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別哭……”我手足無措的說。

    李蘭香猛的扭過頭去，看著父親，嗚嗚的說：“老莫，你心咋那么狠啊你……”

    父親聽后，頭就抬不起來了。臉上不知是被曬的，還是愧疚的，豆大的汗水，一直在滴。

    我趕忙說：“媽，我自己要干的，我自己要干的?！?br/>
    李蘭香扭過頭，看著我，嘴角抽動著問：“因子，媽媽想你想的難受死了，別再這受苦了，跟媽媽回去好不好？”

    聽了她的話，我的頭便跟父親一樣，深深的低了下去。

    跟父親過了這么長時間的日子了，我怎會不知父親的苦？我若是走了，他這日子過得肯定更難。

    見我不說話，李蘭香轉(zhuǎn)過身子看著父親問：“你就舍得你閨女這么苦嗎？你還記得她剛來時候的樣子嗎？你……你讓我?guī)ё咚桑。俊?br/>
    “我……”父親抬起頭，臉上的褶皺深了很多，看著李蘭香激動的樣子，頓時就不知怎么表達了。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眼里是深深的舍不得，在看向李蘭香說：“恩人啊……我，我也知道這日子苦，我也知道虧了因子，可是……”

    “可是什么？我?guī)ナ欣?，到時候你想她了，你就去看她！我一定會讓你看她！一定會！不管怎么說，你不能讓因子受苦，你看看這，這都穿的什么衣服?。磕恪崩钐m香激動的抓住了我的手說。

    “就是，他肯定虐待了因子！是不是??？”肖亮在一旁憤恨的看著我父親說。

    父親一聽就有點急了，但是又不知該怎么表達，支支吾吾的，手攥著車把手，一個勁的磨……

    我上去抓著父親的手說：“媽，我不能離開的。還有，他沒有虐待我，你不要亂說話?！蔽肄D(zhuǎn)頭對肖亮說。

    “你傻嗎你？”肖亮激動的說。

    父親動了動身子，從后座上拿出拐棍，撐著走到李蘭香跟前，嘴巴顫抖著說：“恩，恩人啊……我老莫對不住你，也對不起孩子；如果…如果你剛開始帶因子來的時候，你想帶走她，我一百個同意；可是現(xiàn)在，我……我舍不得了，我老莫自個兒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這身子骨越來越不行了，頂多也就是個三五年的事兒了。我清楚，所以，恩人啊……您，您就讓因子陪我個三兩年，等我死了，等我死了，我就讓她去給您養(yǎng)老，讓她一輩子陪著您，我，我給您跪下，我求求您……”

    父親說著，將拐棍松開之后，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那條不聽使喚的腿那么不自然的半彎著。

    “老莫啊……你這是，你這是要疼死我啊……”李蘭香半蹲在了地上，捂著臉哭了。

    肖警官則趕緊的來扶我父親，眼中含淚的說：“老大哥，老大哥你別這樣，別這樣……咱們進屋，進屋說！”

    ……

    一幫人進了屋后。

    我趕緊的去洗了洗，回到房間里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將頭發(fā)梳理的整整齊齊的。

    只是，臉上被曬的黑黑的，一時半會是蓋不住了。

    我在屋里“折騰”著，他們在外面聊著關(guān)于我以后的事情，氣氛也慢慢的緩和了下來。

    整理好之后，走到了外面，搬了個板凳做到李蘭香跟前，攬著她的胳膊，像以前一樣嬌滴滴的喊“媽媽”。也只有在她面前，我是那個永遠都不愿意長大的小姑娘。

    她眼里含著淚的看著打扮干凈的我，微微的寬了寬心，手在我額頭上，整理著幾根發(fā)絲，一臉愛意的說：“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也會吃‘懂事’的虧?！?br/>
    “媽，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別總是淚眼汪汪的好不好。我?guī)臀野指苫钣植焕?，而且也是種成長和鍛煉嘛。開開心心的好不好？”

    “嗯……這次把你的學籍弄過來了。來縣城里上學，真的行嗎？”

    “行，學費還低?！?br/>
    “學費的事情不用你個上心，這次我給你帶了五千塊錢過來，肖磊？”她說著就喊肖警官拿錢。

    肖警官從包里拿出了一個厚信封。我父親慌張的過去推，“這個不行，不行！使不得！我們不能要你們的錢了。已經(jīng)欠你們太多了，這次絕對不能再收了?！?br/>
    “老莫，我就想讓閨女過的好一點，你趕緊收下，不許讓因子受苦。”李蘭香握著我的手說。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父親說：“爸，你就收下吧。但是……”我轉(zhuǎn)過頭，很認真很認真的看著李蘭香說：“媽，這次我們收下，但是以后您不能再給我送錢了?！?br/>
    “你是我閨女，我給你用錢天經(jīng)地義的事兒，你拒絕什么？別整的自己跟個大人似的，你現(xiàn)在就是個孩子，就是個學生！”李蘭香又激動起來。

    “媽，我現(xiàn)在跟我父親一塊過日子，吃喝的不愁。媽，你放心，我跟著父親不會受委屈的，你以后要總是送錢來，會讓我，會讓我覺得心里難受，會讓我擺不正自己的位置，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所以，以后不能再給我了，我長大以后，養(yǎng)你！”

    “長大了當然要養(yǎng)我，我生病的時候，還要你陪床呢。所以，媽給你的錢，你都要收下！”

    ……

    當天中午他們留下吃飯了。

    肖亮畢竟是從小就在城里長大的人，沒有吃過苦。聞著外面那股味道，一點都吃不下去。

    而李蘭香則吃的也不舒服。

    吃過飯，送她們走。

    一路上，李蘭香抓著我的手緊緊的，很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她。

    那時候真希望自己快點長大，等我有錢了，我就帶著父親去市里住下，不讓他再收廢品。那時候，我能照顧他，也能跟李蘭香在一起。

    可是，感覺好遠好遠啊。

    我的青春，這會才剛剛開始的。

    拉著李蘭香的手，松開的時候，還是禁不住的流眼淚。

    感覺生活有時候真殘忍，真無助。

    送走他們，回到屋里，看著自己的各種學籍之類的都已經(jīng)辦好了。而后天就是開學的日子。

    我突然有種不安的感覺，這個縣城這么小，我都收了這么長時間的廢品了，同學們之中會不會有人認識我？

    他們會嫌棄我嗎？

    ……

    開學前那天晚上，一晚上都沒怎么睡好。

    如果在市里的時候，李蘭香會早早的將我開學的新衣服準備好，會給我扎好辮子，然我開開心心，漂漂亮亮的去。

    我本來也是想著將自己打扮的體面一點，想給同學們個要印象?？墒牵麄儼l(fā)現(xiàn)我是個收破爛的怎么辦？

    第一次體會到了所謂的“面子”，竟是那么清晰的一種存在。

    當天晚上我決定穿的簡單一點，但是當?shù)诙煸缟掀鸫仓螅蛔杂X的就去抓漂亮點的衣服。

    父親喊我快去報道。見我在屋子里磨蹭就推開門進來了。

    看著我在床上擺了好幾件衣服，他就知道了我的心思，問：“不知道穿哪件了？”

    “我…我不知道該漂亮一點，還是……”

    “現(xiàn)在上學都穿校服，剛開始不穿校服的時候，打扮漂亮一點吧。哪個女孩不愛漂亮？”

    聽他那么說之后，我伸手就拿起了那間漂亮的粉色蓬蓬裙。

    當我這么一個大高兒出現(xiàn)在縣一中的時候，當即就是成了個小焦點似的。

    畢竟我的個子太高了，雖說在北方很多高個子女孩，但是我發(fā)育的早，那個年紀能長到我這么個身材的還是挺少的。

    看到他們的那些目光，我就有些后悔了。

    世界上的父親都愛自己女兒，我父親也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女兒漂漂亮亮的。但是，看著那些同學的看我時的目光，明顯的帶著一種‘這個女孩真漂亮，家里是不是很有錢’的目光。讓我很不安。

    當我走完一套程序，找到宿舍的時候。宿舍八個人。

    我來的晚，她們早早的占好了床鋪去班級了，我趕緊的找了最角落的上鋪，將東西放好之后，就去找班級。

    班級里已經(jīng)有三十多個人了。

    我一踏進教室，不出意外的引起了小騷動，要知道，我初三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一米七五了。

    那大長腿一邁進教室的時候，那些男生的目光都亮了！

    然后，我就覺得自己穿的這么漂亮，就特傻逼的一件事。

    如果在市里上學，我會很自信的一臉笑容；可是，這會我清晰的在自己內(nèi)心里聽見了一個聲音。

    “希望大家不要認識我，希望大家不要知道我的身世?！?br/>
    那種極度矛盾的心里，讓我的頭都不知道怎么抬了。老師安排座位后，我有些慌張的就去了后排座位上坐下了。

    學生越來越多，坐在后排的時候，就看見前面很多學生不時的回頭看我。

    “啊！張揚！他分到咱班了??！啊……”前面幾個女生壓低了的興奮聲音，讓我抬起了頭。

    一個酷拽的瘦男孩，上身一件純白T恤，下身牛仔，修長的腿踩著黑白相間的帆布鞋，那身高應該有一米八了。從門口往里望了望，用手輕輕的擺了下自己垂到眼際頭發(fā)，跟老師一點頭后將表格遞給了老師。

    老師指了一下我旁邊的座位。

    他轉(zhuǎn)過頭一眼就看到了我，然后……

    他的嘴角就笑了。

    他確實很帥，眉毛挺拔，眼睛有神，棱角分明，立體感很強。

    但是，我不喜歡。

    不喜歡那種酷拽……

    我寧愿自己的同桌是個老實巴交的家伙，也不要這種帶著絲壞壞模樣的小子。

    “以前哪個學校的，沒記得有城里的初中有你這么個人物啊……”他坐下后打量著我問。

    “我以前在市里讀的初中?！?br/>
    “市里？那你家里挺有錢??？叫什么名字？”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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