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牧馬于野
唐玉冷冷的瞥了李錦寒一眼,似乎是在嘲笑著李錦寒的無知。場中眾人也都不說話了,只是目光齊刷刷的看過來,倒想要看看眼前的狄族賢王到底要弄什么名堂。
李錦寒看了唐玉一眼,也不多話,手輕輕的撫上了琴弦,他對琴始終有著一種奇妙的情愫,似乎是個纏了幾世的戀人。
李錦寒彈琴時最擅長的仍然是輪指指法,出音柔而不斷,每每指尖落下都抖落出一縷顫音。李錦寒一展現(xiàn)這等指法,殿中識貨者都是猛地一震,心中已經(jīng)明白,眼前的狄族賢王絕對不是他們想象的那般不堪,的確是個音律好手!
李錦寒要彈奏的這首曲子乃是后世浙琴派名家宋明思的代表作《牧馬于野》,描繪的是一副觀看中的草原牧馬景象,遼闊的天空、無邊的草原、奔騰的駿馬……都在曲調(diào)中很好的糅合,美妙的畫面躍然于旋律之上。
這曲來自后世,曲調(diào)上脫胎于傳統(tǒng)的曲調(diào),然而卻更進一步。樂調(diào)一開始便是不凡,婉轉而柔和,仿佛一縷縷的清泉自巖石上緩緩流過,讓人耳目一新。
唐玉有著“禹州城第一才女”的名號,乃是音律高手,聽聞幾個音節(jié)已經(jīng)聳然動容,她對音律頗有研究,自然是知道這其中的不凡的,她不敢相信的看向沉浸在奏琴之中的李錦寒,心中一陣動蕩,卻又怕這美妙的旋律丟失,連忙收斂住心神,用心的傾聽起來。
旋律起而又伏,綿延不斷。琴聲自李錦寒的指尖傳出,優(yōu)美動聽,基調(diào)靜美,然靜中又有動,仿佛一陣不曾興起的破浪,只是緩緩流淌,其內(nèi)卻已暗流涌動,等待著下一刻的洶涌。
到了中段,柔美的曲調(diào)忽然一轉,轉而高亢,轉而奔放,似訴告,似感慨。
旋律綿延起伏如山脈,節(jié)奏三起三落。曲意深長,神韻灑脫音富有高、低、濃、淡、厚、薄的變化。直述的是曲調(diào)的絕美悠揚,述不盡的是內(nèi)在的婉轉。
唐玉自小喜愛音律,所聽之曲也是甚多,但是何曾聽過這等新奇美妙之曲,不知不覺陷入其中。
這曲節(jié)奏較寬,細節(jié)變化比較精妙,所以顯得有些長了,但是旋律流暢柔美,曲式構思錯落有致,整個曲子構造了凄清和深邃的意境,包含了無限的情意。
第四樂句音區(qū)略降,重復第二樂句,在情緒發(fā)展中完成一個小的起伏,并以開放性結尾與復樂段第二部分銜接,最后以穩(wěn)定終止結束這一復樂段。這一部分的旋律基本是在最富于表現(xiàn)力的中聲區(qū)和深沉溫厚低聲區(qū)之間徘徊,使神傷之人悲傷失望的情緒得以恰如其分地表現(xiàn)出來。
這第四樂句由于作曲人對速度、力度和起唱節(jié)奏位置的“弱化”處理,又使“不平”之感不至過分激烈,旋律中更多蘊涵的是相思哀怨之情。這便更加巧妙地和前面三個樂句結合在一起了。
場中眾人已經(jīng)是紛紛聳然動容,心中震驚無比,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狄族賢王。李錦寒彈奏完之后,場中陷入了好一陣寂靜,倒是朱武彥這個王爺當先反應過來,大叫了一聲“好!”字,隨后場中爆發(fā)出了一陣陣喧嘩之聲。所有人都震驚了,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李錦寒。
李錦寒優(yōu)雅的將手從琴弦之中拿回來,目光一轉,忽然看到了一道熾熱的目光,只見唐玉正以一種復雜難言的眼神看過來。
州府眾人震驚非常,李錦寒身后的吉布等人卻也是十分的困惑,吉布嘴巴不知不覺間都是張開了些,她難以置信的看著李錦寒,只覺得李錦寒神秘異常,不僅武勇絕倫,竟然還精通漢人這些細膩的東西!
朱武彥嘖嘖稱奇,說道:“沒想到中原文化在草原上竟已傳播如此之廣……賢王大人竟是其中翹楚,竟能作出這等絕妙之曲,我禹州府文人之中也難出幾人和賢王大人比肩?!彼戳死铄\寒一眼,繼續(xù)說道:“敢問賢王大人,這首妙曲可有名字?”
李錦寒微微一笑,說道:“叫做《牧馬于野》,說的是我們草原上的事情?!?br/>
朱武彥緩緩點頭,說道:“牧馬于野……果然是草原上的曲子,難怪畫面感如此的遼闊無邊,讓人嘆為觀止……賢王大人實是驚才絕艷……”
李錦寒微笑道:“寧王爺過譽了,不過說了一下草原的故事?!?br/>
“賢王大人實在是謙虛?!敝煳鋸┤滩蛔「呖戳死铄\寒一眼,心想難怪如此從容,不過李錦寒這般驚才絕艷倒也讓他放心下來,至少他不用擔心唐玉將李錦寒激怒。他有意給李錦寒長面子,目光看向唐玉,故意說道:“唐小姐,你覺得賢王大人這首曲子如何?”
唐玉還有些沉浸在剛才的音律之中,心中對于李錦寒很是震撼。李錦寒這首《牧馬于野》絕對是一首無可挑剔的妙曲,便是再苛刻的人也難以說出此曲的毛病來,但是唐玉乃是個高傲的性子,自然是不愿低頭的,當下只是說道:“比之前年文會上李從事所奏那曲《平沙落雁》卻還差了幾分?!彼幌胝J輸,故意轉移話題,說起了《平沙落雁》。
朱武彥對唐玉屢次提起“李從事”三字十分的不滿,他派府中禁衛(wèi)襲殺李錦寒的事情自然早便讓他封鎖了的,隨他從玉沙城一起遷來的玉沙將軍也被他嚴詞告誡了不可宣揚此事,畢竟李錦寒在禹州城的名聲也同樣很大??梢赃@般說,李錦寒一直都是朱武彥心中的一根刺,唐玉屢次說起李錦寒,朱武彥心中怎能不怒。當下,他冷冷地說道:“賢王大人這首《牧馬于野》未必就比不上那《平沙落雁》,說不得還要勝上一籌?!?br/>
唐玉卻毫不示弱,倔強地說道:“王爺若是聽過《平沙落雁》,決計是不會這么說的?!?br/>
“是么?”朱武彥冷哼了一聲,緩緩看向底下的眾官,說道:“諸卿,你們中不少人原先一直便在州府供職,也都是聽過那首《平沙落雁》的,你們且說說,是不是當真那么好聽?可比得上賢王大人這首《牧馬于野》?”
朱武彥這句話一問出,座下百人卻無一人敢出聲,他們俱都感受到了朱武彥的怒意,這個時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回答問題了,而是要考慮到如何將話說的圓滑,若是如實說自然會惹怒王爺,而若是一味諂媚寧王,卻也落得被眾同僚鄙夷。因此,朱武彥這話倒是顯得有些兇險了,他們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錦寒能夠清晰的察覺到朱武彥對唐玉的怒意,心中暗自嘆息了一口氣,暗道:“玉兒這丫頭仍舊是那么個任性的脾氣,我不在身邊也不知道收斂一些……如今又惹下了朱武彥的憎恨,說不得以后將落下怎樣的危險,不過這事自己既然留意了,便是拼了性命也決計不會讓人傷害到玉兒。”他臉上絕不透露半分的情緒,望向朱武彥,口中說道:“寧王爺,我不過和貴國唐小姐切磋音律,倒沒有任何勝負的念頭,無意和貴國高士來比試。我所知音律皆是學自貴國,若真要分個高低,自然是貴國之人要勝一籌了。”
狄族賢王的面子朱武彥自然要給的,見李錦寒打圓場,也就此下了臺階,笑了笑,說道:“賢王大人過謙了,賢王大人音律造詣有目共睹。”他望向座下眾人,說道:“賀大人,你文采最是出眾,你且來說說,賢王大人的音律造詣如何?”
底下賀成易站起身子來,向朱武彥行了一禮,沉吟說道:“賢王大人彈琴手法十分純熟,光是這點便已是十分難得,還有賢王大人所做之曲,融合了草原的特色,意境悠遠,雖然曲風和我們漢人有異,但卻別有一番風味,而作曲手法可以看出正是脫胎于琴技主流,我曾細心聽來,卻沒有找到一絲瑕疵……賢王大人這首《牧馬于野》確實是首佳作了?!?br/>
朱武彥對音律認識顯然沒有賀成易這般高,聞言點頭說道:“賀大人所說甚好。”他頓了一頓,接著對李錦寒說道:“賢王大人可是好大的本事,學自我們中原音律,卻能自己作出草原的曲風,似賢王大人這般儒雅之士,便如我們州府的名士一般!也難得賢王大人能有這般雅致,我只道草原之中多出勇士,今日才知草原之中還可以出賢王大人這般的文士!”
李錦寒聽得暗自點頭,若不是他能拿出《牧馬于野》這般草原特色的曲子,他也是絕對不會顯露自己的琴技的。這其中的關系說起來十分的微妙,他剛才若是彈奏出同《平沙落雁》等相同曲風的曲子,則又是萬萬不智的行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