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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皇帝自從寒毒毒發(fā)之后，就變得有些怪怪的。
葉卿甩開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往回走。
蕭玨和一眾大臣這一議事就到了深夜，最后所有大臣都離去，顧老將軍卻仍沒起身的意思。
等屋中只剩他和蕭玨二人，顧老將軍才從懷里取出一枚玉佩遞給蕭玨。
“陛下，老臣……有愧。”顧硯山長跪不起。
屋中的燭臺上點(diǎn)了五支蠟燭，燭火投射出他跪地的影子，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蕭玨起身，親自上前扶起他，“此次安王造反，全靠顧將軍領(lǐng)兵支援。朕繼位以來，朝堂不穩(wěn)，也多虧了顧將軍手中的軍隊(duì)鎮(zhèn)守關(guān)內(nèi)，朕才得以抽出空閑整頓朝綱?！?br/>
他這般說，顧硯山心中對新任君主的愧疚愈多了些。
年前他的獨(dú)子顧臨淵掛帥出征，在雁門關(guān)一戰(zhàn)中大敗，連丟數(shù)城，傳回京都的消息是顧臨淵也戰(zhàn)死沙場。
這消息震驚朝野，因?yàn)轭櫯R淵已死，帝王也沒降罪顧家，只重新調(diào)遣軍隊(duì)前往關(guān)外御敵。前些日子，顧硯山卻突然得到消息，自己兒子沒死，甚至還為了一個女人，雙親都不認(rèn)跑江南去了。
自從得知獨(dú)子死訊，顧硯山發(fā)妻險些哭壞雙眼。知道顧臨淵還活著，顧硯山是說什么都要來尋他的。
到了江南四處打聽，才尋到顧臨淵。不過顧臨淵為了找蘇如意，沒日沒夜的趕路，風(fēng)吹雨淋的，沒過多久就病倒，被當(dāng)?shù)厝水?dāng)做災(zāi)民給救了。
找到顧臨淵的時候他高燒未退，還嚷嚷著要去找他的如意。顧硯山心中惱怒，命人綁了顧臨淵打算直接回京。
這時候卻接到了王荊送去的玉佩，那玉佩是帝王所配之物，見玉佩如見帝王。
王荊能準(zhǔn)確找到他們，就說明帝王對他們的動向是再清楚不過的，那么顧臨淵沒死的消息帝王必定也知曉。
得知帝王遇難，再見江南百姓飽受水患之災(zāi)，安王卻在這時候起兵造反，不管是為君還是為民，顧硯山都得出兵相援。
他唯一的一點(diǎn)私心，大抵也是希望用這救駕之功，換取帝王饒他獨(dú)子一命。
顧硯山的封號是驃騎將軍，武將中壓在他頭上的除卻被先帝封為大將軍的郭達(dá)郭大將軍，放眼朝野，再無二人敢與之爭鋒。
只是因?yàn)橄鹊劾夏暌尚牟≈?，直接收繳了郭大將軍的兵符，郭大將軍一怒之下告老還鄉(xiāng)，再不愿管朝廷紛爭。蕭玨繼位后曾三番五次請郭大將軍回朝敘職，但都是無功而返。這才有了顧家在武將中獨(dú)占鰲頭的局面。
顧硯山掌管云臺二十八將，手中虎符可號令大軍十萬。
因?yàn)榻弦粠Ы杂性婆_大將的駐軍，他才能在短時間內(nèi)調(diào)集軍隊(duì)救駕。
顧硯山重重扣了一個頭，他當(dāng)了大半輩子純臣，如今身上唯一的污點(diǎn)大抵便是為了獨(dú)子向帝王求情，半生戎馬的驕傲讓他難開這個口，顧硯山額頭抵著地面道：“犬子無能，半年前的關(guān)外一戰(zhàn)大敗，僥幸活下來，卻沒敢回京……老臣羞愧！”
他把話挑明了說，就是向帝王求一個恩典的意思。
蕭玨再次扶他，他不肯再起，蕭玨也沒做戲裝作還不知道顧臨淵還活著的樣子，只道：“顧愛卿，你為大翰立下的汗馬功勞，朕都記得。但顧少將軍這一戰(zhàn)，雁門關(guān)外大雪里又埋了多少大翰忠骨？朕總得給那些死去的將士們一個交代?！?br/>
顧硯山身形在那一瞬間頹然了幾分。
按大翰律令，顧臨淵是必死無疑，但是顧硯山勞苦功高，帝王最重要的還是權(quán)衡之道。用顧臨淵的生，換取顧硯山的忠心，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他道：“顧少將軍已經(jīng)死在了關(guān)外，這是滿朝皆知的事情，沒有死人復(fù)活的道理。但顧愛卿老無所依，若是收個義子什么的，那誰也管不著?！?br/>
說道“死人復(fù)活”時，蕭玨眼神有些深沉，眸子黑漆漆的像是兩口漩渦。
顧硯山原本以為帝王這是在逼他殺死顧臨淵，聽到后面，心中一塊大石頭才落下了。
他叩首謝恩：“老臣謝陛下恩典！”
“顧少將軍是個難得的將才，愛卿好生栽培，朕將來還得仰仗顧家。”蕭玨說了句客套話。
“老臣惶恐，顧家愿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顧硯山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愛卿言重了，這平亂之戰(zhàn)，還不知多久才能有個結(jié)果。這幾日還得有勞愛卿，夜色已深，愛卿先下去歇著吧?！笔挮k扶起顧硯山。
等顧硯山離去后，王荊才從外邊進(jìn)來。
“陛下，線人傳消息過來了。”王荊手中呈上一卷剛從信鴿上取下來的紙條。
蕭玨接過掃一眼，拿過紙條在燭火上一燎，瞬間化為了灰燼。
“跟在安王身邊的那個女人是蘇太師之女，先前在孫明義府上接頭的也是她?！彼Z氣冷淡，眸色卻寒了幾分。難怪假扮葉卿的宮女會被識破，原來這其中還有蘇如意的功勞。
王荊拱手道：“還好陛下有先見之明讓顧將軍南下，否則今日這困局，還真破解不了?！?br/>
蕭玨嘴邊的笑容發(fā)冷：“派人暗中盯著顧臨淵?！?br/>
“陛下的意思是顧臨淵可能還會想辦法逃去安王那邊？”王荊想了想，大驚失色。
蕭玨沒再多說，只道：“盯著便是。”
王荊領(lǐng)命退下，蕭玨這才看了一眼案旁的沙漏，已經(jīng)四更天了。
回房間時見屋里燈還亮著，他入門時守在外邊的墨竹要行禮，被蕭玨抬手制止。
“娘娘等了許久不見陛下回來，這才先睡下了?！蹦駢旱土松ひ艚忉尅?br/>
蕭玨點(diǎn)點(diǎn)頭，推開門進(jìn)屋去。
屋中沒有伺候的婢子，墨竹當(dāng)暗衛(wèi)多年，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關(guān)于蕭玨的脾氣，他身邊近身伺候的，從不用宮女。像這般出行在外不方便的時候，他寧愿自己動手也不需要別人幫忙。
蕭玨本想先去凈房，但鬼使神差的到床邊看了葉卿一眼。
她睡得很熟，頭枕著軟枕，被子拉到下巴處，只露出一顆腦袋。
因?yàn)橄掠?，韓夫人怕夜里降溫，特意命府中下人前來換了厚實(shí)的被子。
葉卿這般用被子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裹著自己，小臉被熱氣蒸得一片粉紅。
蕭玨看得心癢癢，沒忍住又伸手戳了戳少女粉嘟嘟的臉頰。
他心中覺得奇怪，葉卿平日里看著小小一只，不見得胖，怎么臉上就肉乎乎的。
戳了兩下他又改為用指腹摩挲。
他最近很喜歡摸葉卿的臉，觸感軟軟滑滑的，像是一層凝固的牛乳。
許是被他摩挲得有些疼，睡夢里葉卿嚶嚀了一聲別過臉去，順帶一腳丫子踢開被子。
蕭玨難得心情不錯，發(fā)發(fā)善心想幫她蓋被子，但是看到燭火下她那只白白嫩嫩的腳丫子，那夜的記憶不由分說涌上腦海。
他記得那雙玉足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滋味，嘴角無聲勾了勾，他再次伸手握住了那只腳丫。
粗糲的手指輕輕揉捏她那可憐的腳指，軟軟的卻有彈性，就跟她這個人一樣，看上去毫無攻擊性，但真正接觸她，卻發(fā)現(xiàn)她也有她的警戒線和防御線。你打壓她，她會立馬彈回來，不讓你傷害到她一分一毫。
視線落在腳裸上，那截寬松的褲管就顯得礙眼起來，叫人恨不得撩起，甚至是撕開，瞧瞧腳踝之上的肌膚是不是也這般細(xì)膩白皙。
蕭玨正盯得出神，突然察覺有些不對勁兒。
他一抬頭，就撞進(jìn)一雙驚駭大睜著的澄澈眼眸里。
葉卿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支著腦袋，滿臉驚嚇看著蕭玨。
那呆滯的小表情就跟瞧見公雞下了個蛋一般。
蕭玨面不改色又在她腳背上搓了兩下，這才收回手：“見你踢了被子，腳有些涼，幫你捂捂?！?br/>
他起身往凈房走去：“你繼續(xù)睡。”
可能是才被揉醒，葉卿腦子有點(diǎn)迷糊，她把腦袋放回枕頭上又合上眼睡著了。
蕭玨沒叫熱水，將就著用冷水洗了個澡。
等他回到床邊時，發(fā)現(xiàn)葉卿的呼吸聲又均勻了。
他眼角抽了抽。
“從前倒是沒發(fā)現(xiàn)你這般能睡?！彼@句話輕得像是一聲呢喃。
話雖是這般說，但他也知道葉卿這幾日受累，困倦得厲害，心中憐惜不已，不然也不會穿個衣服都刻意放輕了動作。
韓府的被子做得寬大，是雙人用的，沒有備多余的。
蕭玨上床后就拉了個被角搭在自己身上，他懼熱。
黑夜里葉卿的呼吸聲很清晰，蕭玨習(xí)武聽力極加，只覺得那呼吸聲像是就響在自己耳邊。
他閉上眼試圖入睡，但沒過多久又掀開了眼皮。
蕭玨煩躁翻了個身，盯著葉卿的側(cè)臉看。
他習(xí)慣睡前在屋角留一盞燭火，床帳放下來，里面一片昏黃，莫名的多了幾分遣倦的感覺。
他干脆用一只手支起頭打量葉卿。
沒用眉筆描繪過形狀卻依然好看的柳葉眉，睫毛長而翹，像是一只收起翅膀的黑蝴蝶。鼻子小小的，跟她人一樣嬌氣，但鼻梁很挺。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她唇上，淺淡的粉色，花蕊一般，像是在引人品嘗。
意識到這一點(diǎn)的時候，他的手已經(jīng)從她頸側(cè)穿過她的長發(fā)，撫上她后頸，然后落下這一吻。
躺回去的時候，蕭玨呼吸有些紊亂。
他瞧了瞧睡得依舊香甜的葉卿，伸臂把人攔腰勾進(jìn)懷里，不過他很快就醒悟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的皇后，不僅臉上有肉。
蕭玨推面團(tuán)一樣默默把人推了回去，開始默背清心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