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君在鴿壇初試鋒芒,榮譽鮮花自然伴隨著質(zhì)疑,鴿壇有新聞報道她是沾了張老的光,不過是又一起借名炒作而已,有人懷疑此間作弊,有甚者言語激憤轉(zhuǎn)頭大罵制度。陸仁洲擔心這些會影響成君的學習和心態(tài),很注意引導她的想法。
不過,姑娘哪里還是初見時毛躁的小孩,她雖然不痛快,有一瞬間也氣得想跳腳,但想想陸陸清風明月溫雅謙良的樣子,抱了抱拳頭,倒笑了。
她跟陸仁洲講電話時,還很上道地啖笑說:“最是好事無能者,才最愛這種小丑跳梁的把戲。有種就來贏我!”
陸仁洲聽著聽著就露出了笑容,他不需要她成熟穩(wěn)重識大體,在他身邊,只要佳人坦率平和不受委屈就夠了,自己家的姑娘別人是一根頭發(fā)也比不上。
英明神武的小陸總倒不是霸道總裁附身,只是他有足夠的自信,相信她能輕松把別人比下去。
幾年后,林成君在鴿壇上耀眼奪目,從來都不乏質(zhì)疑者,即便她從各大國際賽事上榮歸故里仍是如此。有人把你奉為傳奇,自然有人要全力將你貶在腳下。人性呵,總有一部分人,崇尚與眾不同,孜孜不倦地追求不與人謀特立獨行,這樣才顯得眾人皆醉我獨醒。
同樣是一個天朗氣清的秋天,陸仁洲盯著助理傳過來的視頻,露出了當日一樣的笑容,是他自己都未覺的寵溺笑容。他的姑娘作為“國際歐聯(lián)杯鴿賽”中國區(qū)冠軍,在一群大老爺們簇擁下,玩笑著回應記者的提問,“我入行晚,資歷淺,可是我運氣好??!”
她的唇角微揚,淺褐色的雙眸含笑,只有陸仁洲看出那不與人知的倨傲自大。一如當年他初次教她喂鴿子時,一只幼鴿成功停在她胳膊上,她仰起臉看著他,得意的表情。
陸仁洲已然不用擔心這些無謂的言論會中傷她分毫。
有幾個女孩可以像她那樣,不管是盛夏酷暑還是隆冬臘月,日^日凌晨五點起床馴鴿,從不賴床,南方冬天五點的天還是黑的。更別提賽前定制訓練,總要在各地來回奔波,單單每周定期清理鴿舍,打掃衛(wèi)生,恐怕就沒幾人能堅持做到。
她有多好動貪玩,她的堅持專心就有多可貴,他也就比旁人越加珍惜。
美麗卻不自知,成君從來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吸引人。她埋頭在高三的題海詞庫,一次次挫敗又一次次奮起,沒想到還越戰(zhàn)越勇。
高三最后一個寒假,只有八天假期,課一直上到農(nóng)歷二十八下午,葉成程打電話過來問她想不想回江林過年。
成君笑了一下,問:“回江林跟你一起過年嗎?”
葉成程就沉默了,成君沒忍住又笑了,這次還輕輕笑出聲,“我又不是牛皮膏藥,貼上就撕不下來,瞧你給緊張的。我還不愿意給你貼呢?!?br/>
葉成程聲音有些尷尬,“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過年應酬比平時更多,怕照應不到你?!?br/>
“無所謂啦,你不用解釋?!背删淹嬷掷锏你U筆,語氣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晚上吃完飯,成君在校門口碰見剛下班回去的班主任,老師問她怎么還沒回家?成君冷得直跺腳,雙手抱在嘴邊直哈氣。鞭炮爆竹聲炸響,她嚇了一跳,隨即笑得眉眼彎彎的,她微微傾身拔高聲音對老師說:“我家人過一會兒就來接我了?!?br/>
又過了半小時,她鬼鬼祟祟提著大包小包,背著沉甸甸的書包站在校門口。車子在她面前停下,鐘叔搖下車窗,“快上車快上車,要凍壞了?!?br/>
成君喜笑顏開坐進車里,趕緊把一罐米釀酒抱出來,透明玻璃晃悠悠把酒香溢出來。鐘叔吸吸鼻子,樂了一下,“你哪里來的這東西?”
成君扭頭看了眼慢慢消失在身后的校門口,獻寶似的仰脖子,“我跟張老學的,給他幫忙的時候,偷偷多釀了一瓶,香吧!看門的老頭差點就來翻我包了。”
鐘叔冬天熬湯喜歡加一點酒,補氣活血,這份禮實在,鐘叔最喜歡了。
成君綁上安全帶,想了想又問一次,“我回去真的沒問題嗎?萬一又有小賤^人偷拍照片怎么辦?”
“有什么問題?沒問題!我們回家陪我這老年人過個年而已,還礙到別人了?滅了他!”大過年的,鐘叔很豪氣。
時隔將近一年,成君重新回到鴿舍,甩了書包就去廚房找吃的。陸仁洲下班回來,就看見她窩在沙發(fā)里,一邊看電視一邊往嘴里塞東西,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她手邊白色大瓷碗里邊裝著鐘叔得意之作――炸小魚,只剩小半碗了。
成君看見他進門,眼睛一亮,坐在沙發(fā)背上,咂吧咂吧嘴,把原本要繼續(xù)塞進自己嘴里的小魚,塞到他嘴里。她吮了吮手指,“你再不回來,我就吃光了。”
“不怕不怕,我有偷偷給你一些噢?!辩娛鍙膹N房里探出頭邀功。
成君瞪眼:“……”
陸仁洲笑得露出大白牙,成君從沙發(fā)背上滑下來,不小心把腳邊的一個袋子踢到地上。袋子里露出一個青白色蓬蓬的角,是個抱枕。
成君“哎呀”一聲,彎腰伸著油膩膩的手要去撿,剛伸到一半,就見眼前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伸過來。他的指甲修得圓圓的,干凈又整齊,修長有力的手指扣在淡青色的角上,更顯白皙好看。
成君仰頭笑瞇瞇地看著他,“很漂亮吧!”
陸仁洲看著胖胖的十字繡枕頭上,一只毛茸茸的胖老鼠?兩只眼睛大大的,豎著兩只圓圓的耳朵,樣子很滑稽。
“我親手繡的嗷,你帶到辦公室去,累得時候可以靠靠?!背删郎惖剿罢f。
陸仁洲稍微想象了一下,下屬看到他帶一個卡通抱枕去辦公室時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還是道謝,“你真是費心了?!?br/>
“不費不費?!背删龜[手,“我不想做題時,就拿這個出來繡一繡,很快就發(fā)現(xiàn)做題更有趣?!?br/>
陸仁洲把枕頭夾在胳膊下,橫了她一眼上樓換衣服,順手把她的書包帶上去。他提著書包帶掂了一下,回頭好笑地看她,“你書包里裝的是轉(zhuǎn)頭?”
成君“切”了一聲,說:“復習資料啊,”她握拳信誓旦旦,“我跟真題相愛相殺得很愉快,打算不浪費一分一秒征服他們?!?br/>
陸仁洲呵呵兩聲道:“拭目以待?!?br/>
結(jié)果八天假期,前七天她不浪費一分一秒地吃吃吃。嗷!鐘叔真是一身廚藝啊!開學前一天,陸仁洲終于看不下去,“帶你出門消消食吧?!?br/>
成君認真思索一番,反正已經(jīng)只剩下這一天了,只好回校后再奮斗。做好心理建設后,她沒有任何負擔地出門消食了。兩人一前一后踩著單車,沿著郊外花園路騎了近一個小時。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風呼呼吹過耳邊,又將兩人的說笑聲吹到身后。
接近十點,陽光變得溫暖,把人曬得蓬松舒服。成君脫了外套,搭在車把手上,指著前面的公園,“去那邊玩一會兒?!?br/>
新年的公園里,綠樹婆娑張燈結(jié)彩,紅燈籠掛成長長的一條龍。不少人三五成群,結(jié)伴懶洋洋地走在這喜慶天地里,愜意地曬著太陽,聊生活聊工作聊感情。
他們將自行車停在路邊,在一條木椅上坐下。成君嘰嘰喳喳碎碎叨叨,又說起前段時間年段的動員大會。那次會后因為張老關照過,班主任特意找她談心。班主任夸她最近進步很大,還說只要她保持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江林師大是有希望的。
成君仰頭靠在木椅背上,陽光從樹縫里灑下來,點點溫暖。她拉了拉陸仁洲的衣襟,擠眉弄眼,“我考上師大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來了。”回來光明正大纏著你!
陸仁洲揚揚眉,“嗯”了一聲。
陽光晴暖,歲月靜好,成君覺得消食效果真是好啊,神清氣爽,“我去上個廁所?!?br/>
“……”
她拿了包紙巾,抄小徑往公園深處的廁所快步走去。小徑旁邊是偌大的草坪,風輕云淡綠意黯然,小徑盡頭是一個人工湖,假山婀娜湖水清澈。風景如此優(yōu)美關鍵是位置如此僻靜,成君邊走邊張望,應該把陸陸騙到這里來。
她竊笑著,突然余光一閃。
那身影,如此熟悉。西裝革履,風流倜儻,不正是她親哥哥,葉成程么。
葉成程背對著她坐在草坪上,偶爾側(cè)臉過來和身邊的人說話,笑意淡淡。有風吹過,柳絮落在葉成程黑色西裝肩頭,他身邊的女人注意到,側(cè)過臉看著他笑了一下,輕輕抬手想幫他拍掉。
葉成程微微偏身躲開她的手,女人動作一頓愣了一下。葉成程歉意地說了句什么,女人偏了一下頭,從成君的角度看見她輕輕鼓起嘴,往葉成程肩上吹了一下,柳絮飛走,兩人都彎了彎唇角。
那女人,分明不是蘇夏。
成君不知道葉成程對蘇夏的感情,成君也沒興趣探究。只是想到生死關頭,葉成程放棄自己,選擇的是那個女人,現(xiàn)在卻能跟另外的女人心安理得地約會,這臉打得有點響。
大概因為那是她自己哥哥吧,成君有一瞬間感覺像是自己偷腥被人發(fā)現(xiàn)一樣,不忍直視猛地扭頭,心虛地低下頭徑自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