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間，茶室便只剩下司徒封侯和林洛兩人。
“林洛！”司徒封侯一改頑童模樣，神色一沉道：“你可知我為什么愿意贈你三錢靈茶？論身份論背景，你在眾多求茶客中，不值一提?！?br/>
林洛也一直疑惑這個問題。
司徒蘭蘭的緣故？
還是慧能方丈的佛珠？可佛珠是之后才拿出來的啊。
“因?yàn)槟銓O女？”林洛疑惑答道。
“這可不像平日的你?！彼就椒夂铐型赋鲱Ｖ?，語氣淡然道：“說說吧，對今晚的遇襲有什么看法。你既然是在錢塘遇襲，再加上我孫女也牽扯進(jìn)來了，我怎么也得追查一番?！?br/>
林洛仔細(xì)凝視著司徒封侯的眸子，半響才深吸口氣道：“還是不說的好。這事因我而起，就讓我來結(jié)束吧。我不想把整個司徒府也牽扯進(jìn)來。司徒府雖大，但也只是相對于錢塘來說?！?br/>
“哦？”司徒封侯眸中透出一絲寒意，語氣冰冷道：“這么看不起司徒府？”
“不是看不起，是事實(shí)?！鄙袂樽匀舻牧致澹币曋就椒夂畹暮?，淡淡道：“整個華夏，如司徒府這般的世家，即便不如過江之鯽，但也多如牛毛！”
司徒封侯感受著林洛身上的那種不動如山的氣勢，頓時心如汪洋，驚駭不已道：難怪敢把自己畫成唐太宗，這種豪氣，我錢塘男兒又有誰能與之匹敵？看來，此子絕非凡人，必定有了不得的身世。
想到這里，他收起眸中寒意，語氣一轉(zhuǎn)道：“慧能想必說過，我司徒府的靈茶，向來只贈有緣人。我與你一見如故，這便是緣分。準(zhǔn)備喝茶吧！”
他突然吐納，一手?jǐn)z起茶壺，一手抓向桌上一枚極其精致的檀木錦盒。
“砰！”
錦盒彈開，一股氤氳盎然的靈氣，撲鼻而來。
林洛嗅了口茶香，頓時心曠神怡，感覺這幾日積累的戾氣，都減淡了不少。
緊接著，司徒封侯內(nèi)氣運(yùn)轉(zhuǎn)，一股磅礴浩瀚的內(nèi)力，從掌心奔涌而出。內(nèi)氣震蕩，令周圍的空氣都激蕩起來。
林洛感覺面如拂風(fēng)，不由神色微變道：“好深厚的內(nèi)力?！?br/>
司徒封侯一手抓著錦盒，把顆顆有如綠豆的茶葉，落入銀杯中。一手提著銀壺，以內(nèi)力為引，懸壺高沖。
滋滋滋。
銀杯中，響起了清脆悅耳的響聲。
顆顆飽滿的茶葉，在沸水的沖擊下，不停翻轉(zhuǎn)。濃郁、香醇的茶香，撲面而來。不片刻，就充滿了整個茶室。
等到沸水入杯七分滿，司徒封侯陡然收住。
同時，內(nèi)力一收，長吁口氣道：“等到每一片茶葉都散開，就可以喝了。不可淺酌慢飲，需一口飲盡?！?br/>
司徒封侯有些疲倦站起身，嘆了口氣道：“老了，不比當(dāng)年了。僅僅泡一杯靈茶，就讓我的內(nèi)力有些難以為繼了。好了，我先休息去了。你喝完茶，一時半會可能睡不著，順便把步輦圖的詩題一下?！?br/>
“好?！绷致宕鸬馈?br/>
等到司徒封侯回了屋，林洛看著杯中翻滾的茶葉，怔怔出神。他的思緒飄遠(yuǎn)，很快便把這些天回國后所經(jīng)歷的事情，全都過了一遍。
陸鈞瑤綁架案、陳陽遇襲案，雀王之死，再到校園內(nèi)的各種紛爭，拍賣會上和商策的沖突等等，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沒有落下。
可他無論怎么猜，也猜不透拍賣會遇襲案和今晚的刺殺案。
除了雀王之死有可能帶來殺身之禍外，根本沒有一件沖突，能導(dǎo)致自己遭遇到這種程度的危險。尤其是今晚，直接動用槍械，在錢塘鬧事，上演了一出槍擊戰(zhàn)。
“等等。”林洛突然想起昨晚靈隱寺的襲擊。不由目光一凝道：“難道與蓮花和尚有關(guān)？昨晚慧能方丈一接見我，蓮花和尚便突然出現(xiàn)，這其中……”
“王家妖孽？”林洛想到蓮花和尚口口提及的關(guān)鍵信息，神色一震道：“這和尚和慧能方丈，怎么同時提到王姓？僅僅是巧合？不可能。這之間，肯定有什么聯(lián)系。而且，蓮花和尚看到我使出的武功，立即驚退，絕對不是認(rèn)錯這么簡單。”
想到這里，林洛覺得有必要給師父打個電話。
但下一秒，他才想起手機(jī)早已經(jīng)在跳湖中打濕了，現(xiàn)在根本沒法使用了。
“也不知之前那個電話是不是沈冰清打的?！绷致逑肫鸾裢韽?fù)旦和北大的比賽，嘆了口氣道：“也不知最終比分怎么樣？但愿輸?shù)貌皇翘喟桑 ?br/>
手機(jī)不能使用，他們?nèi)擞侄家呀?jīng)睡了，也沒辦法借來手機(jī)。林洛看著還在緩緩化開的靈茶，所幸站起身，走到四方桌前。
凝神，提筆。
“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黃沙百戰(zhàn)，馬革裹尸難回。一片荊棘荒涼中，怎及，此刻如此荒唐？十國佳麗，鶯鶯燕燕輦側(cè)。紅袍武官，一身橫膘似膽。祿東贊，卑躬屈膝，太宗既如此，何送文成出塞？”
落筆：林洛甲午年十月初一于錢塘懷古。
這首詞，除了第一句引用辛棄疾名句，第二句借用古詞外，都是林洛剛才百感交集一氣呵成。詞中意境，氣勢磅礴，想必明早司徒封侯看了之后，會對林洛刮目相看。
這首詞的上半闕，說的是當(dāng)年吐蕃與大唐作戰(zhàn)的場景。
士兵手持長槍，坐著戰(zhàn)馬，與吐蕃人交戰(zhàn)。大唐士兵銳不可當(dāng)，氣吞如虎，何等壯觀。但壯觀之下，卻是戰(zhàn)死沙場，尸骨難回。這荊棘縱生，冰寒荒涼的邊塞戰(zhàn)爭，哪里有此刻吐蕃派來的使者，與唐太宗這般祥和來得荒唐？
這里面，其實(shí)包含著一段眾所周知的歷史。就是吐蕃與唐朝的接連戰(zhàn)爭。最終，唐朝雖然取勝，但也奈何不了吐蕃，無奈只能答應(yīng)松贊干布的提親請求。
祿東贊來唐，便是為松贊干布提親而來。這步輦圖，畫的正是祿東贊覲見唐太宗的場面。
在林洛看來，這場面，荒唐得很。前刻，兩軍交戰(zhàn)，死傷無數(shù)，不知有多少士兵，尸骨埋葬沙場。結(jié)果，卻是和親景象。你說荒唐不荒唐？
下半闕，說的是《步輦圖》中所畫場景。說的是唐太宗有十國佳麗陪伴，氣勢浩蕩，威震宇內(nèi)。穿著紅袍的典禮官，倒像個武將，一身是膽，好不威風(fēng)。倒是來唐的祿東贊，戰(zhàn)戰(zhàn)兢兢，卑躬屈膝，說不出的卑微。既然吐蕃的大相連唐朝一位典禮官都不如，唐太宗又何必讓文成公主出塞，用和親的手段平息吐蕃之亂？
說白了，在林洛看來，這《步輦圖》所畫的場景，不過是國人的一廂情愿罷了。吐蕃既不弱，唐軍也沒有想象中的戰(zhàn)無不勝。在這種僵持不下的情形下，只好和親，用個女人，換一方安寧。
也是。
唐太宗有十國佳麗，還有后宮三千。何況，文成公主還并不是他女兒。送吐蕃一個就送一個，我大唐多的是。
林洛是不屑用女人換取和平的，他更不會用女人換取天下。所以，即便他知道董畫芝背后，很可能有著龐大的勢力，如果表明身份，和她結(jié)婚，很可能平步青云，早早進(jìn)入燕京。但他就是不屑為之。
他要建立自己的豪門，然后像他父親一樣，冠蓋滿京華般走進(jìn)燕京。
詞題好，林洛走回茶室時，茶葉剛好全部化開。
“呼！”林洛深吸口氣。
“吸！”林洛長吁口氣。
然后，他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轟！”
茶一入肚，林洛便感覺一股汪洋靈氣，從體內(nèi)四散開來。緊接著，下丹田中，那道隱匿的神秘氣息，再次砰然而出。
“砰！”林洛一掌拍在茶桌上，神色痛苦起來。
緊接著，他的整個面部，像烙紅的精鐵，剎那間紅燙起來。
“唔！”林洛發(fā)出痛苦的嗚咽聲。立即從椅上，滾落在古式的木地板上。他整個身體，蜷縮成蝦狀，表情極為痛苦地四處翻滾著。
要不是怕驚動已經(jīng)入睡的幾人，他很想咆哮怒吼出聲。
“嘶！”林洛感覺自己幾乎要痛暈過去。
“怎么回事？”林洛內(nèi)心吶喊道：“這道神秘氣息，怎么和這靈茶沖突起來？難道，這兩者并不兼容？”
林洛想起《誡子書》，也就是蓮花和尚口中的《不死蠶》絕學(xué)，把心一橫道：“慧能方丈叮囑不能使用內(nèi)氣，但這神秘氣息突然沖出來，我還不運(yùn)轉(zhuǎn)內(nèi)氣的話，肯定會經(jīng)脈爆裂而死。反正都是死，不如殊死一搏?！?br/>
他痛苦爬起來，盤膝而坐，暗暗道：既然這神秘氣息三番五次救我，肯定不會害我。而且，它與《不死蠶》好像有一脈聯(lián)系，能與《不死蠶》心法相通，現(xiàn)在用《不死蠶》來疏通它，再好不過。
林洛知道，昨晚要不是借助這神秘氣息，他是不可能打出《不死蠶》中那一掌的。
想到這里，林洛開始運(yùn)轉(zhuǎn)《不死蠶》心法來。
他的呼吸，立即緩慢下來，像神蠶臥眠般。
經(jīng)脈中，狂亂的氣象漸漸平息下來。靈茶盎然氤氳的靈氣，隨著心法的運(yùn)轉(zhuǎn)，與神秘氣息，一通流轉(zhuǎn)到心臟周圍五大要穴處。
“呼！”
“吸！”
林洛漸漸感覺，自己的經(jīng)脈，在這氣息的洗伐下，漸漸擴(kuò)張起來。他甚至能通過一種奧妙的心神聯(lián)系，隱隱約約感知到體內(nèi)的經(jīng)絡(luò)狀況。
“好奇妙?！绷致逍纳裎拥溃骸拔宜坪蹩吹搅私?jīng)脈在體內(nèi)縱橫交錯的脈絡(luò)，似乎感覺自己的心神，與體內(nèi)時間，有了微妙的聯(lián)系。咦，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