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接了出兵的旨意,就去忙碌各類營中事務。
秘密籌劃兵變的人,就是趙匡義、趙普和徐詠之。
這是趙普的主意。
年夜那晚的酒桌上,他提到了一個詞:
“驚喜?!?br/>
趙匡胤不同意,這場兵變當然不能搞。
但是趙匡胤如果知道每個細節(jié),那這場兵變就會變得特別虛假。
大英雄趙將軍,將會像一個詭詐的野心家一樣出現(xiàn)在歷史上。
明明是主動爭取,非要裝迫不得已。
沒辦法,這就是古老的東方文化。
東方文化和西方文化最大的區(qū)別,就是必須強調(diào)自己的三個苦衷:
羞愧、意外和別無選擇。
我們可以看看中國傳統(tǒng)的婚禮:
明明倆人談了三年戀愛了,但是新娘子必須在婚宴上羞答答的;
明明那張臉都做手機屏保了,新郎官掀蓋頭就得假裝人生初見;
明明最后選了那個老爸是局長的女孩兒,但你就要當著賓客說“我見你的頭一眼,就知道今生必須要跟你度過”。
篡位也是一樣。
你至少要顯示出一種羞愧、一種意外和一種別無選擇來。
羞愧,趙匡胤是真的有;
意外,由趙普、趙匡義和徐詠之給他制造;
別無選擇這件事,五代就是一個別無選擇的時代,人都是命運和時代無情的玩物。
就像籌備婚禮一樣。
只不過,新娘是大周的江山,新郎就是趙匡胤,這三個人,就是整蠱新郎的伴娘團。
“將軍喝點酒睡覺,詠之在營里帶人發(fā)牢騷搞事,帶著你的五百人和別的指揮的什長一起過去,勸將軍登基?!壁w普跟趙匡義和徐詠之在對流程。
這事兒又不能彩排,只能在紙上一遍遍過。
“衣服我準備了?!毙煸佒f。
之前李嗣歸請段美美縫了一件衣服,尺寸就是趙匡胤的。
段美美拿到料子就嚇了一跳。
赭黃色團龍紋,這是天子的服色。
李嗣歸有個表弟,曾經(jīng)在南唐做皇商供奉,這塊料子就是那里來的。
“要準備嗎?”趙匡義對衣服的事情還有點猶豫不決。
大周太祖當初是用了一面黃旗披在身上,宣布稱帝的。
“是不是還是用黃旗會好一些?顯得不那么刻意,像是大家一時沖動決定的?”趙匡義有點猶豫不決。
每個細節(jié)都關(guān)系到未來政權(quán)的合法性。
“我建議用黃袍,”徐詠之對趙普和趙匡義說。
“周太祖郭威稱帝的時候,恰逢亂世,事起倉促,用旗子,是迫不得已,”徐詠之說。
“將軍這次受到擁戴,穿著準備好的黃袍進城,軍民百姓看見了,直到事情早有準備,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大家看見剪裁得體的龍袍,就知道大局已定了。至于是不是早有準備,準備也是我徐矜準備的,將軍根本不知道。”徐詠之解釋他的想法。
“贊同,用龍袍?!壁w普說。
“好,我也贊同。”趙匡義也被說服了。
會馬上要開完了,外面有人敲門。
“徐指揮使在嗎?有位姓桂的姑娘求見?!?br/>
說話的是趙匡義的心腹家兵。
“是我請她來的,我出去見見她?!毙煸佒f。
“這么火燒眉毛的時候,你怎么還在找姑娘?”趙匡義一臉不高興。
徐詠之不愿意跟趙二多解釋,盡管禁軍有很多人都看見過小貴和他一起打刺客,但是這個關(guān)節(jié)上,小貴來的消息,趙二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行了,年輕人嘛,”趙普一臉壞笑,“詠之啊,如果女人能讓你鎮(zhèn)靜下來,那也是好事,今天應該沒有事了,明天正月初二,午時軍隊就要開拔,千萬別誤了。”
大家各自回家休息,趙匡義跟著徐詠之一起到衙門外,正好看見了小貴在門外等他。
小貴一身青衣,非常低調(diào),但是那張俏臉,在夜色中白得發(fā)亮,如同皓月霜雪一樣。
趙匡義遠遠見過小貴兩次,但是那兩次都是宮裝,風格完全不同,所以他也沒有認出這就是南唐的昭儀。
但是趙二眼前一亮。
真美啊。
趙匡義接過手下遞過來的馬韁繩,慢慢地磨蹭著上馬,心中突然對徐詠之產(chǎn)生了一種奇妙的嫉恨。
“他的未婚妻很好看呢,怎么還要搞三搞四的,那天偷偷把這個姓桂的女子的消息透露給段姑娘,就算拆不散他們也讓徐矜難堪一下。”
“但是這個女子又是哪里來的?似乎眼熟,但東京城里沒有見過?!?br/>
其實趙匡義有多好色,倒也未必。
趙匡義最痛恨的不是好看的女人不跟自己。
他最痛恨的,是目睹一段親密的關(guān)系,自己是旁觀者,而不是主角。
換句話說,美麗的女子單獨出現(xiàn),趙二可能還算個彬彬有禮的紳士。
但是美麗的女子如果和她的夫君一起出現(xiàn),再卿卿我我一下,趙二立刻就會妒火中燒,當場就動了想謀殺人家的親夫的念頭。
徐詠之帶著段美美來趙家,趙匡義還能忍,因為徐詠之和段美美之間顯然有很深的感情,但看不出很濃的欲望,但是徐詠之和夏小貴互相看的那種眼神……
趙匡義一路翻過來覆過去地琢磨這件事,走著走著,到家了。
趙二和哥哥分兩院住,隔著一道墻,老太太跟著老大住。
趙二回了家,妻子符氏正在等他回來。
符氏是個賢惠聰明的女子,人也挺美,看見他進屋,趕緊問他:“怎么這么忙?”
這句話問得好。
“明天要出征,北漢和契丹打來了?!壁w匡義趕緊說點場面話。
“也沒聽父親(符彥卿)有信來,怎么就打來了?”符氏夫人覺得奇怪。
符家的三姑娘,明顯比那個當太后的二姐機靈。
二姐不會想到的,三姑娘就想到了。
趙匡義再也不能實話實說。
怎么說?
“我們準備把你姐姐和外甥的位子篡了?!?br/>
不像話。
趙二只好說:
“還有一些文書要看,我在書房睡,你先去睡吧?!?br/>
趙匡義真的去了書房。
想起趙普說的,大事之前,如果有個女人能讓你鎮(zhèn)定,那就去找她。
符氏其實是能讓趙匡義鎮(zhèn)定的女人,但是想要自己明天就要去逼迫大姨子姐,趙二心頭也有點不安,睡著了喊出夢話來,就要泄露機密了。
他雖然收了雷嵩的妻子,但還沒有定名分,再說雷嵩的妻子還在守制,所以在外宅居住,這會兒也不好過去。
想到徐詠之今晚溫香在手軟玉在懷的,自己在書房里守著個小炭火爐,有妻不想見有妾不能碰,趙匡義就在這里一個人生悶氣。
就在這會兒,書房當中開了一扇光波閃動的月亮門。
有人通過了傳送門來到了趙二的書房里。
趙二已經(jīng)躺在了床上,沒有起身的情況下,他就看見了那個人。
是一個女人,
他聞到了一股幽幽的香味兒;
是個美麗的女人,
趙二看到了一雙小巧而輕盈的腳;
是南唐最美麗的女人,
長公主李連翹。
在你覺得萬念俱灰、孤守青燈的時候,突然出現(xiàn)這么一個嬌滴滴的美艷女子,也許會嚇了一跳,但接下來往往就會色膽包天。
“這是做夢嗎?”趙匡義笑嘻嘻地說。
這是趙匡義的好處,他從來沒有害怕過。
狐仙也好,刺客也罷,你既然是個美麗的女子,要做什么,我都接著。
李連翹噗嗤一聲笑了。
這一笑,趙匡義的魂兒都沒了。
“我要死了,世上怎么有這么好看的女子?”他心里想到。
他今晚還在嫉妒徐詠之的艷遇,現(xiàn)在只覺得全世界都應該羨慕自己。
確實,李連翹和小貴的風格完全不同,小貴看著清冷,但是細細地看,細細地品,越來越有味道,越來越美。
李連翹則是那種所有男人都愛的美,你可以笑話這些男人俗,但是沒法否認她的美。
李連翹笑著說:“御弟哥哥,怎么愣著了,不說幾句話嗎?”
這一句過來,把趙匡義一下子就嚇明白了。
“御弟哥哥?”
“還是叫王爺更好一些?”
“你……胡說些什么!”
“別擔心,二千歲,妾身是江南國主之妹,長公主李連翹。這幾天估計趙太尉要做天子了,特別來提前打個招呼,以后還要官家和千歲,多多關(guān)照?!崩钸B翹客客氣氣,作了一個揖。
“為什么來找我?”趙匡義說。
李連翹聽了心里一萬頭斑羚跑過,為什么來找你?因為你能找得到,趙匡胤家早早就被霍一尊布了結(jié)界,如果李連翹傳送進去,當時霍一尊就會來揍她,連揍帶數(shù)落她巫術(shù)天賦太差,而且一點也不努力。
趙二家沒有結(jié)界,因為趙二不是徐詠之的主公,也不是徐詠之的大哥,說倆人是朋友都很勉強,就是同事有余,兄弟未滿。
所以李連翹能找到的只有趙二。
但是這話不能跟男人說。
“因為,你跟他們不一樣?!崩钸B翹輕輕玩弄著裙帶,顯出羞澀的少女感來。
“哦?”趙匡義說道,“說說看?!?br/>
女人騙男人真的好簡單。
只要對他說他有多么獨特就夠了。
“這個亂世,大多數(shù)軍人出身的男子,看女人,都是玩物,是生育的機器,是戰(zhàn)利品,但我聽人說,二將軍你不是?!崩钸B翹說。
“別人說我什么了?”趙匡義往坑里邁了一步。
“很多人都跟我說,二將軍是英雄豪杰,對天下大事,有獨特的擔當?!?br/>
“這個人雖然隱身在自己兄長身后,但是才華橫溢,抱負遠大?!?br/>
“他重情義、守信用,遺憾的是,好像為哥哥承擔了很多,所以周圍的人受他的恩惠,卻說他哥哥的好?!?br/>
這句話正戳在趙二心頭上。
“如果單純是被男人誤解也就罷了,可惜這么一位英雄啊,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女人,真正懂他的心事?!崩钸B翹把手輕輕放在趙匡義的肩上。
這就是赤裸裸的勾引了。
“二將軍,我雖然是江南的宗室,但是從小流落民間,得了高人傳授,通一些巫術(shù)仙法,在江南宮廷里,說話也頗為算數(shù)。”李連翹在夸耀自己的實力。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quán),趙匡義就是那種大丈夫,對他而言,符皇后的妹夫這個身份曾經(jīng)非常顯貴,但是一旦改朝換代,他的妻子就是前朝太后的妹妹了。
一個新王朝的親王,和一個江南的長公主,倒是很可以湊一湊,搭一搭的。
李連翹這種介紹自己的方式,算是鉆進趙匡義的心坎兒里了。
“人呢,長得也還可以。”李連翹輕輕退一步。
“什么還可以,我真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美人。”趙匡義進了一步。
舞,就這么跳起來了。
“我希望你能夠說服你大哥,讓我們江南繼續(xù)臣服你們,我們會全力支持新王朝打敗北漢的?!崩钸B翹說。
“是嗎?這事兒可是大事兒,你準備用什么來謝我呢?”
“錢呀,美麗的女子呀,象牙、珍寶……我都給你帶過來?!崩钸B翹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
“可是我想要你怎么辦?”趙匡義赤裸裸地不加掩飾。
“矮油,”李連翹嬌嗔道,“二將軍,我可是比你大好幾歲呢……”
其實是十四歲,趙匡義比徐詠之大一歲,李連翹看上去二十五六歲,那是巫術(shù)和藥物試煉的加持——她比平常的女人顯得年輕,比普通的女巫師顯得也要年輕。
“我不在乎啊,”趙匡義用嘴去找李連翹的耳朵。
“我以前嫁過人,后來守寡了……”李連翹輕輕躲開。
“我也不在乎啊?!壁w匡義想到雷嵩的妻子,嗯,自己還真的喜歡這樣的女人。
趙匡義找到了李連翹的嘴唇。
太舒服了。
一種快樂油然而生,從腳底到頭頂,什么叫通體舒泰,說的就是趙匡義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趙匡義緊緊抱住李連翹,就想把她抱到床上。
“不行,不行……”李連翹氣喘吁吁地拒絕。
“怎么不行?”趙匡義問?
“千歲,”李連翹給趙匡義施了一個禮,“江南雖然是小國,但我好歹也是一國的長公主,如果王爺真的有意于我,江南不敢不把我送過來,那時候,陛下得一個人質(zhì),您也得一個幫手,但是如果這樣深夜密室,暗暗地成了事,反而不美呀?!?br/>
“你是要名分呢!”趙匡義冷冷地說。
“不不不,只要跟英雄在一起,正室偏房,我都不在乎?!崩钸B翹說。
看這個說話技巧,人家沒說,我可以當妾,而是我不太在乎。
“真掃興?!壁w匡義一下子就變了一張臉。
李連翹遇到敵手了。
趙匡義可是比徐詠之難對付太多了。
很多人都覺得男人好騙不好騙,在于他交往女人的經(jīng)驗多少,這還真不是。
一個男人,如果一直遇到的都是好姑娘,他也本性純良,是不會變壞的。
真正不考慮別人感受,以自己為中心的人,交往第一個女朋友的時候,就會是一個控制欲極強,非常變態(tài)的人。
趙匡義會把所有關(guān)系破裂的鍋甩給面前的女子,讓對方對他讓步,討好他,取悅他。
他饞女人的身子,但是不會輕易被女人所控制。
他是那種疼的時候百般寵愛,女人如果蹬鼻子上臉,立刻就會拋入大海的那種黑道大哥。
“別擔心,”李連翹笑著安撫著趙匡義,“只是說身子不能給,但是除此之外,我還有很多辦法能讓你……”
她把手放在趙匡義的膝蓋上。
“這是一只小蝸牛,它呀,背著它的小房子,一步步地往上爬……”
李連翹吹滅了燈。
趙匡義輕輕地哼了出來。
這是一種滿意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