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之鏡卷前言

    諸君，前塵之鏡卷是卷一的前傳，是相對獨立的一系列篇章。由于每篇完成的時間不一，因此本卷各章的排列時序也出現(xiàn)了混亂。我按時間先后理了一遍各章順序，諸君可以按如下順序閱讀，不便之處敬請原諒。

    應(yīng)避忌之蛇-兇獸的較量-魔海浪客行-惡月之子-罪孽焚城-至純的殘酷-Bless.The.Child-懷石-情不知所起-火蛾之檻-笙簧初振-丹心化碧-煙里華胥-無垢的月毒-青帝-飛檐-中秋月-阿修羅姬-不死藥-朝花曲-空蟬-霓虹錦與蓮花紋銀瓶-Last.Moment

    以下為前塵之鏡第一篇應(yīng)避忌之蛇

    百里朧光會遇上那孩子只是偶然。

    朧光是有師父的，他曾經(jīng)用純真的模樣欺騙了那個滿懷濟世愿望的仙人，學(xué)過幾十年的煉丹術(shù)。

    他的師父自然是正直的仙人，正直得毫無情面，對妖怪是極盡憎惡，讓朧光覺得十分討厭。他再次回到仙山是因為在游玩四方后，突然想念師父察覺自己是兇獸時目眥欲裂的神情。

    當(dāng)他大搖大擺地回到山上時，迎接他的是眾多的師兄。

    “百里朧光，你還真有膽回來！”為首的大師兄激動得滿臉通紅，“你就伏法受誅吧！”

    “雖然說殺人是家常便飯，但你們終究是我的同門，我還是不想動手的，”朧光笑得純真，“我可以隔空讓你們的頭顱爆出火花吶，和氣地讓我見見師父不是很好嗎？”

    “放肆！”師兄們發(fā)起天火，一時火光燒天，只一瞬就生成巨大火龍撲向朧光！

    “沒用的?！睎V光根本沒動，急驟流轉(zhuǎn)的風(fēng)脈瞬間撕碎了火龍！

    然后是無數(shù)道天雷，但朧光的笑意分毫不變，浮空爆燃的各色火花將雷電都吞噬！

    “這是我的‘風(fēng)媒之花’，燃?xì)庵g(shù)喲。”氣定神閑地向驚恐的師兄們走去，朧光稚氣微笑，“你們不行的，勞煩把師父叫過來。”

    “你……”大師兄神情震怒，當(dāng)即向要跑去喊師父的師弟命令，“快把那東西放出來！”

    “……那東西？”師弟顯得遲疑。

    “快！”聲音里全是怒意，朧光知道大師兄要找的“那東西”肯定是邪物。

    “又馴養(yǎng)了什么妖怪嗎？要我說的話，師父是在作孽呢，”朧光向來覺得師父對妖怪的態(tài)度相當(dāng)可惡，他不覺在微笑中帶上了陰狠。

    “對孽畜何須留情！”大師兄顯然與師父觀點一致。

    “你這樣可是逼我下殺手，”朧光笑得瞇起了眼睛，“不過我就是喜歡看你們亂成一團后又急又怕的樣子……”

    但話音未落，他就停了下來——

    一股濃烈的殺氣從前方的蓮池傳來，狂風(fēng)般的嘶鳴震蕩荷塘，滿池蓮葉水波起伏般戰(zhàn)栗搖擺，銀白色的光輝滿塘流動，竟是一條盤桓滿塘的巨蟒！

    朧光吃驚地注視巨大的蟒首，巨蟒鮮紅的眼瞳隱含著蝕骨陰寒，定定地俯視著他！

    “邀月，你就是死也要把這孽畜拿下！”大師兄退到后方冷聲命令。

    “叫邀月嗎……”朧光微微瞇眼，看著巨蟒在月色水光中熠熠生輝的銀白鱗片，“以師父憎恨妖怪的性子來說，有這么文雅的名字不多見啊……順便一提，我的名字不是他取的?！?br/>
    巨蟒緩緩地吐出紅信，散發(fā)出瘆人的邪息！

    “不感到親切嗎，我也是妖，”朧光卻笑著蹲下?lián)芘謇涑厮?，“吶，師弟，我叫百里朧光，是你被放逐的師兄喲。師父應(yīng)該說過吧，我可有名了……”

    “少惡心了，你們才不是什么師弟！”大師兄神情冷酷，“邀月，不想死就把他拿下！”

    銀蟒緩緩弓起上身，這動作讓它的鱗片飽吸了月光，光彩流動分外迷人。

    朧光對它的印象相當(dāng)不錯，至少它緩慢謹(jǐn)慎的動作相當(dāng)優(yōu)雅，處處戒備著自己的態(tài)度說明它比其他家伙更明白自己的實力。

    “變得這么龐大就是想掩飾恐懼吧？”朧光毫不介意的話讓它一僵，“放棄吧，你還太嫩，不是我的對手?！?br/>
    在它張口撲來前就飛身躍起，朧光跳到被月光照亮的光滑蟒首上，輕輕摩挲鱗片：“稍微聽話一點吧，我也不想殺這么漂亮的你啊?！?br/>
    “是因為有什么把柄落在師父手里才為他辦事，對吧？”他手上用力，紫紅色的火光爆發(fā)，如同一朵蓮花盛開在銀蟒頭上，“要是認(rèn)我做師兄，我就幫你解決那老頭吧？”

    銀蟒發(fā)出痛苦驚怒的嘶鳴，一頭倒在碧青蓮葉中，濺起的水花雨一般瀉回塘里！

    “雖然我只愛強者，不過還是能照顧你一下的喲……”但他的笑意馬上就收斂了，他分明感受到一道充滿殺意的目光從塘邊扎來！

    猛烈的殺意伴隨耀眼銀光直貫心胸，朧光下意識地閃避，一柄寒槍擦過他的衣袖而過，他抬眼時對上了一雙血紅而陰寒的眼瞳。

    身體急速下落，從蓮葉中站起來，被淺淺池水浸泡到脖子的朧光燦爛微笑：“‘光影兩身’嗎？真是小瞧你了?！?br/>
    以銀槍向他發(fā)起猛襲的是十二三歲樣貌的少年，漆黑的頭發(fā)和衣服都濕淋淋的，飄著一股蓮花的清香。

    看來是忌憚朧光的能力，少年沒有停頓地遞出槍尖，不肯給他絲毫的喘息。但他是何等強大的妖，當(dāng)即以怪力一推，猛然躍起落到塘邊，他掀起的氣刃甚至將觀戰(zhàn)的大師兄都割傷！

    “想打倒我還得再費點心思??！”朧光手上燃起青色火焰，映照得他整齊潔白的牙齒寒光瘆人。

    盤繞荷塘的巨蟒奔襲而來，少年也狠辣地欺近連擊。朧光仗著小身板靈巧閃避，笑意不減：“還不賴嘛……”

    “強大如你，也還在追求極限嗎？”這是少年第一次開口，聲音尚帶稚氣，卻格外刺耳，“出現(xiàn)阻礙是最近的事，與一個女子戰(zhàn)得不分上下，在中原也被另一個女子奪取勢力，因此煩悶，來找?guī)煾笇ら_心……”

    “哦呀，你的能力是讀心嗎？”朧光的眼里閃過一絲狠戾，隨后又變得淡然，“這樣只會惹惱強者，你還得修煉呢！”

    盤繞荷塘的巨蟒白霧一般消散，被遮擋的月色隨即如銀河流瀉下來，一時令朧光覺得目眩。就在這銀光中，少年一槍刺來，流淌銀輝的槍尖擦過朧光的臉！

    “就趁這樣的良機都沒法殺了我，你沒機會了喲！”用手擦一下出血的臉，朧光在少年的注視下笑著舔一下沾血的手指，露出一個利齒畢露的嗜血笑容，“你渴求勝利，因為不贏我就會死吧？可我渴求勝利是因為享受，我是自由的……你想要自由嗎？”

    少年眼中的血色又濃重了幾分，下一槍虛晃后就刺向左胸！朧光急忙側(cè)身，一手死死握住槍尖：“真可怕，怪不得要把你關(guān)起來……被師父囚禁不開心吧？認(rèn)真告訴我，小邀月——你渴望自由嗎？”

    少年的動作遲疑了一下，目光一垂。趁著這一瞬，朧光一腳踢飛了那柄銀槍，手如鷹爪死死捏住他的脖子，一把將他按到地上——

    “跟你說笑呢，會咬人的蛇怎么能放過?！彼σ庥馗┮暽倌瓿錆M驚怒和懊悔的臉，手上微微用力。

    少年兇狠地瞪著他，已經(jīng)無法反抗卻無法認(rèn)輸，血色的眼瞳色彩濃稠，看著驚心，讓朧光不禁遲疑。

    映著月光銀輝的眼瞳盈滿不甘與憎恨，一直沒有笑意的面容硬裝出無畏的脆弱倔強，讓朧光覺得心煩又可憐。

    擁有這樣不甘失敗的倔強神情，要是能活下來應(yīng)該有所作為吧。朧光輕輕嘆一口氣，一把拉住少年的手：“還是跟你說笑呢。想活下去吧？知道了，心中的野獸不死就好，師兄很開心喲……跟我來！”

    他拉起茫然的少年，猛然沖過去抓起大師兄，一路跑到師父面前——

    “師父，用大師兄的命來換吧，把小邀月的咒印解除！”

    就這樣堂皇地牽著少年離開洞府，朧光得意地望向不知所措的少年。

    少年很清秀，在看慣了絕世美人和翩翩美男的朧光看來，少年也只算是中人之姿。但他秀氣溫潤的眉眼讓人看著很舒服，看著他一副不茍言笑、眉頭緊鎖的樣子，總讓人隱隱感到凄慘孤獨。

    “邀月的名字，是師父起的？”看了少年好一會，朧光問。

    少年沉默著點點頭。他用血色眼瞳凝視朧光，看起來深邃又奇異，那是怪物的眼睛，有著將見識之物都學(xué)習(xí)扭曲的、無意識的惡意。

    “既然自由了就改掉吧，”朧光沒介意，自顧自地做決定，“記住，雖然談不上愛護，但師兄真心為你的誕生而慶賀喲，要感謝我啊。”

    少年發(fā)出低低的一聲嗤笑，眉頭舒緩開來。

    “就姓賀怎么樣？看看……你不是蛇吧，區(qū)區(qū)木石之精能變化成那樣很不錯了，就起個帶木石的名字吧……擔(dān)心暴露妖形？不這樣做你怎么能發(fā)狠變強呢！要像巖石一樣活得恒久，說到作為就要像枋木做的車一樣縱橫馳騁……決定了，叫賀巖枋！好好跟著我廝殺吧，小枋。”

    “賀……巖枋？”

    “嗯，賀巖枋，這是你的名字。好了，還有很多事要教你，不過首先——”朧光走上前，踮起腳伸手將少年的嘴角牽起，“不管怎樣都要笑著，看看，這樣漂亮多了呢。記住要笑，平時能讓人感覺親近，即使是面對敵人，這樣也是最大的蔑視，這比變成大蛇更有力量喔。你長得秀氣，笑起來讓人感覺出塵，絕對是最好的偽裝喲。”

    少年別扭地嘗試了一下，坦然微笑起來：“謝謝……”

    “既然都幫你到這份上了，叫我?guī)熜植贿^分吧？”朧光笑著拉起他的手，在月色下狂奔起來，“跟著我也不輕松喲，我會和很多強者打斗，變得更強……跟著我就是跌入深淵的過程，你會跟過來嗎？”

    朧光回頭時卻看到少年眼中濃重的血色褪去，吸入月光的眼瞳幽黑發(fā)亮，像古老的深潭。少年微微笑著，沒有了那股強裝的兇狠后變得那樣干凈而耀眼，原來他是那么適合微笑的。

    “那就請多多關(guān)照了，師兄?！?br/>
    柔和的聲線讓人愉悅，朧光的笑意加深：“很好。那我就跟你講講我的事，跟我打成平手的女子叫兵儀，也是四兇之一呢……”

    朧光很開心：被一時的溫柔情緒影響，他救出了一個怪物；而被他所救的怪物，也在他的教導(dǎo)下成為了眾多妖怪的噩夢。他們不知道那微笑起來像謫仙的少年并非白蛇，卻都明白了他是不得不避忌的可怕怪物。

    但就是這樣應(yīng)避忌的蛇，成為了朧光最疼愛的親人。在月色下跟著他奔跑的少年眼瞳熠熠生輝，那璨亮的銀色是他在黑暗中的救贖。時隔千年，朧光想必也驚訝吧。他一時興起救下的弱者竟然有那樣不可預(yù)知的可能性，只是一時心軟放過了一個孩子，最終卻是捧起了救世的銀輝。

    賀巖枋篇·應(yīng)避忌之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