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鳳舞九天第一百零八章立后大典
七月十五,是李峮定下的立后之日。而在此之前幾日,立后大典實際上便已經開始了。
所謂禮不可廢,決定立后之后,便命禮部侍郎周云充奉迎使,兵部尚書方凡充發(fā)策使,戶部尚書王衛(wèi)泉充告期使,大學士張光泉充納成使,禮部尚書崔延充納吉使,右丞相梁濤充納采問名使。六禮分司,各有專職。
正使以外再設副使,以依鸞宮為皇后行第,先納采問名,然后納吉納成告期。
紛紛擾擾到了十五這天,宮中禮儀盡出,中和韶樂設在宣平門外,丹陛大樂設在太和門內,法駕鹵簿陳設在乾坤殿丹陛及庭院內,“女樂”則分設在御龍宮后面和棲鳳宮前面。
文武百官俱已入朝,分列東西,因為此次立后大典牽扯了太多瓜葛,人人面上皆是一臉凝重。不多時,清鞭三響,鼓樂聲起,李峮頭戴珠冕,身著金龍皇袍,隆重升朝。
眾人急忙叩頭,行“三跪九叩”大禮,三呼萬歲,聲可動天。
李峮入座,司禮太監(jiān)大呼“起——”,眾人方才起身,各自歸位。周云手捧著迎親和冊立皇后用的節(jié)、證書、金印等,奉上與他,置于御案。他一一看過,方令王德宣諭道:“今封唐氏為皇后,爾等可持節(jié)展禮,不得有誤?!?br/>
眾人再拜。周云躬身出列,王德捧過冊、寶,交予他。他恭謹接過。百官再拜,才拜辭出殿,來至依鸞宮。
皇后儀仗已經陳設在宮門之外,皇后禮輿以杏黃緞子帷幔覆上,金色鳳凰振翅欲飛。花永志既認了水笙做干女兒,便成了國丈,此時早已恭候在偏殿中。
自有禮官引了周云進去。周云道:“周云奉制,以今吉辰。率職奉迎?!?br/>
花永志跪拜道:“臣謹奉典制?!?br/>
于是周云偕同花永志一起出了偏殿,來至正廳。早有內侍候在門口,周云又道:“今月十五吉時,臣周云等承制,率職奉迎?!?br/>
內侍道:“周大人請稍候,容奴才稟報。”說罷轉身走入門內。
司言立于門內階前,內侍通傳于她。她再稟報尚儀。尚儀于是入內,呈稟水笙。
水笙早已準備停當,端坐椅中。頭戴金鳳后冠,身著大紅燙金霞帔,胭脂紅fen,珠玉環(huán)身,高貴典雅,氣勢非凡。
輕啟檀口。水笙道:“宣?!?br/>
于是尚儀出門復命,周云等人魚貫而入,來至堂前。
先行跪拜大禮,周云起身后道:“臣奉制,恭奉冊寶?!闭f著捧出立后的金冊、金印、寶書。
水笙站了起來,緩緩走下殿階。對著金冊、金印等跪拜道:“臣妾恭受冊寶?!毖援呺p手接過,交予身邊內侍。
周云等人于是跪辭,水笙則返回廳內。
受過冊印,她便可說已經成為皇后了,頓時百感交集,難以細述?;仡^看著紅漆盤上,錦帛鋪墊地皇后金印,那金燦燦的顏色,晃花了人的眼,也侵染了人的心。
“咳???!”內侍咳嗽兩聲。喚回她的神智,方發(fā)覺花永志已經來到階前。
這個男人。自己殺死了他的女兒,他卻又成為自己的便宜父親。原本充滿期待地花月顏紅顏薄命,可通過自己他仍然達成了國丈的夢想。對他,該如何評說呢?
旋又想到唐老實,那個憨厚地莊稼人,怕是一輩子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成為一國之后了吧?進了宮,便是與以前完全斷絕,隱山村中的唐水笙已經自這個人間徹底消失。
花永志神色復雜看著寶座上的女人,那一身的榮華,原本應當屬于自己的女兒花月顏。但事已至此,沒有任何人力可以挽回,他亦別無選擇。
“戒之戒之!夙夜無違命!”僵硬地說完,他轉身而去,緊接著花夫人也從內堂轉出來。
淚眼漣漣望著水笙,哽咽不成言語,旁人皆謂她激動無法自持,水笙卻心知肚明她只是想到自己的女兒。
“勉之戒之……夙夜無違命!”痛哭失聲,由宮女攙扶著退了下去。
水笙長嘆一聲,未及感慨,尚儀已恭謹道:“請娘娘離堂登輿?!?br/>
她只好收攝心神,在左右地攙扶下緩緩行出依鸞宮。
周云等早已等候在側,待水笙登上鳳鸞,引階而行。鳳鸞一路經各宮室來至宣平門外,沿途各宮嬪妃宮人皆跪伏恭迎。宣平門外,百官宗室早已列班拜迎,水笙鳳鸞到來,立時鐘鼓和鳴,端肅與熱鬧齊具,鳳鸞再入太和門,穿乾坤殿,至御龍宮。
尚儀趨前,跪拜道:“請娘娘御駕?!?br/>
水笙遂走下鳳鸞,先入偏殿中小憩。
李峮冠服端整,坐在乾坤殿中,尚宮入得稟報道:“啟稟皇上,皇后娘娘已至偏殿。”遂起駕御龍宮,直入正殿。
尚宮再入偏殿,引水笙至階前,隨后跪奏道:“皇后駕到,請降坐禮迎?!?br/>
話落,水笙緩緩拾級而上,于宮人及群臣的跪拜中慢慢走向李峮,那個從今以后,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看榮華盡降,生死離合轉眼過,苦辣酸甜惟有自己懂。想想她初入宮庭,何曾想過會有今日?到如今萬眾臣服腳下,母儀天下與天相比高,人世權柄盡入手中,榮極貴極,卻毫無半絲喜悅。
作為一個女人,她無疑已經走到頂點。然而她卻清楚地知道,不夠……還不夠!
李峮靜靜凝視著,這個已然與他的生命、權勢、喜怒哀樂密不可分的女人,正一步步走向他,走向輝煌的至尊之位。她與他分享著這一生最大也最深的傷痛,共同承載著他的野心抱負,唯有在她面前可以放下一切偽裝,赤l(xiāng)uo裸無需掩飾。然而他是否真地愛她至無法分離?自己如此執(zhí)著立她為后,所為何來?
而她一旦成為皇后,今后會變成什么局面?
眼神交匯,眼波纏繞,訴不盡愛恨情仇,掩蓋在華麗的外衣下,是怎樣紛繁的心思?
李峮站起身來。
緩緩走下御座,他伸出手,拉住她的。
她渾身一震,低頭看向交覆的雙手。
“走?!?br/>
堅定而執(zhí)著地,他拉著她,共同走上臺階,落座權力至尊,共同俯視階下蕓蕓眾生。
百官與宮人趨前,行三伏九叩大禮,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從未如此刻般,水笙覺得權力與自己那么接近,唾手可得!
金碧輝煌的華府,雕欄玉砌,卻是人世間最精美地牢籠,束縛著愛恨情仇。
李荃站在庭院中,默默注視著皇宮的方向。所有人都去參加水笙的立后大典了,唯有他被禁錮在牢籠里,不能去,也不愿去。
這里離皇宮并不遙遠,更是處于禁軍的重重包圍之下,宮閨深處的鼓樂絲竹,這里能夠清晰地聽到。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心碎斷腸的無奈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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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取材自:
《新唐書》志第八禮樂八([宋]歐陽修、宋祁)
《宋史演義》(蔡東藩)
《大清會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