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夕陽早早墜下,只余一屋錯落的影子。
所有人散盡后,芊芊仍抱著床柱坐在地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房間里滯留著各種氣息,雪茄味,酒精味,汗味、松香味,古龍香氛,梔子花香……混雜在一起,久久不散,還有沐君豪臨走那一回眸,恣睢、狡黠、探尋、渴望、乞求……種種種種,深邃詭譎,似一壺老酒幽香暗放,回味綿長。
這已經(jīng)是他第二次這樣看著她了。
她還不懂,這世間有一種男人,一個眼神,即可攫取女人的靈魂。她只幽怨地念道――沐君豪,我認識你么?
韓子軒這時走進,從黑暗里撈起瑟瑟發(fā)抖的女友。
農(nóng)家小院重歸平靜,兩人并肩坐在階前,捂臉望著星空。
聽完芊芊細述頭尾,韓子軒不禁憂心忡忡,他嘆了口氣,“哎,芊芊,你得罪人了?!?br/>
芊芊轉(zhuǎn)臉看他,“為什么呢?”
“顧詩詩一向嬌縱,虛榮要強,今天她在你面前丟這么大一個人,勢必耿耿于懷,她會恨你。她不恨別人,只恨你?!?br/>
“子軒,你為什么總把別人想那么壞呢?”
韓子軒苦笑著搖頭,“小傻瓜,你有一個明星的容貌,貴族的氣質(zhì),卻長著一個農(nóng)民的腦袋,你自幼生活在揚州鄉(xiāng)下,風景如畫,民風純樸,但是,那不是世界真正的嘴臉?!?br/>
芊芊略一沉吟,貌似子軒說的沒錯,她印象里只有晨風夕月,十里稻香,陽光下,媽媽爸爸的親吻。
“哎,我不害人,別人是別人,我是我?!蹦┝塑奋氛f道。
芊芊蠻以為日子就這樣平淡下去,又經(jīng)數(shù)日,秋風乍起,放學(xué)過后,她走在田間地壟,一絲寒風鉆進衣領(lǐng),她捂緊領(lǐng)口,琢磨著似乎該添置冬裝了。
然而眼前的一幕讓她有些吃驚。
農(nóng)家小院前,整齊停著一排黑色別克君威,數(shù)名黑衣男子,各自手捧著禮盒,站得筆直,齊齊看她。
阿彪走上前來,抬手摘下墨鏡,謙恭一笑,“小姐,豪哥讓我問候你!”
“豪哥?”芊芊有些發(fā)蒙。
說話間有人遞過一只雪白的盒子,上面印著CHANEL,沒等芊芊反應(yīng)過來,阿彪掀開盒蓋,里面躺著一條白色一字肩連衣裙。
阿彪一臉誠懇,“小姐,這是豪哥一點心意。那天不小心推你到地上,弄臟了小姐衣服,很是過意不去。豪哥說,自己個講究人,不喜歡欠別人的?!?br/>
芊芊眉頭一皺,“快到圣誕節(jié)了,誰穿這個?”
阿彪堆一臉笑,“哦,這個豪哥想到了,所以冬裝也備下了……”
說話間又一只盒子遞到眼前,里面是一件白色裘皮小外套。
芊芊有點害怕了,她下意識后退一步,“穿這個,會被同學(xué)傳成做小姐的……”
“哦,這個豪哥也想到了,所以特地在東京銀座采辦了這件……”阿彪將頭一甩,又一只盒子打開,是件白色牛角扣羊絨大衣,“小姐,這是今年日本女學(xué)生最流行的巴寶莉冬裝,樸素得體,剛好配小姐你?!?br/>
芊芊臉灰灰的,冷冷說道:“謝謝你家豪哥,心領(lǐng)了?!?br/>
說罷她抬腿往院子里走。
阿彪伸手一攔,可憐巴巴望著她,“芊芊小姐,你不收下這些禮物,豪哥會炒掉我的,你也不想我滾去大別山里種蘭花吧?”說罷他沖左右一使眼色,小弟們捧著各種禮盒魚貫而入。
芊芊真的急了,“這算什么?”
阿彪陪一臉笑,不住躬身點頭,“芊芊小姐,豪哥還說,學(xué)校里要是哪個老師同學(xué)沒眼色,欺負小姐,盡管跟他講!”
芊芊兩眼一翻,“有哇,是有人欺負我!沐君豪!”
說完她再不理他,轉(zhuǎn)身邁進小院,進了門“啪”一聲回手關(guān)上。
晚間,韓子軒看到一屋漂白好奇得瘋掉,“哇!好家伙,被沐君豪推倒果然不同凡響!”
芊芊一聲不吭,燒水泡茶,當沒看見。
“哇!這些東西加一起得三四十萬吧!”韓子軒接著起哄。
“明天我就還回去!”芊芊將杯里的茶根往地上一潑。
韓子軒突然就沉默了,他不喝茶,找出一瓶房東落下的燒酒,坐到門前,一口接著一口。
芊芊給他披了件外套,小心問道:“子軒你怎么了?坐這里冷?!?br/>
韓子軒又猛灌了幾口,扭頭說道:“芊芊,你有沒有留意那件裙子?沐君豪,他從夏天起就開始打你主意了?!?br/>
“……”
初冬來臨,每年這個時節(jié),都會經(jīng)歷幾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天色陰沉,姬玉卿坐在一輛捷豹車里,心煩意亂,她年輕時本是個演員,自打嫁進顧家,轉(zhuǎn)而叱詫商界,國色天香更添了珠光寶氣,年屆六十余輝尤艷氣場強大,只是近日連遭變故,原本保養(yǎng)得體的她老了一截,好在女兒失而復(fù)得,此時就貓在自己懷里,癡癡撒著嬌。
母女倆本是去孕檢,看著女兒一張粉臉上清晰的“五指山”,她一路憤意難平,“這沐君豪真是江山易改,稟性難移,看我寶貝臉上這大手印子。詩詩,一會去醫(yī)院打掉寶寶,咱不要他的!”
顧詩詩躺母親懷里玩著發(fā)梢,“對,媽咪,他打你的寶寶,我就打他的寶寶!”
“哧”的一聲,車子來了個急剎,嚇了姬玉卿一跳,“怎么了童凡?你開車技術(shù)一向很好的。”
童凡扭過臉來,“太太,大概是路面結(jié)冰。”
姬玉卿松了口氣,接著抱怨,“我跟你說寶貝兒,象沐君豪這種男人,炭盆似的,忍不了三天,妻子大肚他指定出去亂搞。”
聽母親這么一說,顧詩詩忽然回想起沐君豪看芊芊那個眼神,此時她滿腦子回蕩著“你一個人?。磕阋粋€人???你一個人???你一個人住……”那回音令她打了個寒戰(zhàn)。
正說話間,車子突然塞在一個路口,窗外一幢建筑物吸引了姬玉卿的注意力,“咦,詩詩,那座房子好像是你奶奶的?!?br/>
于是顧詩詩從座位上爬起,“哇,這也是我們家的房子???!”
“嗯嗯,你奶奶還是唐三小姐的時候,每周來這里教堂做禮拜,索性在這附近蓋了間小洋房,每星期來住一次。你們等我,我去看看……”姬玉卿推開車門抬腿邁向院落。
車子里只剩下兩個人,空氣有點尷尬。
童凡不住冷笑,盯著觀后鏡里的顧詩詩,“如果我沒算錯,那個寶寶是筍江之旅的紀念品吧?”
顧詩詩漲紅了臉,嘟囔著小嘴,“人家都跟君豪說了,這下不生不行了。”
童凡長出一口氣,“那生下來會不會下半身象我,上半身象潘縣長?”
“你?”顧詩詩氣壞了,要不是裝著隔音玻璃,她早撲上去掐住童凡脖子了。
童凡倒一臉輕松,一挑眉,“沒事,我不介意,我只是替沐君豪難過,他頭上那頂帽子,已經(jīng)成了深綠色了。”
“你明明知道是你的!我就生,我就生,讓你兒子天天叫沐君豪爸爸,我氣死你!氣死你!”顧詩詩開啟公主模式,童凡只好閉嘴。
正不可開交之際,姬玉卿一頭鉆進,“我說童凡啊,那房子品相不錯,保養(yǎng)得還好?;仡^好好裝修一下,出租個酒吧間還能有點進項?!?br/>
童凡一臉為難,“可是夫人,現(xiàn)在年尾,抽不出人手啊。”
“唉,我有個主意!”顧詩詩突然興奮起來,兩眼放光,“我要送一個人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