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準一處屋頂,唐淮順利降落。
專門鋪設的青磚路面早就被更加堅硬的竹子戳爛,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想要在這片區(qū)域移動,唯一的辦法就是從稍微稀疏一些的房頂部分走。
然而這片建筑群已經(jīng)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景象,正中廣場上的參天巨樹被茂密的竹子掩蓋,竹葉和竹枝伸展出去,將許多稍小的單房遮住。換做其它普通人,根本無法用肉眼判斷它們的具體位置。
好在到了這里,唐淮對大體環(huán)境已不再陌生,先摸出手電,將這棟四層小樓上上下下搜索一遍。樓里看起來還算干凈整潔,除了周圍窗戶都被竹子遮擋了陽光,導致樓里只能依賴手電光照明。
不出唐淮預料,這棟樓里沒有活人,沒有喪尸,沒有水電,也沒有其它變異生物。從樓內(nèi)狀況不難判斷出當時這里的人應該有充足的時間撤離,食物和衣物絕大部分被帶走了,其余一些電子產(chǎn)品和別的東西則留在原處。
重新返回樓頂,唐淮心中稍稍安定,開始通過樓頂在建筑物之間移動。
沿途的房子只要能進得去,他都會地毯式搜索一遍。經(jīng)過對比他發(fā)現(xiàn),生活區(qū)的人員活動痕跡尚不多,而越靠近訓練區(qū)和公務區(qū),這種痕跡就越明顯。
這說明什么?
唐淮一邊搜索,一邊再度回憶每一個細節(jié)。
首先就是本應有不少游客和各種動物的外部農(nóng)家樂區(qū)域完全被這些比石頭還要堅硬的竹子所占領,竹子的領地范圍之內(nèi)既沒有人,也沒有喪尸,更沒有竹子之外的任何變異物種甚至它們的尸體。
其次是人。唐淮不認為以唐門的實力足以完全撤走所有唐門內(nèi)部人員,畢竟訓練一個普通的可以執(zhí)行“那種”任務的唐門成員需要太高的時間和財力,所以唐門內(nèi)部更多的是與外面毫無區(qū)別的普通人,甚至還有不少老人和孩子!但是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
最后就是對外禁止的核心區(qū)域內(nèi),為什么沒有任何指示這批人去了哪里的線索?
除非……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哪都沒去,還在這個地方!
想到這一點,唐淮的心再度提起來。這里是他的大本營,是他從降生到長大后待的時間最長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歸所。
連他都險些死在突然而至的酷寒之中,其它人又會怎么樣?
就在此時,一陣有別于冷冽竹香的奇異味道絲絲縷縷透過茂密竹林,唐淮停步。
這種味道唐淮一點也不陌生,就像打開冰箱后拿出里面凍得太久已經(jīng)開始腐爛的肉時會聞到的味道。不久前他在冰雪中獵殺喪尸時就被這樣的味道所籠罩。
距離唐淮最后一次離開唐門有兩年多了,平日里任務可以通過現(xiàn)代化通訊手段來傳輸,這一年間唐門核心區(qū)的建筑發(fā)生了一點小變化,加上密布的竹子完全遮住視線,導致唐淮現(xiàn)在有點找不到方向。
不過循著這種味道,唐淮還是在翻過十幾棟獨立小樓后來到了一片熟悉的區(qū)域——唐門軍火庫。
軍火庫只有門在地面以上,其余部分則在地面下。軍火庫周邊經(jīng)過特別加固,盡管地面有限裂縫,部分鋪著石磚的地方也有松動,但是整體并未被竹子所破壞。
此刻軍火庫大門敞著,更加濃烈的腐臭和血腥味從里面飄出來。
唐淮從最邊緣的安保小屋屋頂躍下,全力沖進去。
“果然是我親愛的師弟。我就知道你能趕到的,不枉門主撐了這么久。”唐鳴說著抬手便是一槍,眾多被竹子插穿所以保持站立姿勢的人形肉塊中的一個,就這么被擊碎了頭部。
唐淮怔在門口。
那個已經(jīng)腐爛一半的人的身形和著裝,跟唐淮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盡管頭部已經(jīng)碎了。
唐鳴笑道:“你以前可沒這么慢,是不是被我們的人拖住了?回頭替你找他們算賬。”
唐淮沒聽他在說什么,冷靜得可怕,慢慢環(huán)顧了一圈軍火庫的展示大廳。
周圍有各種腐爛的軀體,老人、孩子、女人、青壯年……他們無一例外都被或大或小的竹子插穿身體。有的人被插穿手腳,有的人則被插穿了腰腹,但沒有人是被直接命中要害的。許多人死前掙扎得非常用力,綠油油的竹子幾乎被染成黑紅色。
那些人被插穿身軀腐爛過半,反而是頭部和心臟部位以及被插穿的傷處還沒有爛透。
“好了,既然你能來這里,說明有資格加入我們,需要我?guī)湍阋]一下嗎?”
唐淮仍然沒有理會這句話,而是慢慢從尸叢中間走過,邊走邊看。
這里有不少人的面孔盡管已經(jīng)發(fā)生了自然化的腐變,但唐淮仍可以認出來。
右前方一個展柜前的中年男人是唐門的醫(yī)生,過去唐淮在訓練中受傷,都是他負責醫(yī)治的。
距離醫(yī)生的尸體不遠處的年輕女人就是外面某個農(nóng)家樂的老板娘,她的丈夫就是唐門的一個負責生意的弟子。老板娘心情好的時候會回到唐門訓練區(qū)露一手,慰勞辛苦訓練的其他后輩弟子們,唐淮吃過很多次她做的菜。
左手邊有個小姑娘,才十三歲,她是老板娘的女兒,小小年紀,一手切菜的刀工比唐淮還好。唐淮記得有一次路過廚房,被老板娘拉進去開小灶,順便幫她切菜,可他居然被這個小姑娘比下去了,為這事他好幾天都繞著廚房走。
“跑了一些,我懶得追。哦對了,老太太前些日子腿疼,被接到外面去醫(yī)治,所以不在這里,我也不打算去找她的麻煩,是不是有點高……”
“唐鳴?!碧苹创驍鄮熜值脑挘我频囊暰€終于垂下,與此同時,他的手中也出現(xiàn)了十字弩,“當年被點出來追殺你家人的那批行動人員里,一開始本來有我,后來我被門主排除出這個任務了。但是如果他沒有,我也一定會動手的?!?br/>
唐鳴仍然坐在盡頭唯一一片干凈整潔的竹林中,眉毛都沒抬一下:“這我知道,我不怪你。其他人沒動手我也處理了?!?br/>
“所以,”唐淮自顧自接下去,一邊說一邊將箭裝上十字弩,“我是唐門永遠的刀刃。今天如果你不殺我,我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我發(fā)誓?!?br/>
唐鳴盯著他,半晌唇角勾出一個鋒利而又寵溺的弧度:“莽撞?!?br/>
十幾分鐘后,踩著還在冒熱氣的新鮮血液,唐鳴伸手抬起唐淮的臉:“你的恢復力有了很大提升,這是什么新能力?”
唐淮被無數(shù)堅硬而纖細的竹枝插穿,光右手就插了三根,饒是這樣,他手里的十字弩竟還沒有松。
唐鳴知道追問也沒用了,看了眼手表:“好吧,我還有事要忙。最后問你一次,不考慮加入我們?”
“s……市、喪尸、是……你們……”
“是。你的資質(zhì)不錯,現(xiàn)在也是異能者,完全有資格成為我們的一員?!?br/>
唐淮又嘔了一口血,唐鳴拭去他唇上的血,嘆道:“算了,好好養(yǎng)傷,我等你來追我?!闭f罷竟不顧唐淮傷口仍在汩汩流出的鮮血,就這么將他扔在一屋尸骸之間,腳步聲漸漸遠去。
“下一次能量波動是七天后,那時候我希望你離這里遠一點,這邊已經(jīng)不適合你再踏進來了。”
出門前唐鳴留下了最后這句話,唐淮聽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手里的十字弩終于脫手掉出摔落在地,隨即失去意識。
四天后,唐淮悠悠醒來。
小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頭部的悶痛讓他明白這是一種由于傷口感染而引發(fā)的高熱。他動了動手指,掌心曾經(jīng)被竹子貫穿的疼痛已經(jīng)非常輕微了。
【玄字零零八】:宿主,抱歉,我全面蘇醒的時候你已經(jīng)有些感染,我正在清除和治愈中,請再等一天。
唐淮還沒有力氣起身,這種情形與他被喪尸病毒感染而且中槍瀕死的那次非常相似。玄字零零八要清除他體內(nèi)的病毒和修復他受損的軀體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這也就導致他現(xiàn)在非常饑餓和干渴。
由于不能做別的事情,也聽不到周圍有人走動的聲音,唐淮只能再次閉目養(yǎng)神。他的忍耐力一貫很好,完全能再忍一天。
黑暗和寂靜中,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起來,唐淮的意識又一次游離于身體。
溫熱的藥汁被哺入口腔,唐淮再度蘇醒。這藥汁并不苦,潤澤了唐淮干渴的喉嚨,他本能地追逐更多的藥汁。
一個陌生的男聲由于刻意壓低而帶了些許磁性,對方不疾不徐喂完最后一滴藥汁,才放開唐淮的唇:“嘖……沒看出來你這么饑渴啊……”
唐淮還未徹底清醒,大腦自動屏蔽這句話,對方倒沒有耽擱,很快又喝了一大口藥汁,再次嘴對嘴喂給他。
喂完藥,對方并未說話,一支輕快的小曲響起,唐淮只覺得全身最后一點疼痛也隨著小曲消散了,大腦終于跟著運轉(zhuǎn)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