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
君天縱站在一旁,看師傅把完了脈,便急忙追問:“師傅,她傷勢如何?嚴重嗎?”
師傅看了君天縱一眼,又朝床上看了一眼,這才道:“你以前很沉穩(wěn),今日,怎么就沉不住氣了?”
被師傅一說,君天縱才發(fā)覺,自己的確是有些亂了方寸。
他沒說話,師傅也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嘆了口氣道:“這姑娘中了寒冰毒,尋常逼毒的方法,對她都不管用。因為,寒冰毒遇火遇氣都會自行擴散,毒性會發(fā)作更快?!?br/>
寒冰毒!君天縱聽到這個名字,腦袋嗡一聲響。
她怎么會中這種毒?這種毒只有南北極寒之地才有……君天縱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夜探魯國公府,雪鳶曾拿出他的佩劍看過一次,難道是她?
想到這里,君天縱就覺得虎口發(fā)麻,很快便否認了。
他印象里的雪鳶是干凈文靜,纖塵不染的,她聰慧善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
不管怎么樣,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看看有什么解毒之法。
師傅見多識廣,應(yīng)該能治。
“師傅,怎么才能解毒?”
師傅捋著花白的胡子,沉聲道:“這寒冰毒極為霸道,若非有解藥,這姑娘只有一死。”
君天縱陷入了沉思,師傅看他頗有些傷懷,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真的找不到解藥,用南疆紅蓮也是一樣的。因為寒冰毒遇紅蓮屬于同宗同脈,相生相克,只是,這紅蓮也不好得到啊。”
“謝謝師傅,我知道怎么做了?!?br/>
君天縱帶著趙慕靈告辭出來,便直接去了城郊的一處竹林小筑。
這里是君天縱的秘密基地,他每個月總會有幾天住在這里,與世隔絕,不問世事。除了千城,誰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千城打了水過來,君天縱便親自替趙慕靈擦臉上的土。千城想阻止,最后卻什么都沒說。
看著君天縱目光繾綣,動作輕柔,他由衷說道:“若是雪兒姑娘知道您為她做了這么多事,一定會很感動的?!?br/>
“她會嗎?”君天縱想起,她每次見他都張牙舞爪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她若是真的那么容易低頭,就不會一次又一次的挑釁他了。
“行了,你回去吧。府里有什么動靜,再來跟我稟報。”君天縱發(fā)了話,千城自然會離開,只是離開之前卻把柴劈了,飯也做好,甚至還帶了幾件兩人的換洗衣物。
君天縱看了一眼趙慕靈曾經(jīng)穿過的衣服,直接拿起丟回給他:“誰讓你拿這些的?!?br/>
千城無語,心里想說,您老讓我關(guān)注王府動向,不就是不想我打擾你們嗎?怎么多拿件衣服也錯了?
“那……雪兒姑娘醒了,總不能沒有衣服換吧?!鼻С潜е路荒樜?。
“你到底是她的奴才,還是我的奴才?”
看君天縱不悅,千城也不敢多說,抱著衣服走了。
只是,千城剛走不久,君天縱竟然讓自己的衣服重新放回包袱里,扔到了柜子的夾層。
他在屋中又坐了一會兒,看趙慕靈睡得正香,一時半會兒不會醒來,于是,便起身走了出去。
等他再回來是時候,一身白衣已經(jīng)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淡青色的長袍,遠遠看去仿佛工筆畫中走出的偏偏公子。
他手里還拿著一個小包袱,包袱里放的,是他為趙慕靈選的衣服。
本來想給她一個驚喜,沒想到,她還睡著。
一直等到晚上,君天縱在屋中點了燈,然后到外面透透氣。望著天上一輪明月,把整個小院都照的澄亮如洗,他的心底卻一片空濛。
地上樹影晃動,墻根蟲聲陣陣,屋里是自己牽掛的人,君天縱一時感慨萬千。
他站在樹下,掏出笛子,輕輕吹了起來……
悠揚的笛聲很快便流動起來,仿佛帶著生命,絲絲縷縷的傳入了趙慕靈的耳中。
睡了一天,一直到現(xiàn)在她才悠悠轉(zhuǎn)醒。聽到這笛聲,她整個人呼吸都變慢了,這個笛聲自己曾經(jīng)聽到過,甚至為了追尋那吹笛之人,她才會再次落入清河郡主的手里。
沒想到,她會在這里再次聽到這熟悉的笛音,而且,這聲音似乎就在窗外。
趙慕靈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往外看。
云傘似的大樹下站在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微風(fēng)吹過,他的發(fā)絲隨著衣擺飛揚而起,給人一種如詩如畫之感。
只是,單看這身材,竟與君天縱有幾分相似。
可是,在清風(fēng)苑里,她從未聽見君天縱吹笛,而且笛聲還這么哀怨,仿佛藏著無數(shù)的心傷。
在她的記憶里,君天縱的殺伐果斷的,是陰冷無情的,絕對不會這般心思細膩溫柔繾綣。
雖然月光很亮,可是他背光而立,看不清臉。
趙慕靈對他極為好奇,尤其是想到,他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份期待便多了幾分。
本想開口叫他,可是聽他吹的那么投入,她竟不忍心打破這份美好。
一曲終了,趙慕靈發(fā)出了長長的嘆息。
正準備轉(zhuǎn)身的君天縱身子突然僵住了,她什么時候醒了?她一直在聽自己吹笛嗎?那一刻,君天縱的心竟然跳的極快。
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擔(dān)憂。
若是她看清了自己的臉,還會這么安靜的陪著他嗎?不,她會狠狠傷害,會魚死網(wǎng)破。
君天縱知道,他們已經(jīng)不可能,趙慕靈不會再接受他任何恩惠,也絕對不會再給他一點好臉色。
所以,君天縱轉(zhuǎn)身的時候,臉上多了一張象牙白的面具。
這面具遮住了眼睛、鼻子和半張嘴,只露出下嘴唇和下巴。饒是如此,趙慕靈還是一愣。
君天縱以為她認出來了,沒想到,她隨即便彎起了眉眼,笑道:“想過很多種你的樣子,萬萬沒想到,你竟帶著面具?!?br/>
“很多種?”君天縱皺眉,“我們以前見過嗎?”
“沒有,但是我聽到過你的笛聲?!壁w慕靈如實說。君天縱這才松了口氣,不知道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之后,他竟有種敵在明我的暗的暗爽。
尤其是看到她笑的樣子,他覺得這幾天的陰霾都一掃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