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血液從李柏身下流淌而出，化為血泊。

    狹窄而封閉的街道，很快充斥著血腥味。

    李柏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地看著一旁冷峻得讓人認(rèn)不出的小二，至始至終都沒能明白，他作為巡游，為什么會輸?shù)倪@么快。

    生命的最后一刻，李柏蒼白的嘴唇顫抖，想說什么，但看到隨后而來的歐陽離和陸亥，最終絕望地閉上雙眼。

    小二站在尸體旁，依舊死死盯著李柏的尸體，眼底的怒火還在燃燒。

    可是有些事已經(jīng)無法挽回。

    歐陽離同為女人，能感受到青葙如今的情緒，她嘆息一聲，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小二的肩膀：“都過去了，去陪陪她吧，這里交給我們。”

    小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眼底的憤怒終于去了些。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身繞過展臺，去找青葙。

    歐陽離看著李柏的尸體，輕輕嘆了口氣，當(dāng)年的同僚，死的死，叛的叛，令人唏噓。

    再看一旁還在運(yùn)作的冥土傳送門，望著那幽藍(lán)的光幕，為難道：“這傳送門也不知道通向哪里，看來得上報了。”

    陸亥一旁道：“這東西，能破壞嗎？”

    歐陽離搖頭：“冥土傳送陣真正的核心是陣法，不是鏡框，想讓它失去效用，要么等它的魂玉消耗干凈，要么需要接觸到冥界規(guī)則的閻君來破解?！?br/>
    陸亥若有所思。

    現(xiàn)在閻君的狀況極差，城隍同樣無力，歐陽離恐怕不理解閻君具體情況，這東西如果真如她所說的那么難以破壞，那現(xiàn)在就是送到百琉璃手上也無法破解。

    傳送門……

    陸亥眼珠一溜轉(zhuǎn)，說道：“離姐，我看街道兩邊的混沌空間很玄乎，能不能把這個傳送門丟到那里面去？”

    歐陽離哭笑不得：“可咱們也得搬得動它啊，傳送門是固定陣法，不是拆了搬過去就能行的，要連著這一塊的氣場全部轉(zhuǎn)換才行，那比破壞它還麻煩。”

    陸亥失望嘆了口氣。

    看樣子確實(shí)不簡單。

    不過就在這時，一道緩慢厚重的聲音從鎖魂戒指傳來。

    “大人，不如讓奴下一試?！?br/>
    突然的聲音嚇了陸亥一跳。

    “誰？”

    戒指內(nèi)的小無早就不在，這時候誰說的話？

    “什么誰？”歐陽離被陸亥搞得莫名其妙。

    “呃，沒什么?！标懞デ敢庑π?，重新將精神投入到鎖魂戒指當(dāng)中。

    戒指內(nèi)，一顆灰棕色的種子不斷長大，發(fā)芽，開枝，散葉，最后形成蒼老的大樹，樹上兩雙眼睛疲倦抬起。

    陸亥終于想起來，是守護(hù)六甲尸身展子江的那顆古樹，古力。

    “嘶，你有辦法？”陸亥心里問道。

    “聽候吩咐。”古力平穩(wěn)道。

    陸亥不由想起之前的事。

    古力本身就是作為連接冥土的存在，和冥土傳送門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或許真的有辦法。

    “那試試看吧?！?br/>
    陸亥一招手，將古力放了出來。

    粗壯的老樹出現(xiàn)在地下街道，樹冠被天花板壓得很厲害，老樹睜開眼，明顯感覺不舒服地?fù)u晃著樹枝。

    歐陽離在一旁看的驚奇，退后兩步去看老樹全貌，“這，這是鬼妖吧？陸亥，你把它放出來干什么？”

    陸亥也不確信古力能不能做到，敷衍回了一句：“呃，它說能試試移動傳送門。”

    在兩人驚奇的目光中，古力低著樹冠，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走到傳送門旁，兩人抱粗的樹干張開一個大口，一口將整個傳送門連帶地基全部含住……

    傳送門卡在樹干中央，幽藍(lán)光幕閃爍幾番，最終穩(wěn)定下來。

    “這……真的成了？”歐陽麗瞪大眼睛，稀奇看著。

    陸亥同樣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

    如此一來，想要解決傳送門就簡單許多。

    兩人都擔(dān)心傳送門會突然鉆出人來，于是陸亥指揮著古力從底下街道出來。

    如此大的動靜其實(shí)早就引起了地表上其他人的注意，當(dāng)看到一個古樹從地上鉆出來，頓時嚇了一跳。

    隨后而出的歐陽離見狀，揮手讓這些人離開。

    兩人帶著樹，一路走到街道墻邊。

    陸亥原計劃是讓古力將傳送門吐到混沌空間內(nèi)，讓空間風(fēng)暴把傳送門絞碎。

    不過到最后，陸亥心中一動，打消了原來的想法。

    冥土傳送門得之不易，就這么銷毀讓人心疼。

    他在墻上轉(zhuǎn)悠一會，盯著眼前混沌的空間，眼睛一亮。

    “古力，你靠近一點(diǎn)，對，把傳送門貼著混沌空間?！标懞ブ笓]著。

    歐陽離也反應(yīng)過來，眼睛一亮，使勁一拍陸亥肩膀：“你小子真夠壞的！哈，這下要是真有人偷偷潛伏過來，直接就掉進(jìn)混沌空間，尸骨無存……”

    陸亥不好意思笑了笑。

    其實(shí)除了這個說法，他還有自己的小心思——一旦這次風(fēng)波過去，等他找到屬于自己的冥土，或許可以申請把這個傳送門帶過去。

    不久后，小二也帶著披著大衣的青葙出來。

    青葙的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許多，虛靠在小二臉上，既幸福又很不安。

    倒是小二，像是一夜成熟起來，抱著青葙，神情沉穩(wěn)。

    見兩人安然無事，陸亥也松了口氣。

    青葙受到的委屈，只有小二能解，小二平日是沒心沒肺了點(diǎn)，但此時此刻，應(yīng)該也明白青葙對他的情感。

    晚些時候，歐陽離將今天的事情上報城判武文景。

    陸亥他們也沒想到，這件事帶來一場不大不小的震動。

    武文景下令嚴(yán)查當(dāng)?shù)毓聿詈凸硪?，一來看是否還有三青會的漏網(wǎng)之魚，二來也嚴(yán)懲在拍賣行渾水摸魚的人。

    這就忙壞了陸亥。

    在他展露出能查人靈魂記憶的本事后，類似的排查工作全部給推到他眼前。

    好處是俸祿比較多，而且名聲明顯變高，但也有壞處，比如現(xiàn)在的人，都只碰他而不讓他碰別人，生怕被偷看了不該看的靈魂記憶。

    陸亥連續(xù)忙活了三天，這才將工作搞定。

    一查之下，漏網(wǎng)之魚沒有，但在拍賣會順手牽羊的人不少。

    武文景震怒之下，一口氣革職四個鬼差，二十七個鬼役，一時間談到武文景，底層公務(wù)員無不變色。

    陸亥這才明了，武文景搜查漏網(wǎng)之魚是假，立官威是真。

    不過他也理解，畢竟因為秦文忠臨陣倒戈的事情，底下人經(jīng)常討論武文景，說他識人不明?，F(xiàn)在好，誰提到武文景都是一臉懼怕，生怕丟了飯碗。

    這把火燒掉四個鬼差位置，以及鬼役位置若干，也讓一部分實(shí)力足夠、資歷尚淺的人看到了希望。

    誰不想更上一步？

    兩天后，小二為青葙爭取到一個鬼差位置，并將青葙重新納入手下，作為巡游親信。

    陸亥琢磨一番，也去找了武文景要了一個鬼役的名額。

    鬼役位置并不緊要，武文景這點(diǎn)面子還是給的。

    鬼役的身份，陸亥是給小無留的。

    小無厲鬼出生，雖然怨氣被消除，但也踏上鬼修正道，如今正在不斷恢復(fù)厲鬼實(shí)力當(dāng)中。距離鬼差還有一小段差距，能入陰籍混個鬼役身份也方便行事，名正言順的。

    等小無實(shí)力足夠，到時候憑借他的威名，弄個鬼差位置也不難。

    一切事情辦妥，陸亥照例去了武圣殿。

    百琉璃身上鐵筆斷魂距離完全消除還早得很，于是每隔兩天，陸亥都會抽空去一趟武圣殿，為百琉璃消除六道之力。

    依舊是在百琉璃的私人住所。

    沒有外人，陸亥也不再像一開始那般生疏，百琉璃也習(xí)以為常。

    陸亥走上前，左手撥開百琉璃衣袍，貼著光滑的皮膚轉(zhuǎn)悠到兩座高聳山峰中央，抽取六道之力的同時，也享受得感受著兩塊溫?zé)崛鈭F(tuán)之間的旖旎溫暖。

    兩人臉色都沒變化，這件事已經(jīng)成了兩人之間的尋常舉動。

    一次抽取半小時，陸亥才會脫力，以往這時候百琉璃都是閉眼沉默。不過今天，在治療將要結(jié)束的時候，百琉璃睜開眼，眼神復(fù)雜看著陸亥：

    “梓涵后天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