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東州城的街上就熱鬧了,因?yàn)槭侵仃?,無論是權(quán)臣富貴還是平民百姓,都想去登高望遠(yuǎn),有的則是去祭祖祈福,花梨也在這喧鬧聲中被吵了醒來。
花落早就已經(jīng)等在門口,一直黑著臉不知道自己這個郡主姐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能睡了,以前在西樓花梨是西樓所有人的榜樣,可從來都沒有這么睡過。
花梨也深覺自己受了鳳逸影響,早上一天比一天起的晚,見花落臉色不好,竟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一邊任由青檸將她的長發(fā)扎成男子發(fā)髻,一邊問道,“阿落,你可還記得五年前你給我講的故事?”
五年前花梨第一次離開那個金絲籠,就坐在王宮的湖水邊,花落給她講了半天的故事。
花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這么多年前的事他不想再提,但花梨不放過他,悠悠的說道,“阿落從小喜歡聽書,三天兩頭偷偷出王宮去茶樓聽書是嗎?”
“你派人跟蹤我?”花落終于有些表情,不知道自己這個郡主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時間竟有些懊惱。
花梨微微笑了一下,沒有否認(rèn)跟蹤了他,“明天魏雨瀧也會和魏衣純一起去岱山,魏衣純心里只有魏雨瀧,只要你能討好魏雨瀧,魏衣純就會讓你留在魏家?!?br/>
“討好魏雨瀧?”花落簡直不敢相信,他可不知道怎么去討好一個人。
“魏雨瀧很喜歡聽故事?!?br/>
花梨不慌不忙的說著,她知道魏雨瀧就是天凌皇宮三公主鳳錦瀧,她若是想查,多少年前的事她都能翻出來。
鳳錦瀧從十歲的時候就不會說話了,自己無法描述故事,她就喜歡上了聽故事,她身邊有一個老嬤嬤,老嬤嬤的男人是皇宮御用的戲班子里的說書人,老嬤嬤耳濡目染,就學(xué)會了說一些故事。
自從鳳錦瀧不說話,老嬤嬤心疼她,為了逗她開心,天天找自家男人說一些故事,她又回頭一字不差的說給鳳錦瀧聽,天天如此,年年如此,鳳錦瀧不僅沒有煩,反而越來越愛上這些故事,她一個人住在皇宮沒辦法出去,就幻想著故事里的大俠或者普通人到底是什么樣的。
后來那個老嬤嬤死了,也就是在一年前的時候,鳳錦瀧作為公主不必給任何后妃臣子行禮,但當(dāng)時除了秦貴妃之外,還有一個妃子受過兩天寵愛,但總是心里嫉妒秦貴妃,在后宮囂張跋扈,遇到鳳錦瀧便刻意刁難她這個啞巴公主。
鳳錦瀧性子溫和,本來可以不去計(jì)較,順從了便是了,但是偏偏那天那個妃子喝了酒,也許外帶吃了熊心豹子膽,在鳳錦瀧面前大放厥詞來侮辱鳳錦瀧的母妃,鳳錦瀧性子溫和,但并不是性子懦弱,她便當(dāng)眾以公主的身份給了那個妃子一巴掌,妃子說到底是皇帝的妾,就算鳳錦瀧是庶女,但她是皇室唯一的公主,皇帝對她不說多寵愛,但絕沒有薄待過一分,太后又經(jīng)常找她去慈寧宮玩,心里也是疼愛她,況且她還有一個皇子的親弟弟,所以即使被鳳錦瀧打了一巴掌,妃子也有苦說不出。
雖然傷不了鳳錦瀧,但妃子的氣沒有消,她打聽到鳳錦瀧身邊的老嬤嬤,也知道老嬤嬤的男人在戲班子,閑來無事就找男人來唱戲,給了男人很大一筆錢,竟鼓動男人利用自家婆娘悄無聲息的殺了鳳錦瀧。
鳳錦瀧心思剔透,早就防著妃子對她身邊的人下手,沒想到的是她身邊的老嬤嬤誓死不愿意傷害鳳錦瀧,為此和自己男人大吵一架,準(zhǔn)備跑出去讓鳳錦瀧快走,不過剛剛跑到宮殿門口,男人追了上來,竟然真的可以為了幾個銀子下手殺了自己的結(jié)發(fā)妻子,以至于鳳錦瀧防無可防,眼看著老嬤嬤慘死在她面前,口口聲聲叫著她快走。
事后,聽聞鳳錦瀧獨(dú)自在宮殿里跪了一天,還是太后親自去勸才把她拉了起來,不過這件事沒人會懷疑到是妃子做的,男人殺完人后慌不擇路的想跑,沒跑得了就被妃子派人滅口,連太后都說不是她的錯,讓鳳錦瀧放寬心,還特意把鳳錦瀧接去慈寧宮小住,派了好幾個嬤嬤陪著她。
那時候鳳錦瀧沒有哭,雖然跪了一天,但一滴淚都沒有流,后來從慈寧宮回去,一個月之后,妃子因?yàn)樾钜庵\殺太后而被賜死,只是沒有任何人知道作為一個后妃她怎么會去謀殺太后,只是人證物證俱在,太后開了口,所有人假的也當(dāng)真的聽,把妃子早早處死了事。
后來再也沒人給鳳錦瀧講過故事,但鳳錦瀧依然喜歡聽故事,故事對她而言除了喜歡,還有著悼念,她這么多年,一直想念著那個從小就陪著她,把她當(dāng)孩子養(yǎng)的老嬤嬤。
但花落可不清楚這些事,皺著眉說道,“你讓我去給魏雨瀧講故事?”
花梨點(diǎn)點(diǎn)頭,“阿落從小就聰明,又聽了這么多年,一定很有心得?!?br/>
“不去。”花落難得鬧起了脾氣,徑直坐在花梨對面,連去岱山都不想去了。
花梨拿起水杯喝水,說道,“阿落,到了東州,你的一切都要聽我的,現(xiàn)在除了這個辦法,你還有什么去魏家的辦法嗎?”
“你……”花落有些咬牙切齒,“你昨天就想到了,故意拖到現(xiàn)在才說是嗎?”
花梨從善如流的點(diǎn)點(diǎn)頭,“而且魏雨瀧見過我,她觀察極其細(xì)膩,應(yīng)該一眼就可以看出我,我不去岱山,你和青檸過去,你們進(jìn)了魏家,我在外面接應(yīng)?!?br/>
花梨什么時候也會騙人了,花落真的是有些無語,第一次跟著花梨出來執(zhí)行任務(wù)就被耍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關(guān)鍵是他還不能不去,他不去就是不聽郡主的話,他可沒有資格和花梨頂嘴。
“我……我不會講故事。”花落只好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著。
“那你當(dāng)年是怎么跟我講的?”
“你多好騙啊,你又沒聽過,”花落不耐煩的說道,“照你說的,那魏雨瀧喜歡聽故事,她都聽了多少故事了,怎么會喜歡我的?”
花梨有些無語,什么叫她多好騙,不過她也懶得理花落鬧脾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離開,“會不會你都要去,能不能進(jìn)魏家就看你了。”
花梨走后,花落氣的把杯子摔在地上,杯子發(fā)出一聲輕響,便在地上碎成粉末。
青檸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進(jìn)來,猶豫了一下開口,“少爺,那我們……”
“去啊,能不去嗎?”花落把凳子踢開,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青檸在他身后撇撇嘴,花落也就只敢在花梨不在的時候發(fā)脾氣了,花梨一來他就不敢這樣,就是喜歡明嘲暗諷刺花梨幾句,還對花梨造不成什么傷害,青檸想想也挺同情少爺?shù)摹?br/>
岱山這時候已經(jīng)許多人了,平民百姓達(dá)官顯貴都有,三五成群在岱山腳下說說笑笑,有些風(fēng)流詩人不和他們在一起,幾個人聚在一起吟吟詩作作對,倒是一派祥和的氛圍。
花落早就來了,他可不是作為一個風(fēng)流才子,他就是一個從外地來的商人,重陽佳節(jié),背井離鄉(xiāng)的商客登高懷鄉(xiāng)是最正常不過了,他和青檸站在一起,兩個人相對無話,為了顯得正常一點(diǎn)兒,只好往旁邊一群人身邊靠了靠。
旁邊幾個人正想找他們,見這倆人明顯又靠攏的意思,立刻上前搭話,“小兄弟,外地來的吧?”
花落就算再假裝成大人,也否認(rèn)不了他確實(shí)年紀(jì)還小,長相就算稍作改變,那清澈的眼睛一看就屬于涉世未深的少年。
“嗯,外地來的,聽說岱山好風(fēng)景,特意來看看?!?br/>
那人不禁撫掌大笑,笑的花落不明所以,那人說道,“岱山是好風(fēng)景,好風(fēng)景好人啊?!?br/>
“什么人?”青檸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
“就是小兄弟你嘍?!蹦侨酥钢湫Φ瞄_懷。
花落不想理他,那人立刻上前勾肩搭背的,賠罪道,“好了小兄弟算大哥錯了,大哥錯了行不行?”
青檸心里都有些直犯抽抽,這不知道哪里來的人就非要當(dāng)他的大哥,花落這些年脾氣越來越不好,尤其聽說花梨走了之后更是脾氣詭異多變,平常人見他不躲著就不錯了,哪里有這么勾肩搭背還把自己當(dāng)大哥的。
果然,花落一把推開那雙手,似乎想說什么,竟然又奇跡般的忍了下去,只是往旁邊走了走,想離男子遠(yuǎn)一些。
然而他還沒有邁開腿,男子又跟了上來,說道,“好了不逗小兄弟了……”
花落頓下腳步,那人立刻說道,“我們是天凌來的,聽說這岱山登高人多,想來發(fā)一筆財(cái)?!?br/>
“什么財(cái)?”花落轉(zhuǎn)過頭,冷冷的問道。
“哎呦你這個小兄弟怎么榆木腦袋?”那人狠拍了一下花落的肩膀,湊在他耳邊嘀咕,“這岱山人多,都來看熱鬧,我們就是搞熱鬧的?!?br/>
“搞熱鬧?”
“是啊,”男子拍了拍胸脯,驕傲極了,“我們是天凌的戲班子,那邊沒人聽?wèi)?,我們來這邊,能發(fā)財(cái)?!?br/>
花落看了一眼男子身后幾個人,淡淡的冷哼一聲,還帶著幾分嘲諷,“天凌都沒人聽還想來這里發(fā)財(cái)?”
花落說的是實(shí)話,天凌帝城人是最喜歡聽?wèi)虻模x帝城越遠(yuǎn)的地方的人越越不喜歡聽?wèi)?,雖然東州城也算是喜歡戲,但這個戲班子如果在天凌不是帝城的地方都沒有掙錢,那就更別說在東州掙錢了。
“哦呦嗬,你這個小兄弟真是沒有眼光啊,”男子走上前拍著花落的肩膀,“在天凌沒人聽,是因?yàn)槲覀冸x帝城太遠(yuǎn),村子里太窮了,他們聽不起,這岱山不一樣啊,岱山今天來的都是達(dá)官顯貴,肯定是能賺錢的。”
“那你找我干什么?”花落轉(zhuǎn)過頭看他。
那人認(rèn)慫,見花落的眼神冰冷,一下子便不敢亂說了,立刻客客氣氣的,“我們戲班子啊,都排好了,就是缺了兩個人。”
“缺什么人?”花落問道。
那人嘆氣,“當(dāng)然要是缺一個不重要的就算了,但缺了兩個很重要的,我只能找兩位小兄弟幫幫忙了?!?br/>
“到底是什么?”青檸看出來花落有些不耐煩,立刻接話問道。
男子似乎有些難為情,皺著眉說道,“缺了一個收錢的和清場的。”
花落轉(zhuǎn)身就走,青檸也覺得受到了侮辱,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就一下子被男子拉住,“哎哎哎,小兄弟你急什么?”
“這叫你們重要的角色?”青檸轉(zhuǎn)過頭問道。
“對啊,”男子拍一下手,“你看缺什么也不能缺要錢的,不然我們過來干什么來著?”
“我們家少爺不做這種事……”青檸甩開他的手,立刻跟著花落離開。
男子在后面不停的叫著,青檸看著花落,擔(dān)憂道,“少爺,這是個機(jī)會啊,不然我們也……”
“我知道,”花落黑著臉,只有這戲班子能接近魏雨瀧,不然他總不能莫名其妙的跳出去給魏雨瀧講故事。
青檸知道花落不想干這事,也不敢再勸,花落再西樓雖然是庶子,但卻也沒受過設(shè)虧待,這等伺候人的事更是沒有做過,到底還是少爺,怎么說都是不一樣的。
花落剛停下腳步,身后的男子便追了上來,氣喘吁吁的說道,“小兄弟,我看你們也是外地來的,自己玩兒有什么意思,和我們一起還能賺錢,何樂而不為?”
“我們就是來玩兒的,”花落淡淡的說道,不給男子一點(diǎn)兒面子。
男子愣了一下,說道,“大家都是商人,哪里是來玩兒了,都心知肚明,就別裝了……”
“要我們答應(yīng)也可以,但是要有條件?!被淇粗裆珱]有任何松動。
男子立刻點(diǎn)頭,“是是是,您提條件。”
“加我們一個節(jié)目?!?br/>
“啊……加節(jié)目?”男子吃驚的張大了嘴巴,“這都是排練好了的,這樣臨時變動不太好吧?”
“沒什么不好的,”花落說道,“如果你只是想找兩個幫你打雜的,這岱山這么多人,我想你隨便招呼兩聲就多的是人吧,為什么纏著我們?”
青檸也反應(yīng)過來,這些人纏著他們意圖也太明顯了,一開始他們站得近可以理解他想就近,可是花落明明都已經(jīng)走了,還冷語相像,這人竟然又跟了上來,如果只是想找兩個打雜的,這未免太大張旗鼓了。
男子還在裝傻,“我是看這兩位小兄弟長得實(shí)在是標(biāo)致,這才想找小兄弟,我們可是戲班子……”
“打雜還要標(biāo)致?”青檸甚至覺得他們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伸手就扣住那人手腕,試圖將他的手腕擰過去。
那人卻紋絲不動,伸出另一只手在青檸手上摸了一下,笑道,“這么軟的手,跟娘兒們一樣?!?br/>
青檸冷哼一聲把手伸出來,眼看著花落明顯顏色不善,那人立刻賠笑,“少爺別生氣,屬下甲巳,是郡主的人,奉命掩護(hù)少爺,并且保護(hù)少爺安全?!?br/>
“你隨便一說我就要信嗎?”花落其實(shí)心里已經(jīng)相信三分了,但還是不愿意承認(rèn)每次聽到花梨就算心里信了臉上也不能信。
甲巳笑笑,說道,“少爺擅長講故事,今天早上郡主要少爺前來給魏雨瀧講故事……”
“你才擅長講故事?!被涞降子X得這件事不該是男兒所為,還是有點(diǎn)兒排斥。
甲巳覺得花落更好笑了,“但屬下是真的不擅長講故事,屬下特意找了一個戲班子,就是為了掩護(hù)少爺?!?br/>
花落不說話,他此時已經(jīng)至少相信了八分,讓他講故事是花梨早上才說的,他都是那個時候才知道,怎么會有別人知道還這么快弄出一個戲臺來的,這根本即使不可能的事,而尤其是以花梨的武功,要是有人偷聽,早就被她抓住了。
所以他一早就有猜測,不過這一路花梨從來沒有提過除了他們?nèi)齻€之外的任何人,讓他還以為真的只有他們?nèi)齻€來做這件事,而且魏雨瀧如今是正經(jīng)王妃,就算是和娘家弟弟一起去登高,那也是要重重保護(hù)的,他要是沒有戲班子這群人,就算是他講破了嗓子,也聽不到魏雨瀧耳朵里。
“少爺可是相信屬下了?”甲巳看著花落一直不說話,不禁也有些疑惑。
花落臉色不好的點(diǎn)點(diǎn)頭,連話都不想和他們多說,如今要什么條件也不用說了,既然花梨已經(jīng)安排好了,花落就什么也不用操心了。
甲巳走到戲園臺之后,順手摘了一朵野菊咬在嘴里,低聲嘀咕,“怪不得郡主說少爺難伺候……”
青檸看著花梨咬牙切齒的,偏偏又要假裝成熟高冷的樣子就是不發(fā)作,心里又是同情少爺,這話隨著風(fēng)悠悠飄到了花落耳畔,花落甚至都能想到自己那個郡主姐姐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jīng)的搞笑樣子,越想越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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