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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XXX 昨晚陸家的火災

    昨晚陸家的火災過后,今天上午就有勘探人員來到現(xiàn)場,進行實地調(diào)查。

    一片錫箔紙就能釀成一場火災,雖然不是沒有可能,但可能性確實很小,市消防局就派出了技術(shù)人員,進行實地勘測。

    靠著現(xiàn)代化的儀器設(shè)備,在一片焦黑的院子里,工作人員找到了兩顆極小的五氧化二磷,一塊在院子的角落,另一塊在幾米外的地方。

    每塊五氧化二磷的周圍,都有很多燒得漆黑的火柴棒,而在其中一塊五氧化二磷的周圍,還有一些打火機的殘骸被找到了,數(shù)量還不少。

    “以我的推測,這是一起用白磷為源頭,故意引發(fā)的縱火案,那些錫箔紙的熱量點燃了白磷,白磷點燃了火柴,火柴燒化了打火機,打火機的汽油流到地上,瞬間就......”說到這里,勘探專家對身邊的民警做了個爆炸的手勢,接著又說:“而另一塊白磷的位置,通過這戶人家的親戚的描述,他們說這地方是一個電表箱,接下來的,你們也能猜出來了吧。”

    幾個警察早就聽得目瞪口呆,過了好久,才有人問:“那如果沒有錫箔紙的話,這兩塊白磷,可能永遠都燒不起來吧?”

    “通常來說,只要周圍的溫度高于40度,白磷就能自燃。昨天晚上,即使這戶人家不燒錫箔,但是等幾個月后,到了夏天,這場火災也逃不掉,”那個勘探專家突然又眉毛一揚:“如果我的猜測都是真的,那我絕對佩服這個兇手,設(shè)計的這么巧妙,真是厲害?!?br/>
    民警馬上給局里匯報,隨后,幾件火災現(xiàn)場的重要證物,也都被帶回了警局進行進一步的分析化驗,同時再加上電腦對火災的模擬推演,這場大火的真正起因,也就逐漸被摸清楚了。

    “居然又是白磷?”聽高濤說完后,高俊陽和王斌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對,就是白磷!陸家三死一傷,可以說都是白磷引起的,這不會是巧合!”高濤的語氣斬釘截鐵。

    “兩起案子都和白磷有關(guān),”王斌有意無意的看了看屋內(nèi)的客廳,遞給了高濤一個詢問的眼神,意思很明顯了,老高,你難道就不懷疑......

    高濤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我當然懷疑了,但是現(xiàn)在沒有證據(jù)。

    王斌扶了扶他的金絲邊眼鏡,沒有證據(jù),就去找唄。

    高濤撇撇嘴,哪有你說的那么容易。

    高俊陽也明白了叔叔和老師之間的暗語,他小聲說:“不會是你們想的這樣?!?br/>
    “要用證據(jù)說話!”這六個字,幾乎成了高濤的口頭禪,他又一臉嚴肅地說:“這和醫(yī)院里的毒殺案,作案手法非常類似,白磷都是很早就準備好的?!?br/>
    “誰對陸家有那么大的仇,可以說是不死不休,”王斌自言自語,又看了一眼高俊陽。

    高俊陽心里一凜,一個月前在海南的時候,老師就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破案的事情,老高你慢慢頭疼去吧,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王斌進了客廳,又指了指他今天帶來的一個嶄新的公文包:“這是我送給陸妍的一臺筆記本電腦,你們替我轉(zhuǎn)交給她?!?br/>
    “老師,您破費了......”高俊陽還沒說完,王斌就馬上打斷了她:“這點錢不算什么,讓她好好學習,懂了嗎?”

    “知道了,謝謝老師?!?br/>
    送走了王斌,高濤和侄子坐在客廳里,高濤問:“俊陽,你不懷疑嗎?”

    “叔叔,沒有證據(jù)的事情,不要亂說?!?br/>
    “證據(jù)肯定會有的,只要用心去找?!?br/>
    “不會是陸妍,她每天的行蹤,我都很清楚,不可能是她干的,而且,她哪來的白磷?”

    過了一會兒,陸妍從屋里出來了,他和高俊陽告別了叔叔嬸嬸,就回東湖花園去了。

    高濤問妻子:“你和陸妍聊了些什么?”

    “也沒什么,就是一些家長里短的事情,但我能看的出,陸妍對她家里發(fā)生的那些事情,太過于鎮(zhèn)定和冷靜了,我甚至有種感覺,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br/>
    “你也感覺到了啊,”高濤就把陸家火災后,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五氧化二磷的事情告訴了妻子,最后說道:“醫(yī)院投毒案和陸家火災,全都和白磷有關(guān),這不可能是巧合,陸妍絕對是第一嫌疑人?!?br/>
    金小敏嚇了一跳:“如果真是她,那這可是要判死刑的?。 ?br/>
    “是啊,陸家已經(jīng)死了三個人了,接下來,我總覺得,還會出事的。”

    回東湖花園的路上,陸妍坐在車里閉著眼睛一言不發(fā),事情的發(fā)展太順利了,順利地讓她有點不敢相信。

    我的白磷已經(jīng)用完了,那就先停一停,等我把高考考完了再說,就算我做事再縝密,但陸家接二連三的出事的話,最終可能還是會發(fā)生什么紕漏。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接起來后,是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陸妍,我是你三舅?!?br/>
    “三舅,什么事?”陸妍的語氣冰冷,她和家里所有的親戚都幾乎不怎么聯(lián)系,逢年過節(jié),她也從不會跟著父母去跑親戚,這個所謂的三舅,陸妍已經(jīng)記不清有多久沒見到過他了。

    “陸妍,你的爺爺奶奶和媽媽都去世了,家里的房子也沒了,你接下來,準備怎么辦?”

    “我繼續(xù)讀書,陸家的事情,和我沒有關(guān)系?!?br/>
    “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冷血?”

    “我冷血還是他們冷血,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我不想和你吵架,還有什么事嗎?”

    “你......你的爸爸還在醫(yī)院里啊,那么貴的醫(yī)藥費,你準備怎么辦?”

    陸妍馬上就明白了,爸爸燒傷后進了醫(yī)院搶救室,巨額醫(yī)藥費沒人支付,醫(yī)院自然要找病人家屬,可是病人的家屬現(xiàn)在只剩下了一雙兒女,兒子在坐牢,女兒在讀高三,所以,醫(yī)院就找到了陸家的親戚,而那些親戚當然不肯付錢,于是就只能聯(lián)系陸妍,讓她想辦法。

    陸妍冷笑一聲:“我還在讀高三呢,你覺得我會有錢嗎?”

    她直接摁掉了電話,過了很久,才問正在開車的高俊陽:“大哥,你覺得我冷血嗎?”

    高俊陽想了想,說道:“我是做律師的,遇到過各種刑事案件,親戚決裂,甚至家人之間拔刀相向,我都見過不少?!?br/>
    “我就問你,我冷血不冷血?”

    “如果我是你,我會在大學畢業(yè)后,遠走他鄉(xiāng),隱姓埋名,從此不再和家里有任何聯(lián)系?!?br/>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br/>
    “在外人看起來,確實冷血,但站在你自身的角度看,無可厚非?!?br/>
    “大哥,別人對我的看法,我從來就不在意的,我只在意你對我的看法,”陸妍深深地嘆了口氣:“我還是那句話,你如果要趕我走,現(xiàn)在還來得及。”

    高俊陽打開了車內(nèi)音響:“靜下你的心,不要浮躁,現(xiàn)在你要做的就是專心準備高考,其他的事情,真的沒必要去胡思亂想,我很早就說過了,我不會把你扔下不管的。”

    陸妍點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任由柔美舒緩的音樂流進了自己的耳中。

    第二天,七弦區(qū)公安局里,經(jīng)過會議研究決定,3月9號青石鎮(zhèn)陸家的火災,正式被定性為刑事案件。

    區(qū)公安局的金局長在會議上發(fā)言:“3月2號的區(qū)人民醫(yī)院毒殺案,以及前天晚上的故意縱火案,針對的都是同一戶人家,現(xiàn)在三死一重傷,案發(fā)現(xiàn)場都有五氧化二磷,作案手法極其殘忍和狡詐,這已經(jīng)不單單是普通的犯罪,幾乎可以說是滅門慘案,我們一定要盡全力,偵破這兩起案件,市局也會給予我們大力支持......”

    高濤面無表情地坐在會議桌邊,自從知道了這兩起案子里都出現(xiàn)了白磷,他心里的作案嫌疑人就已經(jīng)鎖定了陸妍,而以他多年刑警的經(jīng)驗,幾乎可以判斷,這一切就是陸妍干的,因為只有她,才對陸家有那么大的仇恨。

    但是,高濤手上沒用證據(jù)。

    警察破案,不能唯心。

    會后,一眾刑警繼續(xù)留在了會議室,對案子進行分析討論。

    高濤說:“半個月前,青石鎮(zhèn)陸家晚上報案,說家里來過小偷,但當時陸家并沒有少掉東西,所以他們報的這個失竊案沒法成立,但是我覺得那個賊雖然沒有偷東西,卻很有可能在庫房和電表箱的位置,故意放下了白磷?!?br/>
    “那次陸家報案時,他們懷疑是自己家的女兒陸妍潛回了家里,而這個陸妍和家里的矛盾非常深,已經(jīng)離家出走有一段時間了,她離開自己家后,我和我妻子收留過她,她先是在我家住過一個多月,現(xiàn)在住在我侄子家里,對于這個案子,我覺得陸妍有巨大的作案嫌疑和動機,甚至我認為,她必須是第一個要接受調(diào)查的?!?br/>
    有人提問:“高隊,陸家報失竊案的那晚,陸妍在哪里?”

    “她一直在我侄子家里,我親自查過那一晚的小區(qū)監(jiān)控,她沒有出去過。但我還是要求,馬上對陸妍進行審查。另外,為了遵守回避原則,如果有涉及到陸妍的案情,我會主動回避?!?br/>
    當高濤說完后,又有人想起來了一件事:“高隊,去年11月底,青石鎮(zhèn)高中發(fā)生了一起墜樓案,我記得這個叫陸妍的小女孩兒,就是當時的嫌疑人吧?”

    “是她,當時那個墜樓案,她是唯一的嫌疑人,但由于沒有作案動機和作案手法,所以最后就把她放了?!?br/>
    “這小女孩兒有點恐怖啊,什么案子里都有她的影子?!庇腥诵÷曕止疽痪洹?br/>
    高濤沉聲說道:“我們要用證據(jù)說話,唯心的話就沒必要說了,我覺得,就從陸妍身上開始查,從現(xiàn)在起,我回避此案,直到對陸妍的審查結(jié)束之后,我再繼續(xù)參與。”

    有人插嘴:“高隊,她又不是你女兒或者親戚,你沒必要為了這個被收養(yǎng)的孩子,而主動回避吧?”

    高濤笑著搖搖頭,叼著煙出了會議室,臨走前說道:“認真查,不用顧忌我的感受,告訴我結(jié)果就行了,其中的過程,我不參與......后面的活兒,暫時由老武負責?!?br/>
    出了會議室,高濤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前,他瞇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陸妍,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很快就能知道了。

    高濤走后,區(qū)刑警大隊的副隊長武強說道:“就按照高隊說的,先查這個陸妍,她是個讀高三的學生,還沒有進入社會,涉世不深,查起來應(yīng)該比較容易,”接著又補充:“注意方式方法,她畢竟還是個小女孩兒,又要參加高考,我們沒必要長時間地審訊她,所以我覺得,就用最直接的方法,速戰(zhàn)速決吧?!?br/>
    “武隊,難道你要......”

    武強點點頭:“是的,用測謊儀,測謊儀對個別心理素質(zhì)過硬的成年人來說,或許作用不大,但對于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來說,肯定是有效的?!?br/>
    “可是,我們手上沒有關(guān)于陸妍的犯罪證據(jù),直接用測謊儀的話......”

    武強一拍桌子:“先測了再說,前怕狼后怕虎的,還查什么案子!”

    晚上,市中心的一家餐館里,高濤和王斌約在這里吃飯。

    “什么?測謊儀?”王斌面前的酒杯,撲通一聲翻了。

    “是的,老武的手段我知道,他做事不喜歡拖拉,而且上面對這個案子盯得緊,面對的嫌疑人又是一個小女孩兒,在這種暫時沒有突破口的時候,他很可能會直接用測謊儀,”高濤把紙巾遞給王斌,“擦擦吧,你袖子都濕了?!?br/>
    王斌接過紙巾,都顧不得擦,繼續(xù)追問:“那......俊陽知道嗎?你老婆知道嗎?”

    “他們都不知道,我只告訴了你,你也不要說出去,”高濤給王斌面前的酒杯里,重新倒上酒:“唉,你以為我想這么做嗎?就算我不提陸妍的名字,她很快也要被接受調(diào)查,因為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她和家里關(guān)系不好?!?br/>
    王斌點點頭:“你說的也對。”

    高濤長長地嘆口氣:“其實我心里也是難受的要死??!我和我老婆沒孩子,我們夫妻倆有多么喜歡陸妍,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但現(xiàn)在發(fā)生了這種事情,要躲也躲不了,只能去面對,這事兒,我還必須要瞞著老婆和俊陽,只能來找你喝酒解悶?!?br/>
    王斌和高濤多年的朋友,當然了解老友此刻的心情,他扔給高濤一支煙,主動給他點上。

    高濤手握著煙,接著說:“在對陸妍的審查結(jié)束前,我主動回避了這個案子?!?br/>
    王斌嘖了一聲:“那你就沒有想過,萬一陸妍真的是兇手,怎么辦?”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按照我國刑法來判刑?!?br/>
    “哼,判刑......到時候直接就是槍斃了??!”

    “說實話,我覺得陸妍是兇手的可能性,就一半一半吧,畢竟現(xiàn)在對陸家有那么大怨恨的,也就只有她了......”高濤猛抽一口煙,抬頭把嘴里的煙吐到半空,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但我真的希望,不是她?!?br/>
    “我也不希望她是兇手......說實話,我挺喜歡這丫頭的,”王斌一口悶掉杯中酒。

    “那么漂亮的小丫頭,學習成績又好,誰不喜歡她?俊陽都準備等陸妍高考結(jié)束后,就帶她去美國,給我大哥大嫂見見了?!?br/>
    王斌連連搖頭:“俊陽想的太遠了,現(xiàn)在該考慮的,還是希望小丫頭先挺過這一關(guān)吧......”

    陸妍并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會是一場巨大的考驗。

    兩天后的中午,她還沒去學校食堂吃飯,就有人來喊她:“校門口有人找你?!?br/>
    到了校門口,一輛很普通的桑塔納停在那里,車外站著一個陸妍并不認識的男人,但是又有點面熟。

    “警察,”粗壯的男人出示了證件,“我叫武強,區(qū)刑警大隊的,如果你懷疑我的身份,可以打電話給你的高叔叔?!?br/>
    陸妍點點頭:“不用打,我相信你,武警官。”

    她記得自己在三個多月前,學校里發(fā)生墜樓案的時候,被帶去過七弦區(qū)公安局,在那里見過這個男人。

    但為什么是他來找我?而且還說,我可以打電話給高叔叔?

    難道......

    “上車吧,我們有事情要問你,只要順利的話,會很快的,”武強主動給她拉開車門。

    陸妍深吸一口氣,她似乎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么。

    逃不掉了,這一天還是來了,在這一瞬間,陸妍面如死灰,她主動把手機交給了武強,一言不發(fā)地上了車。

    在上車前,她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

    我還有機會,再見到這么燦爛的陽光嗎?

    武強一直盯著她,他給陸妍關(guān)上了車門,然后坐在了后排陸妍的身邊,這輛不起眼的桑塔納,很快就消失在了馬路上的車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