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加修飾一番,神態(tài)安然且眼睛閃爍某種光亮。她的眼睛不算大,卻有神,透出專注和善意。我把它想象成是得手后的滿足,以及面對一個不至于危害她的人的信賴。
我也無法想象此人能和“偷”掛上鉤。
“緣分啊,我猜想你也不是參加婚宴的客人。”她說。
“是的。我無意間路過這里,就隨人流擠了進去?!?br/>
“哈哈,你還大方地坐定呢。”
“奧,是探尋一下,要是情況不好我就躲閃。”
“我這不是攪亂了你的探尋?也許接下來你會探尋美味佳肴呢。”
“也許吧,我有這個厚黑的想法,但是卻讓你給攪局了。我不可能再待下去了,要是搜查起來就會麻煩?!?br/>
“你真有意思!不過我請你,算是補償?!?br/>
“謝謝!這更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不過你也許不這樣認(rèn)為。”
“我?我絕不會這樣認(rèn)為的。老實告訴你,我昨晚算了一卦,說能遇到貴人哩。不知道你算不算是我的貴人?”
“我擔(dān)當(dāng)不起貴人這一稱謂。不過,算卦屬于簡單的占卜,沒有邏輯在里面,心靈安慰罷了?!?br/>
“那我不管,我就是要求心靈的安慰。還好,今天我得到了安慰?!?br/>
說完她笑起來,我也不由自主地發(fā)出笑聲。我想起“卡門女郎”,她也熱衷于占卜,茨岡人都喜歡這個。她呼喚服務(wù)員點菜,我推脫說我吃什么都成,少點些聊聊天。我有段時間沒有回到真實的生活中來了,遇到一個有意思的女人,心扉也敞亮起來。
“你叫我‘琳’好了,你呢,怎么稱呼?”
“你就叫我‘老李’吧?!?br/>
“反過來吧,我叫你‘李老’?!?br/>
“沒關(guān)系,就是個稱呼。”
“不,我該叫你‘哥哥’。”
“也可。我的年齡比你大的多?!?br/>
“哎哎,別報老好不好?你看上去蠻年輕的?!?br/>
“我的心態(tài)年青……”
“你是干什么的?哥哥?!?br/>
“唉,我目前什么工作也沒有,只是看書寫作?!?br/>
“昂,你想成為作家。好可愛呀?!?br/>
“為何?”
“你想啊,人們都一門心思當(dāng)官掙錢,你卻要成為作家,不是好可愛嗎?作家都是排列文字的先生。”
“也有敗類。不過很清苦,因為我不想只成為販賣文字的人。此話一時難于說清楚。琳,你是干嘛的呢?”
“我???我是個流浪人?!?br/>
說完琳的眼圈一紅,差點醞釀出眼淚。我知道是觸痛她的傷心之處,就不言語了。飯菜端上來,琳還要了幾瓶啤酒。我們默默地吃喝。為打破沉寂,也為了不使我難受,琳又侃侃而談。
“哥哥,我一看你就是個善良的人。這個虎狼社會,善良的人還是有的。當(dāng)你在酒店喊我的時候,我心頭不禁一驚,怕是暴露了自己,心想這下完蛋了。可是你并未揭露我,只是趕過來隨意一問,就是你說的探尋。我就心里立刻明白,我碰上了貴人?!?br/>
聽到此話,我在心中衡量琳說的善良和她的行為,有沒有矛盾的地方。她為什么要這樣做呢?她目前是什么樣的狀態(tài)呢?琳接著又說話了。
“我是迫不得已的,哥哥。我一般不去普通百姓哪里,只到那些奢華的宴會。而且我也快要洗手了,因為錢已經(jīng)攢的差不多了。”
“奧,搞錢有何貴干呢?”
“救我的男人?!?br/>
“你結(jié)婚了?”
“沒有?!?br/>
“那何來男人???”
“其實和結(jié)婚差不多吧。這有何區(qū)別呢?不就是一個表面的形式嗎?他還沒有來得及和我舉辦這個形式,就被抓了?!?br/>
“現(xiàn)在蹲局子?”
“是的,判了十五年,已經(jīng)進去快五年了。我正在疏通關(guān)系,能提前釋放?!?br/>
“所以你就通過不同的手段搞錢?”
“是啊,我沒有別的能力,出苦力又掙不了足夠的錢,我也不會靠墮落賺錢,那樣我不喜歡。”
又一個波西米亞女郎,我在心里默念。也許琳要比卡門專注于感情。
“今天真是喜盈門唉,搞到近兩萬。我的目標(biāo)基本達到,就是十萬?!?br/>
“再也不要冒險了,你這種行為也是不道德的,該受到譴責(zé);不過話說回來,人都有難處。”
“是啊哥哥。我也害怕,當(dāng)我想起我的男人,勇氣就上來了。只要他能提前釋放,我們就可以搞點小買賣,維持生活絕沒有問題。他也在局子里懺悔過,發(fā)誓以后好好待我和過平凡日子。我相信他?!?br/>
“我這里還有五千多塊,要是急用可以隨時拿去?!?br/>
“哥哥,基本夠了。我也不能要你的錢,你還要維持吃喝去寫作呢。對了,你住在哪里?”
“我才來到這里沒幾天,住在一個商務(wù)賓館,我老家是唐城的。”
“唐城,我去過。我老家在唐城三百公里的地方,這樣看我們還屬于老鄉(xiāng)呢?!?br/>
“老鄉(xiāng),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br/>
“為什么要淚汪汪?我才不要。”
琳說完就和我舉杯慶賀。面對這樣坦誠相待的女人,我竟有些感動。不要說我對她的關(guān)注是為了寫作的素材,那就太功利。首先,我們都是個體的人,是人就要生活和感受,就要對一切抱有強烈的趣味和永遠(yuǎn)的好奇。
你不能隔絕社會和生活,跑到月球上搞創(chuàng)作吧?你更不能假裝清高,視真實可觸摸的生活而不見,一心編制作家的夢吧?所以,當(dāng)琳誠摯地邀請我到她公寓時,我接受了。
琳的住處就是一簡單的公寓,大約十幾平方米的空間,進門就是一個小廚房和只能容下一個人的衛(wèi)生間,再邁幾步就是臥室兼客廳。一張并不寬敞的床,一個長沙發(fā)加一個小茶幾,窄窄的陽臺上還立著簡易的衣服柜,一看就是塑料管支撐起來的。
我剛坐穩(wěn)當(dāng),琳就開始脫外衣,這使我驚訝?!案绺纾矣袀€習(xí)慣,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從來不穿衣服。請諒解,我只脫掉外衣?!?br/>
她和我解釋。我也理解她不是說謊,也許是今天多有斬獲而異常興奮也說不定呢。她換上拖鞋,緊身的毛絨褲和薄薄的羊毛衫,愈發(fā)充滿活力;體型瘦俏精致,洋溢著一種孤單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