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在黃龍帝國剩余的兩萬步卒與大悲城守軍展開沖擊的時候,雪花就開始變大。
北風呼嘯中,飄落的雪花疾如狂風,大如鵝毛。
沒用多久,熱血就已冰涼。
被熱血融化的雪水伴著鮮血,不再顯得那么刺目。
片刻之后,血水乃至是戰(zhàn)死步卒的尸體都被大雪覆蓋,舉目遠眺,白茫茫一片,若不是站在大雪紛飛中的那群渾身染血的大悲城守軍,不會有任何人能夠知道這里就在前不久還發(fā)生過一場大戰(zhàn)。
北城門走馬道上,項雨怔怔出神。
死去了五千手中士卒的他沒有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亦或是被勾起了哪些塵封起來的回憶。
虞揚負手而立,像極了一個富家翁。
看見這一次戰(zhàn)斗結(jié)果已定,他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嘴里哈出的白氣打著旋升空,涼氣吸進臟腑,有些冷。
曹操則向前邁了一步,像是想看清什么,隨后他搖了搖頭,對大悲城和黃龍帝國的這場戰(zhàn)爭,也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走吧!”他突兀開口說了一句,沒有在意項雨和虞揚二人,自顧自的走下城樓。
項雨被曹操的話語驚醒,深深呼出一口氣,帶著虞揚和虞生四兄弟同樣走下了城樓。
那片已看不到半點痕跡的戰(zhàn)場上,所有人都未曾動過分毫,全都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這群蠻子中唯一不曾倒下的阿單龍興,不得不說那個矮小精悍的黃龍帝國步卒統(tǒng)領是一個真正的猛士。
阿單龍興嘴中淬出一口唾沫,他低頭瞥了一眼手中刀刃已經(jīng)布滿豁口的彎刀,沒有絲毫留戀的撇下了那把從他第一次上戰(zhàn)場開始就陪著他的那把戰(zhàn)斗。
刀鋒已缺,如何飲血?
他彎腰將手伸入積雪中,從死去的黃龍帝國步卒手中拿出了一把制式大刀。
黃龍帝國慣用的戰(zhàn)斗不同于圣光皇朝的鋒利輕巧,而是笨重駑鈍,這種刀要更加適合身材高大體型壯碩的黃龍帝國草原蠻子,他們用著順心也順手。
可當這種大刀被矮小精悍的阿單龍興提起的時候,就顯得有些滑稽了。
大刀在他手中,有他身高的三分之一那么長,用著別扭不說,拿著營業(yè)費力。
可阿單龍興硬是什么話都沒說,單手握刀,他沒有把刀提起,就那樣拖著大刀迎著大悲城剩余的一萬人而去。
矮小精悍的阿單龍興步伐大開大合,滿身蒼涼尤勝這場積攢了一整個冬天的暴風雪。
壯闊慘烈,不可與他人言。
望著那個黃龍帝國統(tǒng)帥移動的身形,秦定眸子中同樣有敬畏,不過更多的是殺機。
他對著揚帆和林雄二人點了點頭,便同樣邁動步伐大步流星的迎向走過來的阿單龍興,不經(jīng)意的伸手接過了揚帆丟過去的一把嶄新戰(zhàn)刀。
拿著圣光皇朝制式戰(zhàn)刀的秦定和拿著黃龍帝國制式戰(zhàn)刀的阿單龍興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一個身材矮小,一個體格雄壯。
一個手拿駑鈍厚重的大刀,一個手握輕巧鋒利的薄刃。
這兩個男人處于敵對立場,此時互望竟然生出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直到兩人的身體相距十米,他們同時停下了腳步,望向彼此。
風雪更大,打得人睜不開眼睛。
秦定的眼睛不顧風雪睜的大如銅鈴,殺機和敬意同時在他眼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高亢的戰(zhàn)意。
“之前你向我下達戰(zhàn)書,我不答應你不是因為我畏懼,而是我不能也沒有權利把這場戰(zhàn)爭的勝負放到我一個人的身上,現(xiàn)在你們敗局已定,我答應你的挑戰(zhàn)也影響不了戰(zhàn)局,那我秦定心有何懼?”
他抬起手中利刃,目光鎖定了阿單龍興,雙腿猛然使勁,開始奔行,一人的氣勢和之前五千大悲城守軍撞陣的氣勢相比不遑多讓。
他的聲音洪亮到震耳欲聾,“從出刀開始,你我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殺的了我,算你臨死之前賺了一個,殺不了我,你也沒有什么遺憾了?!?br/>
阿單龍興開始急速后退,他的狀態(tài)并不好,神武境初期的實力在經(jīng)歷了那么一場奮戰(zhàn)以后,能夠發(fā)揮出的實力和秦定幾乎一般無二。
也就是說他不需要刻意壓制自己的實力,只需要放手一戰(zhàn)。
大刀在雪地中拖出了一條又長又深的溝壑,拖著大刀的阿單龍興移動速度絲毫不受大刀阻礙,快若奔雷。
兩人一進一退,速度竟然相差不大,中間仿佛隔著近乎永恒的距離。
秦定見狀,用腳猛然一蹬地面,整個人像是一顆炮彈一般射出,驟然加速,拉近了和阿單龍興之間的距離。
阿單龍興正在蓄勢,他看似退后,其實并無退意。
面對秦定聚集了全身氣勢的進攻,如果他的氣勢弱上一籌,那么兩人之間的戰(zhàn)斗便可以結(jié)束了。
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阿單龍興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將死之時最后一場可以酣暢淋漓的戰(zhàn)斗,他如何會放棄全力而為的機會。
秦定數(shù)次蹬中地面,再次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他手中的薄刃在飛雪中依舊寒光閃爍,森冷的溫度讓落在上面的雪花都不曾融化一片。
眼看著已經(jīng)要欺身到阿單龍興身前,秦定嘴角裂開一絲猙獰的弧度,就是此時。
他手中的薄刃在他的使用下完全看不出一點輕巧意思,完全是當做大刀一般在使用,直來直往,大開大合,沒有出現(xiàn)絲毫的違和感。
好像那種鋒利的薄刃本身就該這樣使用一般,銳氣可化雷霆,自然夾雜千鈞之勢。
阿單龍興見狀眸子已經(jīng)閉起,他必須要有這種置之死地的方法來博取一條生路。
“啊!”
一聲令人膽寒的大吼陡然響起,閉著眼睛的阿單龍興暴退的身形這一刻就那樣詭異的停止了下來,被他拖著一路急速后退的大刀輕飄飄的旋動,迎著秦定劈過去的利刃,蓄足了力道的大刀就像是一道憑空出現(xiàn)的閃電。
阿單龍興的吼聲尚未消失,那把大刀和秦定手中的薄刃就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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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集矛盾于一身的男人展開了彼此之間的第一次碰撞。
沒有平地起驚雷,沒有驚天大碰撞。
有的只是兩把風格迥異的利器碰撞的瞬間詭異的將彼此錯過,然后同時決然而又義無反顧的劈向了彼此的主人。
這兩個都能氣吞百里的男人在這一刻想法竟然驚人的一致,都是抱著不顧生死,以命換命的意思。
沒有人會懷疑這兩把武器攜帶著的驚天威勢,只要微微擦上一點,就會讓人隕落。
現(xiàn)在這兩把武器劈過去的地方何止是擦上一點,那準確無誤的方向完全是正中命門,一旦劈實,兩人絕對是同歸于盡的下場。
和秦定在一起待了三天僥幸存活下來的大悲城守軍都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這些手上背負著人命的家伙竟然也有不忍的時候。
“嗤!”
刀鋒沒入血肉的聲音,那些目不轉(zhuǎn)睛望著秦定和阿單龍興戰(zhàn)斗的人這個時候全都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秦定手中的薄刃自然是按照他的預料落在了阿單龍興的身上,薄刃落下,幾乎將矮小精悍的阿單龍興一分為二。
被劈中的阿單龍興除了雙眼之中發(fā)出的不甘,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就斃命在了秦定的刀下。
而另一邊,被阿單龍興揚起的大刀卻在最后時刻被趕來的項雨給握在了手中,項雨手中紫金色電芒流轉(zhuǎn)不息,在所有人的震撼下,直接捏碎了那把大刀的刀刃。
也正是因為項雨在最后時刻趕來,兩人以命換命的結(jié)局才被改變,僥幸活了下來的秦定直到阿單龍興倒地,才反應過來。
他瞥了一眼救了他性命的項雨,眼中有極為濃郁的不悅。
隨后,秦定便把視線放到了已經(jīng)死去的阿單龍興身上,有愧疚,還有敬意。
原本秦定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答應這場戰(zhàn)斗的,可項雨最后關頭的插手,雖然讓他僥幸未死,可這這種做法無疑是對一名真正勇士的侮辱,更是讓秦定臉上蒙羞。
項雨沒有在意秦定流露出來的不悅,也沒有在意他對阿單龍興的慚愧,把手中大刀丟在雪地上的他,只是輕輕的瞥了一眼秦定。
“我手中需要的是服從命令的將士,不是你這樣能夠豁出去性命做一些沒有必要的事情和敵人同歸于盡的勇士,如果你始終認為你的做法是對的,我不該救你,現(xiàn)在你就可以選擇再死一次,當然,如果你不想死,那么你可以選擇離開?!?br/>
他的話有些不近人情,可說出來的全都是真真切切的道理。
秦定盡管還是不怎么服氣,可對于項雨他找不到任何不服氣的理由。
站在項雨身邊的秦定沒有舉起手中的刀刃自盡,也沒有一氣之下離開,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就選擇了屈服,垂著頭重新回到了剩余的那一萬人龐大的隊伍中。
他的眼里仍舊有一些忿忿不平之色,尤其是在看到在他帶領下參與了這場戰(zhàn)爭以后活下來的那一千多人眼中一模一樣的忿忿不平之色時,秦定的心中隱隱生出了某些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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