了幾遍，鴻臚寺官員已在殿下后旨，只等皇帝欽點(diǎn)后在隆重的傳臚典禮中宣布當(dāng)年一甲二甲三甲的名單?？滴醯壅遄靡环ㄏ碌谝患谞钤?、榜眼、探花三名。早已等候多時的鴻臚寺官員接過三甲名單，待鳴鼓奏樂完畢后，向天下昭告道：

    “康熙四十八年四月十五日，策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jìn)士及第，第二甲賜進(jìn)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jìn)士出身！第一甲第一名，趙熊詔，江南常州府武進(jìn)縣人！第二名，戴名世，江南安慶府桐城人！第三名，繆沅，江南揚(yáng)州府泰州人！第二甲第一名，朱元英，江南江寧府上元縣人！第二名，楊錫恒，江南常州府宜興縣人！第三名……第十五名，徐振玉，山東青州府樂安縣人！第十六名……”

    康熙四十八年己丑科第一甲前三名中，榜眼安徽桐城戴名世在歷史上留下過濃重一筆。他文名成就甚早，晚年卻因一部《南山集》獲罪，且此案牽連甚廣，包括桐城派散文鼻祖方苞。后人追溯此案緣由，有人便談到此次科舉上來。戴名世本是會試第一名，殿試后降為第二名榜眼，超越戴名世取得狀元的是常州武進(jìn)人趙熊詔。趙熊詔當(dāng)時才名并不顯赫，于是有人傳說趙熊詔是由于賄賂而得狀元。一年之后，即康熙五十年，戴名世案發(fā)，彈劾戴名世的正是趙熊詔之父趙申喬?；蛟S正因如此，賄賂的傳言才風(fēng)行起來。然而根據(jù)規(guī)矩，讀卷官只能擬定前十名的卷子，第一甲前三名的名次仍需由皇帝欽點(diǎn)，若是賄賂之言屬實(shí)，則只能推測也許是趙熊詔賄賂了與皇帝親近的讀卷官，讀卷官在皇帝面前大捧其文，使之獨(dú)占鰲頭。然真實(shí)情況，史無定論，只好暫且按下不提。

    殿試發(fā)榜地點(diǎn)在東長安門外，用黃紙書寫，稱為金榜，今日所謂金榜題名之金榜，即是古代殿試發(fā)布名次所用之榜，是科舉考試中最高級別榜單。金榜會在東長安門外張布三日，三日后再交回內(nèi)閣貯存。金榜一發(fā)，東長安門外頓時成了京城最熱鬧的地方，報喜的人敲鑼打鼓滿大街游躥，有時為了爭做第一個報喜的，往往會出現(xiàn)打架事件。杜振聲在金榜下看了許久，眼見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他設(shè)想過自己中了進(jìn)士后的情形，也許要喜極而泣，但真正到了這時才知道，腦子忽然嗡的一聲全空了。走回會館的路上，杜振聲才慢慢高興起來，想到自己做流浪兒時的情景，不禁涕下沾襟。他那時怎會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參加殿試并且中進(jìn)士？杜振聲望望天上，喜悅惆悵一齊涌上心頭，路上盡是敲鑼打鼓飛奔報喜的人，他回過神來，忽然想將這喜訊與親人分享。他住了腳，轉(zhuǎn)身回去，正撞著一個沖著要去報喜的人。那人扶了扶帽子，指著杜振聲喝道：“擋著大爺去給進(jìn)士老爺們報喜，你吃得起么！”杜振聲苦笑著不應(yīng)，避到一邊，瞧了瞧自己身上洗得發(fā)白的衣裳哂笑。杜振聲自嘲道：“這副寒酸象，若不是中了進(jìn)士，誰把你放在眼里呢？”隨即又嘆道：“她雖非我真正表妹，卻真待我如親人。”杜振聲想想，往十公主府去了。

    自虞子蘺頭一次到山東會館后，杜振聲總怕她不時來糾纏，尤其怕她仗著自己家道殷實(shí)輕視自己。但事情出乎杜振聲意料，虞子蘺只替他解決了燃眉之急后便不再來，言語舉動中更無一絲凌人施舍之意。及至春闈之前，她已是公主之尊，待人卻還是一如既往。明明是贈送的銀子，卻還要寫借條照顧杜振聲的面子。杜振聲想到這些，不禁心頭一熱，她對自己真如家中妹妹對兄長一般。杜振聲心想，“我豈可為了避開高攀的嫌疑而不與表妹打交道，不然，我便是偽君子了?！倍耪衤曔@么想著，加快腳步往公主府走去。

    虞子蘺的十公主府在什剎海畔，公主府邊上都是王公貝勒的府第，出入其中的多是身穿綾羅的達(dá)官貴人，連小嘍啰們的穿著打扮也與市井中人不同，杜振聲的樸素長衫顯得有些突兀。他不識得十公主府所在，一路上問了兩個人，那兩人臉上雖有鄙夷之色，但還是給他指了路。杜振聲又找了一會才來到公主府門前，門上家奴見他眼看著公主府匾額，但有一身窮酸，料想只是好奇之客，也不搭理他。杜振聲才走近兩步，那家奴便喝道：“這是十公主府！”杜振聲心中一凜，沒想到表妹那么謙和的人還是養(yǎng)出這樣勢利的家奴。杜振聲上前道：“煩你進(jìn)去向額駙爺通傳一聲，說道杜振聲來訪?！蹦羌遗舷聮吡硕耪衤晝裳?，雖是心中疑惑，但也不敢不稟，便對他道：“你等著，我進(jìn)去說。”

    杜振聲在階下等了沒多久，那家奴與另一人出來了。杜振聲只見那人生的俊朗風(fēng)流，卻不知他是誰，那人已先向他作了個揖，道：“不知舅爺來訪，有失遠(yuǎn)迎，快請進(jìn)來?！倍耪衤曔@才知道他便是司馬額駙，忙回了禮。那家奴見沉璧對杜振聲如此客氣，臉上尷尬，忙向杜振聲賠禮道歉，杜振聲不免說了兩句客氣話。沉璧聽虞子蘺講起與杜振聲往事時便想去拜訪他，但礙于他是本次科考的同考官不便于考生相見，便一直沒有過去。杜振聲對司馬沉璧名聲早有耳聞，對他的文才早生敬佩，今番又見他為人謙和溫恭，更有一見如故的感覺。司馬沉璧從妻子那里知道杜振聲的遭遇，也知他才學(xué)很好，既同情他的境遇，又佩服他的毅力，眼下見他雖是一身粗布，但言行舉止不卑不亢，也是心中喜歡。兩人大有相見恨晚之感，當(dāng)即攜了杜振聲去見虞子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