攙著受傷行動不便的薛夏前進本就不容易,再加上地面上被幾乎踏平的積雪讓腳上總是打滑,好幾次都險些摔倒,想要追上大部隊非常困難。
時凈低下頭看看半倚在自己身上的薛夏,她半睜著眼睛緊皺眉頭,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卻依舊咬著牙沒吭一聲,只是拼勁全力撐著身體邁出腳步,那股倔強傳遞而來的是她最真實的想法——想要活下去。
所以,哪怕已經(jīng)被甩下那么遠,哪怕再拖下去可能會遇到更危險的情況,時凈也從沒有想過要將她獨自一個人丟下。至于薛夏已經(jīng)被感染者攻擊過隨時都可能化為沒有理智的怪物這種事,一次都沒有出現(xiàn)在她的腦袋里。
現(xiàn)在時凈心中唯一殘留的執(zhí)念,只有追上大家,往前走,一起活下去。
小忠已經(jīng)救不回來了,重要的家人已經(jīng)丟失了一位,剩下的其他人無論如何都不能——
不過好在眼下的狀況雖然嚴峻,但并不見得都是壞的。逃命的人群都擁在主干道和西門附近,這么多人全都堵在那里,再快也要耽誤很久。人越是多的地方就越能吸引更多的感染者,也就意味著自己的處境會更安全。羅斯先生小范圍地感知也印證了這個事實,除了瘋狂游蕩在各處的變異野獸外,這附近已經(jīng)很少有感染者的氣息了。
好機會,就趁著現(xiàn)在趕快去找人。
“……凈丫頭?!?br/>
就在時凈咬緊牙關小心前進地時候,一直都沒發(fā)表什么太大看法的羅斯先生突然開了口。
“恩?前面有危險?”
好在薛夏現(xiàn)在已經(jīng)陷入了半昏迷的混亂狀態(tài),哪怕時凈這樣直接對著空氣說話也不用顧忌。下意識停下腳步朝周圍警惕地看過去,卻沒有發(fā)覺到半點異常。
“不是?!绷_斯先生很少有這么猶豫的時候,難免讓時凈有些奇怪。
“那怎么了?”
“……你確定要帶著這小姑娘?”
“這不廢話么?!甭牭竭@個話題,時凈難免有了些火氣,“如果你是讓我丟下她的話就不要再說了,不可能的?!?br/>
“我并不打算阻止你的決定,畢竟我也阻止不了,只是凈丫頭你得想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她被感染者咬了,傷口還不止一個,變成感染者的幾率非常大?!绷_斯先生的冷靜用人類的思維去考慮確實有些恐怖,但這些情況時凈都非常清楚。
“我知道,但也不能說不被感染的幾率為零不是么,我上次經(jīng)歷了相同的情況,現(xiàn)在不也活得好好的,我相信小夏她也能挺過來。”她說得堅定,不由他人質(zhì)疑。
“那是我讓你迅速就做了處理,即使放血能減緩毒素的入侵……但是這小姑娘不一樣,傷口不僅多而且非常大,時間過得有些久了也沒有處理,她很難撐過兩天的危險期……會不會變異成感染者,這不是靠意志就能夠挺過去的,知道嗎?”這些話說得甚至有些苦口婆心,傳入時凈的耳朵中更加沉重。
“……那也是變成感染者以后的事情了,有羅斯先生在就一定不會出事的不是么?!弊约憾贾肋@句話有多么耍無|賴的感覺,完全就是再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當然,我能護住你一個,但是如果這小姑娘突然變異發(fā)狂了,身邊的另外三個小鬼怎么辦?你想過?換個說法,你能應對那種狀況嗎?”
咚咚咚。
一句句話重重地敲擊在心臟上,讓時凈漸漸透不過氣來。
“我……”
“小凈姐姐?。∵@邊……啊?。。∵€有小夏姐姐??!”
正當對話即將陷入無止境的死局時,遠處猛地傳來了小惠的聲音,時凈一抬頭就能看到陸正恒站在不遠處,他身邊還站著另外三個孩子。
他們竟然沒有往前走多遠,只是躲在相對安全的地方等著她回來。
“……凈丫頭,自己斟酌好了。”也許羅斯先生剛剛已經(jīng)發(fā)覺到了他們的氣息后才對時凈說了那番話,見幾個孩子朝這邊沖了過來,它只是丟下這么一句便沉默了下來。
“啊,怎、怎么了?小夏姐姐受傷了嗎?”跑近的小惠首先發(fā)現(xiàn)了不對,伸出一只手想要扯著薛夏,卻又怕不小心碰疼了她似的連忙縮了回去,“小凈姐姐?”
“恩?恩……沒事的,小傷?!北唤辛嗣趾螅瑫r凈連忙扯出笑容,若是她現(xiàn)在也露出苦澀的表情的話,只會讓其他孩子更加不安。
她的年齡比較大,必須要堅強。
“是嗎?沒有大事就好?!毙」庖哺闪丝跉猓缓笥滞砗罂戳藘裳?,有些疑惑,“姐姐,小忠呢?”
“……這……”薛夏的事情還可以瞞著,但是小忠已經(jīng)。時凈心中一陣泛酸,無法改變的事實再怎么隱瞞都沒用,可真的張開口后,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一會兒再說,先別站在這里。”跟在后面的陸正恒自然察覺到了什么,漆黑眼瞳中的深邃一閃而過便將話接了過去,“我剛剛一個人迅速到西大門周邊看了一眼,那邊非常亂,又聚集了很多感染者。人群都擠在那,現(xiàn)在是誰也出不去的狀態(tài),現(xiàn)在沖過去跟送死沒什么區(qū)別。我們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先躲躲,起碼不能傻站在大馬路上四面受敵。”
“恩,好。”時凈點點頭,看來在她去找人這段時間,陸正恒也做出了非常正確的行動。
他走過來從另一邊幫忙扶住薛夏,兩個人的力量支撐確實讓時凈輕松了不少。三個孩子匆匆跑到前面帶路,朝著西大門附近的一個小二樓走了過去。
這個地方時凈曾經(jīng)收集情報的時候來過,是個很小的情報交流所,在這里流通的情報都稱不上驚世駭俗,所以價錢也相對便宜,掛在上方的牌匾有些舊了,估計是安全區(qū)c成立不久后就存在的老店。
門并沒有鎖,里面的東西還挺多,只是有些混亂,可見這屋子主人離開的相當匆忙,堆放在旁邊的應急食物和囤積的水都沒有帶走……
說來也是,這么危機的狀況在半夜突然爆發(fā),若是發(fā)覺了,估計誰都會以逃命優(yōu)先,哪還有心情去考慮拿其他礙事的東西。
雖然有些不地道,但對于此刻的時凈他們來講確實是好事,有食物的話在這里多躲一段時間等稍微安全了再離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感染者并沒有思考能力,并不會考慮人多勢眾的危險,只會一味地追尋人群。也許可以等感染者去追從西大門逃跑的大部隊時,他們瞄準著那個空隙再逃離,安全性更高一些。
“你們到樓上去躲著吧,記得不要開窗子,最好把窗簾也都拉上,別開燈也別大聲說話,如果困的話就睡一會兒,我跟小凈在下面守著,你們別害怕?!睂⒌甑拇箝T從里面鎖緊后,陸正恒對剩下的三個孩子說道。
這樣危險慌亂的時候,本就懂事的孩子們只能依靠他們所以顯得更乖,雖然對薛夏的狀況很擔心,但還是乖乖地到了樓上去。
目送著他們消失在樓梯口,時凈憑借著陸正恒的力量將已經(jīng)完全失去意識只是痛苦呼吸著的薛夏放在旁邊的長椅上躺好,又脫了一層衣服卷了卷墊在她的頭下,掩不住地擔憂。
自己親身經(jīng)歷的時候,時凈只記得沒有一刻不是痛苦的,至于究竟是什么情況,她當時也是意識模糊沒辦法完全理解?,F(xiàn)在看著薛夏這個模樣,憂慮不斷擴大。
“……這屋子里有沒有急救箱之類的東西,我覺得一般人家里應該都會有的吧?!睙o論是否管用,還是先把傷口處理一下比較好,于是她回過頭去問站在身邊的少年。
“恩,找找吧?!迸c時凈強壓著不安不同,陸正恒此刻冷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那我去那邊找?!睕]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時凈撐起有些疲憊的身體朝著一邊的柜子走去,抬起手剛碰到柜子的把手時,陸正恒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小忠他已經(jīng)……”最重要的字眼并沒有說出口,但在場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恩?!毕肫鹉呛⒆拥哪槪瑫r凈喉嚨一陣發(fā)堵,“我去的時候沒找到,小夏那意思應該是……沒錯了?!?br/>
“是嗎?!标懻愠聊艘幌?,將視線放回薛夏身上,“小夏她,是不是被感染者給攻擊了?”
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時凈知道,這種事情是不能瞞著的,但她能接受不代表其他人能接受,如果被陸正恒知道了,那……
“……是。”這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好不容易說出口后,時凈猛地轉過身去,“不過、不過并不是所有被次代感染者攻擊過的人都會變成感染者的不是嗎,還有百分之十的幾率的!只要挺過兩天的危險期就沒問題了,所以,薛夏一定也可以……”
不知道為什么,聽完時凈這句話后,陸正恒竟然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時凈,表情有些茫然,“……百分之十的,幾率?兩天的危險期?”
見到他一臉茫然,時凈也跟著愣住了。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不是這樣嗎?
不對,這都是羅斯先生告訴她的,怎么可能會有錯,而且她本身也確實沒有變成感染者而挺過來了,不可能有假。
“怎么了?”
“不,先不管這個……總之,先讓小夏這樣呆在這里吧,但是有句話我必須說在前頭,如果她真的變成感染者了,無論如何我都只能選擇首先攻擊。”
“……”
“無論曾經(jīng)如何,無論我們跟她關系怎樣要好,是多么重要的家人,一旦變成感染者后……”
“她就不再是她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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