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錯綜復(fù)雜
“不錯，果然是久負(fù)盛名的裁縫師傅，這喜服每一寸都剛好?！笨ぶ鳚M意地頷首。
蕭絕任由侍女小心翼翼的整理衣擺，目光落在臺案上的銅鏡上。
打磨得光亮的鏡面上清晰地映出一個身穿喜服的男人身影。
龍姿鳳章，氣勢逼人。
郡主悄悄靠近他身旁，和他站在一起，看向銅鏡中相依相偎的一雙人。
鏡中人甜蜜地仰頭，感慨道：“我原以為這一生都不會有讓我傾心的男人出現(xiàn)，直到我見到你?！?br/>
郡主把頭靠到蕭絕肩膀，滿心歡喜地道：“沒想到你也剛好喜歡我，知道你愿意娶我的那一刻，是我這一輩子最幸福的時間?！?br/>
她的視線上移，兩人的目光在鏡中相遇，郡主彎起嘴角，伸出手去撫摸蕭絕的臉：“一想到我們馬上要成親，每一天我都緊張地夜里睡不好呢。”
她笑著問道：“你呢，是不是也和我一樣？”
蕭絕看著鏡中自己大紅的喜服，慢慢勾起唇角。
郡主見了，掩著嘴笑道：“你呀，總是這樣，不喜歡說話，這種大喜事，也都是漠不關(guān)心的模樣。要不是我知道你的脾氣，換了別的姑娘，還以為你是不喜歡，心里不痛快呢?！?br/>
兩人依偎著，一室甜蜜。
侍女們識趣地退下，給情人們留下相處的空間。
而另一邊，新晉的侍女秋水漫，正要第一次去見主人家的老爺。
這都是什么事啊。秋水漫在心里無奈地嘆了口氣。
夫人拿著眉筆又描了一遍畫的細(xì)細(xì)的長眉，才起身說道：“等下見到老爺，機靈著點，別丟了我的面子。”
曉云趕緊上前應(yīng)道：“夫人放心，我早就教過她規(guī)矩了?！庇滞浦锼?，向她使了個眼色。
秋水漫只得也上前表達(dá)衷心：“一切聽?wèi){夫人指示，一定不會辜負(fù)夫人的看重。還有曉云在一旁教導(dǎo)，一定不會出岔子?！?br/>
曉云得意地對夫人表功道：“都準(zhǔn)備好了，絕對不會給夫人扯后腿！”
夫人目光在兩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滿意道：“嗯。你們都是我看中的人，我自然是信得過的。那就走吧?！?br/>
曉云搶著道：“是?！贝蜷_門在前面引路。
第八百零六章教訓(xùn)
三人圍著小桌子用晚膳。
秋水漫動作優(yōu)雅，速度卻很快，自從這次從現(xiàn)代回來之后，她似乎總是處于餓肚子的狀態(tài)。
換成以前的自己，一定想不到會有現(xiàn)在這么狼狽的時刻。
秉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訓(xùn)言，一時房內(nèi)只剩下輕微的聲響，靜靜地吃完飯。
曉云下去收拾，秋水漫聽夫人講解府里的關(guān)系。
“大夫人看似不問家事，但她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地位不是輕易能動搖的。她家里也是個依靠，老爺就算不喜歡她，也不會得罪她?！狈蛉颂嵝阉灰笠?。
秋水漫有些無奈道：“大夫人不想?yún)⑴c這家里的是是非非，但是為了兒子，卻不得不多個心眼。”
夫人說道：“想為自己兒子多掙點權(quán)益，是個娘親都會這么做，她要是連這些都放棄了，才讓人放心不下。”
“這又是何必呢？”秋水漫嘆道：“我雖能體會她的護犢情深，但是這樣做一定就好嗎，大少爺又如何自處，未必他就希望因為一點家產(chǎn)，就讓娘親日日陷入勾心斗角，值得嗎？”
夫人冷笑道：“既然進(jìn)了這個家門，就逃不出這相互算計傷害，你以為她退讓了，就真的能抽身？多得是看準(zhǔn)時機倒打一耙的賤人。何況大少爺是嫡出，又是長子，按理也該是他的，他們又怎會甘心就此把自己的送到別人手上?！?br/>
“夫人……”秋水漫問道：“既然夫人也贊同大夫人和大少爺應(yīng)得家產(chǎn)，那我們……”
夫人換了個姿勢靠在美人榻上，伸手摩挲涂得鮮紅的指甲，浮起一個不明意味的笑容，說道：“我應(yīng)得的，我當(dāng)然要一分不少的討回來。我得不到的，自然也不想讓別人得到。”
像是回憶起遠(yuǎn)久的往事，她有些暗淡，說道：“當(dāng)年我剛嫁進(jìn)來的時候，還慶幸過自己的主母溫良賢淑，不像別的人家，一言不合就被罰。那時我是真心想要好好在這里過一輩子的?！?br/>
她神情有些恍惚，問秋水慢：“你說，為什么現(xiàn)在會變成這個樣子？家不成家，人不成人，不過短短幾年，我們都變成什么樣子了？”
秋水漫說道：“那時你們都一心吧所有的希望和幸福都壓在老爺身上，只可惜這就像一場賭局，而你們剛巧輸了。”
夫人像是愣了一下，緩緩回過神來，冷笑道：“不錯，我們都輸了，輸在不該把人生賭在一個男人身上。誰能知道，這世上，最變幻無常，不是水中倒影，而是人心?！?br/>
秋水漫勸道：“既然夫人早已看得明白，又何必將自己置于泥沼之中？及早抽身，也不失為一個明智之舉。夫人你還年輕，又省的這樣美貌，只要你愿意，多得是讓自己開心的方法。”
“你不懂，”夫人微微垂下眼，纖細(xì)的睫羽在燈下拉成長長的陰影。
她聲音很輕，像是說話，又像是嘆息：“我在遇到老爺?shù)臅r候，就把一生的感情都交付出去了。這種事情，又不是買賣，多了能賣，少了還能買回來。我現(xiàn)在早就心灰如死，我縱然已經(jīng)不愛他了，卻也再不能愛上其他男人?！?br/>
秋水漫一時也不知該怎么安慰她。
夫人恢復(fù)平時神色，冷笑道：“我現(xiàn)在什么也不想，就是要把他的一切都奪過來，他欠我的，一分一厘都得還我，我拿不到，他也別想給別的女人。”
晚上，躺在狹窄的通鋪，秋水漫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耳邊是其他人輕淺的呼吸，秋水漫還在不斷的回想剛才夫人的話語。這樣一個嬌艷如花的女子，卻被感情傷得體無完膚，弄成現(xiàn)在這副模樣。
她不禁聯(lián)想到自己，當(dāng)初被前男友背叛，她也曾有過撕心裂肺的痛感。好在那時，她遇見了蕭絕。
蕭絕。秋水漫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哪里，過得怎么樣。不過不管他現(xiàn)在身處何處，她相信他們的心意是一樣的，他現(xiàn)在一定也在想方設(shè)法聯(lián)系她。
勞累了一天，再也堅持不下去東想西想的秋水漫，慢慢睡著了。
夢里是連綿的山脈，飄逸的云霧，她一直在追趕前方的身影。卻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追趕什么，是人嗎，還是別的什么？別跑了，停下來。
她大聲喊著，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像是聽到什么，男人駐足，側(cè)頭聽了一下響動。
“怎么了？”郡主奇怪地問道：“你在聽什么，有什么東西在嗎？”
那男人，蕭絕回過頭，淡淡地道：“不過是一只小山雀?！?br/>
郡主笑道：“山雀多得是，你喜歡，我讓人抓幾只養(yǎng)起來。小東西吃得多，叫聲倒是好聽的。”
蕭絕皺皺眉頭，說道：“想看了來看一眼就好，不必特意囚于牢籠。”
郡主挽著他的胳膊，笑道：“好，聽你的。這小雀兒倒是好運，能得你如此對待，你對我都沒這么好呢?！?br/>
“哦？”蕭絕低頭看她，說道：“郡主對我有所不滿嗎？”
郡主不痛不癢地捶了他一拳，笑道：“又胡說了，我可是口口聲聲都在夸你，幾時說過你一句壞話。”
蕭絕但笑不語。
郡主重新靠過去，說道：“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婚事忙得人仰馬翻，還要你幫我處理事務(wù)，我看你最近好似又消瘦了一些，回頭再讓人給你燉幾支上好的雪參，好好補補?！?br/>
蕭絕淡淡地道謝，他也不拒絕，這些天他幫郡主賺到的，又豈是幾支雪參能抵得過：“多謝郡主厚愛，能為郡主分憂，是在下的榮幸?！?br/>
郡主嬌笑著把頭靠在他肩膀，說道：“你就只會逗我開心。唉，偏偏我就吃你這一套?！?br/>
一只小雀兒跳上樹梢，歪著腦袋看著樹下遠(yuǎn)去的兩人，又毫不在意地叫了幾聲，開始梳理柔軟的羽毛。
今天是第三天了。
秋水漫和曉云開始打包行李，光是衣服就整理了一上午。
擦了把額角細(xì)細(xì)的汗珠，秋水漫站直身子，舒展了一下酸澀的肩膀。
曉云嗤笑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才這么一會就累了？之后還有的忙呢?！?br/>
秋水漫無奈道：“不過是三天的出行，為什么要帶這么多衣物。就算是每一餐都換一套，也換不過來啊?！?br/>
“你懂什么？”曉云說道：“這些可不是為了穿著，得到的賞賜越多，就說明在家的地位越高，既是為了震懾，也是為了顯示身份。你去瞧瞧，哪個夫人不是裝滿一車兩車？”
秋水漫感慨道：“上流社會也是辛苦了。”
曉云白了她一眼，說道：“活著哪有光享福的，這世道，誰也不容易。別偷懶了，快點把這些都打包好。這件金絲錯銀孔雀羽披風(fēng)，是夫人心愛之物，要是讓人笨手笨腳碰壞了?！?br/>
“知道了。”秋水漫難得有氣無力地回了一聲，把那件珍貴的披風(fēng)仔細(xì)地疊放好，收進(jìn)箱子。
她有些好奇地問道：“我們就這么回去了，一年一度的花燈會，夫人幾乎沒有出去過?；魶]看到，也沒出過庵門。靜影庵的花樹是好看，但是也只有這么一小片。不去別的地方看看嗎，好不容易來一趟？”
要知道這里可不是昭月國，女人能出門是件稀罕事，大多也需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像這樣能夠光明正大獨自出門的機會實在不多。
曉云把最后一件收好，叫人搬到馬車上放好。然后才回道：“有誰是來真心看花燈的。能被允許出門是一個女人的地位象征，只有受寵的女人，才能跟著男人出門。這次夫人陪著老爺來，那幾位背地里不知道氣成什么樣了?！?br/>
秋水漫徹底無語了。這個男尊女卑的國家，女人不過是一件物品，和一盞燈，一枝花，沒有什么區(qū)別。這種環(huán)境下，女人自己又怎么會有意識和心情靜下來看一眼風(fēng)景。
只怕再美的景色，也只會被忽略，白白浪費了好時節(jié)。
曉云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沉重，嬉笑著說道：“你既然現(xiàn)在呆在我們這里，就要入鄉(xiāng)隨1;148471591054062俗。以后時時刻刻都要把皮繃緊了，在府里，你不害人，就等著被人害死。你也不想莫名其妙死在這里吧？”
秋水漫正色道：“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早點幫夫人完成心愿，我也能早點離開?！?br/>
曉云噗嗤一下，道：“逗逗你而已，干嘛這么認(rèn)真。等這一陣子的事情定下來，夫人不會虧待你的。一定讓你早點去找你丈夫。”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丈夫叫什么，老爺認(rèn)識的人多，說不定會聽到消息，我也幫你留意些?！?br/>
秋水漫說道：“如此，多謝了。我也真是沒有辦法了，現(xiàn)在也不知道他們在哪里，能得到一點消息也是好的。我丈夫叫蕭絕，還有個失散的妹妹，叫做溫月。若是有消息，我十分感激。”
“蕭絕，溫月？沒有聽說過，我會留意的，夫人也會幫你的，你就在這里先好好呆著吧?！睍栽菩χf道，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