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霽月這才發(fā)現(xiàn),云兒的衣服上,鞋子上全是泥巴,小臉上也有幾道泥痕,一雙小手冰涼一片,她再也忍不住從心底涌向喉間的酸澀,羽睫微顫,眸中便落了晶瑩。
“三姐,別哭。”上官霽云伸出小手輕輕拭去上官霽月臉頰的淚痕,“三姐難道見到云兒不開心嗎?”
“開心……開心……”上官霽月說著,強行扯動唇角,擠出來一絲笑容,“三姐見到云兒太高興了,所以一開心便落淚了……”
“三姐,你才剛醒,為什么不在帳中好好休息?”說著,他小臉一沉,瞪向站在身側(cè)的秋明緋,道,“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好好的看著三姐嗎?為什么她剛醒就讓她跑出來?”
秋明緋一聽,立刻黑了一張俊臉,雷聲大雨點小的伸手就在上官霽云的頭上敲了一個暴栗,狀似狠狠的道:“你個小鬼!跟誰說話呢?!我可是你的師父!這么沒大沒小,翅膀硬了是不是?!”
誰知,上官霽云不但沒有被他唬住,反倒冷哼一聲,道:“要是三姐再因為這樣受了涼,你看看宸王殿下怎么收拾你!”
“嘿!”秋明緋氣結(jié),“你如今還知道拿皇甫宸那頭公獅子來壓為師了是不是?別說那頭公獅子不在這里,就是在這里,本神醫(yī)難道還怕他不成!”
他的話剛落音,上官霽云突然目光越過秋明緋,看向他的身后,琉璃一般的眸子忽現(xiàn)驚喜之色:“宸王殿下!”
秋明緋明顯身形一僵,不會吧?這頭公獅子真的就在他的身后?他沒有這么倒霉吧?
想到這里,秋明緋立刻嘿嘿干笑幾聲,邊說邊轉(zhuǎn)身:“皇甫宸啊,我這就把小月帶回去……”
等他轉(zhuǎn)過身來才忽然發(fā)現(xiàn),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皇甫宸的影子?
這個小鬼竟敢騙他!
還不等他發(fā)作,上官霽云便先一步躲到了上官霽月身后,嘴里一邊喊著“三姐,救命!”一邊不怕死的朝著秋明緋吐舌頭做了一個鬼臉。
上官霽月見這師徒兩人一幅沒有正經(jīng)的樣子,心中的郁結(jié)之氣消散不少,忍不住破涕為笑,抬手拭去眼角的淚光。
兩人一個追一個躲,不一會兒,秋明緋便累得滿頭大汗,雙手叉腰在原地喘著粗氣,惡狠狠的瞪著上官霽云。
“師父,你就認輸吧!你看你這么年輕,還沒跑幾步就累得氣喘如牛了,等再過些年,你豈不是連走路也走不動了?”
上官霽云眨著黑亮的大眼睛,嘲笑的指著秋明緋,那捧腹的模樣讓秋明緋直恨得牙癢癢??善麤]有輕功,追不上上官霽云這個小鬼。
“小鬼!你給為師等著,你有本事你別用輕功啊你!”
“我干嘛不用?難道我站在原地讓你打么?”
“好好好!你給我等著,等你回到問樞天,看為師我怎么收拾你!”
“誰讓你不好好看著我三姐,讓她出來亂跑的!”說著,上官霽云眼珠一轉(zhuǎn),又道,“你難道忘了你是怎么跟宸王殿下保證的?”
“好你個小鬼,你又來拿那頭公獅子來壓為師,你這個白眼兒狼,到底誰是你師父?!本神醫(yī)告訴你,本神醫(yī)才不怕他!他自己的媳婦,憑什么要讓本神醫(yī)來來照顧?!”
“宸王殿下,你都聽見了?師父不但說你是公獅子,還說他才不管三姐的死活?!鄙瞎凫V云這次又看向秋明緋身后的方向,幸災樂禍的笑道。
秋明緋被氣笑了,他一甩寬大的袖袍,得意的道:“小鬼,你這招剛剛已經(jīng)用過了,現(xiàn)在,不好用了!”
“是嗎?!那看來本王是所托非人??!”
冷冷的話語從身后傳來,讓秋明緋忽然覺得空氣中的溫度降低了三分,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皇甫宸,你干嘛一聲不響的站在本神醫(yī)的身后?!”秋明緋轉(zhuǎn)過身去,看著面色冷冷的墨衣男子,語氣一下子就軟了下去,嘿嘿笑道,“人嚇人嚇死人的,幸虧我心臟沒毛病,不然被你嚇出個好歹來,誰還能幫你照顧小月?。繉Π??”
皇甫宸淡淡看了秋明緋一眼,抬步走到上官霽月身邊,脫下自己的外袍就披在她的身上,語氣一下子變得溫柔無比:“怎么剛醒就跑出來?雖然是夏天,但是你的身子在冷水里泡了兩天兩夜,也是承受不住的。”
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溫度,上官霽月淺淺一笑,抬眸望向面前滿面疲憊之色的男子:“我沒事,事情都處理的怎么樣了?”
“一切都很好,我們先回去,我再慢慢說給你聽。”
“好。”
望著兩人相攜離開的背影,秋明緋暗暗松了一口氣,撇撇嘴嘟囔道:“真是有異性沒同性,見色忘義!看見媳婦就不要朋友!活該你得個妻管嚴!”
說完,又狠狠瞪了站在一旁偷笑的上官霽云,恐嚇道:“不許告訴那頭公獅子!不然……”
誰知,他的話還沒說完,上官霽云便對著他做了個鬼臉,轉(zhuǎn)身跑了。
上官霽月一回到營帳內(nèi),便迫不及待的向皇甫宸詢問受災情況。
“你放心吧,瀾江缺口已經(jīng)被重新堵上,受災民眾也已經(jīng)得到妥善安置,不幸遇難的百姓尸體也都打撈干凈,準備集中處理?!被矢﹀沸奶鄣目粗缴n白的上官霽月,為她端上一杯清茶。
上官霽月接過茶盞,垂眸捧著杯壁半晌,方道:“這次受難的有多少人?”
皇甫宸咬了咬牙,扯動臉頰的肌肉,沉聲道:“加上我們軍中將士,數(shù)萬有余……牲畜家禽不計其數(shù)……”
聞言,上官霽月捧著杯壁的手猛然一緊,“你打算怎么處理那些尸體?”
皇甫宸沉思良久,才道:“人數(shù)太多,就地掩埋已經(jīng)不能實現(xiàn),為了避免以后瘟疫橫行,秋明緋提議集在一處實施火葬,把骨灰掩埋?!?br/>
上官霽月一怔:“火葬?他們的親人愿意嗎?”
上官霽月的擔心并不是沒有道理,雖然她知道這是最為科學有效的處理方式,但畢竟古人迂腐,極為重視喪葬之禮。在他們的眼里,死者為大。只有大奸大惡之人死后才死無全尸,挫骨揚灰的。如今要將他們的親人或者孩子焚燒成灰,他們能接受的了嗎?
“有很多……他們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
“已經(jīng)沒有親人了……”
上官霽月喃喃重復著皇甫宸的這句話,只覺心間無盡苦澀,眼眸酸脹,淚光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兒。
“月兒……”皇甫宸把上官霽月輕輕摟緊懷里,“你要是心里難受,就哭出來,哭出來會好受一些……”
“皇甫宸,我是心里難受,可是我心里更恨,我恨南遲皇室殘暴不仁,我更恨他們視天下百姓為螻蟻,如此狠毒心腸,妄為君主,妄為天子!更不配坐掌江山,讓百姓臣服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