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陰沉沉的,滿天都是厚厚的、低低的、灰白色的濁云。北風嗚咽著、肆虐著狂野,仿佛手握鋒利的刀刃。
別說沈檀渾身濕透,就算她現(xiàn)在穿著棉襖,她也感到自己正在被寒風一刀一刀的劃傷。
又冷又疼!難熬??!
沈檀感到鼻酸頭疼,兩腳就像兩塊冰,無力的在結成冰霜的草地上滑行。
一種無力和困頓感像海水一樣洶涌的朝她撲來,沈檀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
恍惚間,她好像聽到了周南均的聲音。
她費力的抬起頭,驀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回到了家里。
周南均躺在床上,而她正在垂頭替他包扎好傷口,周南均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很緊,緊到沈檀忍不住想要呼痛。
沈檀有些茫然,這是夢嗎?
她抬起頭,陷入那雙深邃而克制的眼眸。
周南均輕咳了一聲,“幫我拿根煙?!彼砷_了她,就像往常一樣。
沈檀一愣,這個場景好熟悉。
她下意識的摸索了下他的西裝口袋,隨手捏了捏,煙盒已經空了一半。
下意識的,她有些不太想要理會他。
因為她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也知道周南均即將說出來的話。
周南均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語氣溫和,“發(fā)什么呆呀!”以為她是擔心他的傷,他笑起來,“這點小傷,沒事的?!?br/>
明知這是幻覺,但她還是忍不住抱住了他。
“嘶....”她的腦袋壓在了他的傷口上,疼得周南均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沈檀卻不管不顧的緊緊貼著他的肩膀,“周南均....”
盡管“提出離婚”可是越這樣想,她的鼻子就越發(fā)酸澀。
當她回到過去,她才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還是愛他的,即使明知道這個過程必然是痛苦的。
可她就是拒絕不了,就是忘記不了。
就好像他奪走了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所有的力氣。
她捂住嘴,將嗚咽吞進喉嚨,這些日子的過度克制,讓她在自己的記憶中開始無法控制自己越發(fā)急促的呼吸。
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壓在了她的頭頂,“怎么了?”
沈檀抬起頭,微紅的眼眶里浸滿了淚水,讓周南均微微一愣。
他心疼的用手輕輕摩挲過她的眼角,“是不是我做錯什么了?嗯?”
沈檀梗咽得說不出話,“我....我....”
周南均的摸了摸她的頭,溫柔的寬慰著她,“傻瓜,我不會有事的?!?br/>
沈檀靠著他胸口,靜靜的傾聽著他的心聲,“我知道,我知道....”
或許只有在自己的記憶中,她才有勇氣對他說一句實話,她才能把自己的心意全數(shù)告訴他。
“周南均?!?br/>
“我在?!?br/>
“我愛你。”
“我也愛你,檀?!?br/>
沈檀心滿意足的笑了笑,哪怕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哪怕知道對方只有在虛假中才會說一聲“我愛你”,但她還是感到一陣狂喜。
她感到心里滿滿當當?shù)?,像被什么填滿了一樣,很開心很充實。
然而沈檀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被沈遵看在眼里。
他冷冷的盯著湖面,當他看到沈檀和周南均接吻時,手中早已攥緊的石頭狠狠的摔了出去,兩人親熱的畫面消散,水面又恢復了平靜。
然而水面的波瀾可以恢復,心中的傷痕卻無法修復。
沈遵只覺得喉嚨一陣氣熱,他皺眉捂著胸口驀地噴出一口血來。清冷的黑眸劃過一道殷紅,魔氣一閃而過。
他冷漠的臉色露出一絲極不甘心的恨意,最后再看了眼湖面,他憤怒的拂袖而去。
沈檀醒來的時候,最先入目的依舊是沈遵黑亮垂直的過腰長發(fā),斜飛的英挺劍眉下蘊藏著銳利淡薄的黑眸,削薄輕抿的唇微微下彎,露出幾分擔憂的愁緒。
修長高大的身材孑然獨立,如一枝寒梅傲然的開在寂靜無風的夜晚。
沈檀想起昏迷時的記憶,眼中閃過一絲心虛“師兄....”
沈遵用竹筒給她舀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的送到沈檀嘴邊。
昏沉間,她聞到一縷若有若無的梨花香,帶著些許野性與甘冽,卻多了幾分陌生的氣息。
直到喉嚨里的撕裂感稍退,她才有精力去思考。
“師兄,我這是在哪?”沈檀問。
沈遵的溫柔的將她扶起來,讓她半靠在自己懷里,“還在迷宮里,我路過的時候發(fā)現(xiàn)你倒在雪地上?!?br/>
“對了!我的衣服很濕!”沈檀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服居然已經干了,而她剛才的寒意雖然在身體里還留有余韻,但基本已經感受不到冷意了。
“我用靈力給你烘干了?!鄙蜃竦?。
“你能用靈力?為什么我用不了?”沈檀很驚訝,難道是因為她和師兄的修為相差太大了?
“現(xiàn)在可以用了,大概是因為地方不同吧?!鄙蜃窨戳丝刺炜?,“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上路吧,檀兒?!?br/>
沈檀點頭,拿起沈遵蓋在她身上的外套遞給他。
沈遵笑著重新為她披上,“你披著吧,你體內還存留著寒氣,等我們回家,得吃幾片感冒藥才行?!?br/>
沈檀嘟囔,“我的身體哪有那么弱呀!”
沈遵輕輕撞了下她,“在我心里,你永遠是需要我保護的?!?br/>
沈檀聽到這話,不由挑了挑眉。想到自己在快死的時候還一直想著周南均,她的心中不禁痛苦萬分。
她要怎么告訴他?她的心里還一直一直裝著周南均。
她想要忘記他的,她努力過了!可是似乎不管怎么樣,她都忘不了他。
她有些痛苦的垂下頭,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沈遵對她越好,她就越說不出口。
“師兄。”沈檀緊了緊握著他的手,“你覺得時間能改變一切嗎?”
沈遵看著他,目色悵然,“當然,時間當然能改變一切,檀兒?!?br/>
他垂眸掩飾悲哀,明明以前檀兒最愛的人是他。
他不明白,明明是他先出現(xiàn)的!明明那個周南均心里還裝著其他人!為什么檀兒還總是想著他!為什么啊....
或許,只有周南均死了,檀兒才能對他死心。
沈遵的眼中劃過一道冷意,是??!或許只有周南均死了,檀兒才能徹底忘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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