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鬧耗子、太夫人來過之后五六天的樣子,夏雪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今兒早上起來,感覺天格外的亮,不用說,下大雪了!
昨晚一夜北風(fēng),呼啦啦的將窗戶紙都吹破了,屋頂還有兩處漏雪,今兒這樣子,定是下雪了。
“咳咳……”
蔣媽媽還沒起來,先咳嗽了兩聲。
“多放點兒炭吧,天兒太冷了。用完了再說,天無絕人之路?!?br/>
夏雪想縮著身子蜷成一團都不能,腿傷不能亂動,只能生生挨著凍。
床上已經(jīng)壓了幾床被子,暖和不見得,倒是重的很、壓的人喘不過氣兒來。
這么冷的天,新棉被也得十斤到十二斤,舊棉被兩床上來就是二十多斤,跟鋼板似的難受。
且幸有辣椒水泡手,手雖然紅通通的,但還沒長凍瘡。
“嗯,已經(jīng)撐了一個半月,咳咳……可不能這個時候讓姑娘凍著了落下病根……”
蔣媽媽爬起來多添了幾根炭,又找了碎布頭準(zhǔn)備用漿糊糊在窗上,卻發(fā)現(xiàn)漿糊已經(jīng)凍住了。
蔣媽媽在屋里急的團團轉(zhuǎn),手冷的伸不直、合不攏,一下水凍的紅蘿卜似的,上面長了一排凍瘡,痛的拿不住東西——她要照顧夏雪,還要下冷水洗衣服,手格外的慘。
“媽媽……”
夏雪低低的叫了一聲,一直隨著蔣媽媽轉(zhuǎn)的眼睛,蒙上一層霧氣。
“誒……姑娘……你稍微等一下,媽媽馬上就好,馬上就好了……”
蔣媽媽在手上裹了一塊做鞋的布頭,哆嗦著將漿糊放在炭盆上,暖一下就能用了。
紙一向比較貴,這屋里沒有多余的;窗戶破了,沒有紙,只能另想辦法了。
夏雪咽了一口口水,讓蔣媽媽進了冰冷的被窩捂著,一邊避開蔣媽媽的臉、瞅著墻角說道:
“咱還剩多少炭?”
蔣媽媽擠在夏雪身邊,一邊哆哆嗦嗦的給她梳頭——夏雪臥床一個半月,蔣媽媽天天都幫她收拾的干凈整齊,就算沒外人,頭發(fā)總要梳通順綁起來……
但今天蔣媽媽的手實在凍僵了,半天也梳不好,梳子拿在手里都沒感覺,手是麻木的……
按慣例早起該出恭,蔣媽媽干脆下了床,手在炭盆上烤了一下;
稍稍暖一些、有些感覺了,凍瘡又傳來一陣難受的癢,又痛又癢,實在有些生不如死之感……
但蔣媽媽響起夏雪被打成那個樣子從未叫喊過一句,此時感同身受,忍著痛癢服侍夏雪出恭,一邊安慰道:
“還有三簍半,這些日子陸陸續(xù)續(xù)用了兩簍多;姑娘不用擔(dān)心,用完了媽媽出去弄,咳咳……
是媽媽沒照顧好姑娘,姑娘不怪媽媽,媽媽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
吃得苦中苦、做的人上人;
姑娘是個有福的,好日子在前頭等著呢……”
蔣媽媽神神叨叨,也不知道是勸夏雪還是勸她自己的,畢竟她以前從沒受過這種苦,比窮苦人家還不如。
果然,單憑上天的安排,是不會將人磨難成這樣的,唯有人逼人、人吃人、窩里斗、從內(nèi)部鬧起,才可能將人折磨的慘不忍睹。
出恭后收拾干凈,夏雪才淡淡笑道:
“好日子太遙遠,眼下總得好起來;哪怕去賣苦力,也得有手有腳吧。
等我手腳好了,至少可以和媽媽并肩戰(zhàn)斗,有我吃的,就有媽媽吃的……”
多的話就不用了,說那么多頂啥用?事情是靠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
蔣媽媽也聽得明白,道是夏雪經(jīng)歷了大磨難,性子變得務(wù)實了很多,也聰明懂事了很多。
蔣媽媽手在炭盆上烤了一下,看漿糊勉強能用了,才起來用多多的漿糊糊了小塊碎布頭在窗上,洗了手回來又給夏雪將頭發(fā)梳好,才出門去弄早飯。
外面已經(jīng)銀裝素裹一片,大雪猶如政府新聞,將所有負面腌臜的東西遮掩起來;觸目所及,是無比純潔的童話世界。
干禿禿的枝頭也積了雪,麻雀飛過枝頭,將積雪扇的亂飛,落盡人脖子里。
蔣媽媽穿了最厚實的粗布棉襖出門,依舊抵不過嚴寒,只能縮著脖子、硬著頭皮趕緊走……
屋里夏雪也不好受,最主要是心里難受,聽到蔣媽媽的咳嗽越來越遠,她很有英雄折戟的慷慨,更是激起斗志!
聽見老鼠準(zhǔn)時出來覓食——短短幾天就被夏雪訓(xùn)出來了,她清秀的小臉浮現(xiàn)一個神秘的笑容,長長的睫毛向上打開,雙眸剎那綻放出兩道耀眼華光,沖破這陋室,直上蒼穹!
大丈夫要掃天下,首先要掃清腳下的路!
這么點困難算什么?她曾被關(guān)在美軍基地半年,被動了多少酷刑,那不都挺過來了嗎?
或許二十出頭的時候,斗志真的要犀利一些呢,心里也充滿希望;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十出頭、怎么說也算功成名就了,而不是這具身體的十四歲,或許是有些落差、一時難以接受?
夏雪還是搞不懂,她為什么就忽然變成了十四歲一個小丫頭,這次的角色是不是太強大了?而且連人都換了!她沒聽說生物技術(shù)強到這個地步呀,丫的!
不過事實如此,她也只好接受這個任務(wù)面對這個現(xiàn)實了。
銳氣一放即收——據(jù)說有‘望氣者言長安獄中有天子氣’,也就說世上有種人能看到‘氣’;
于是好巧不巧的這么大清早,有人在兩條街外又一次感覺這里不對勁,難道是心電感應(yīng)?
夏雪啥沒感應(yīng)到,而是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shè),然后弄了一點點點心出來,丟在火盆邊上。
不到五分鐘,一只肥碩的大老鼠小心翼翼的跑出來,飛快的將點心咬進嘴,沒下喉嚨就跑了。
人,跟老鼠,其實是很相似的。
不過一點吃的,它根本不顧其中危險,每天都會來守著,來尋覓,來自投羅網(wǎng)……
忽然,夏雪耳朵一動,遠遠的便聽到動靜、不少人踩著雪地正朝她這里來——
這幾天刻意注意著,夏雪的聽力明顯恢復(fù)了:十米外的二十分貝的聲音她都能聽見動靜,五米外十分貝也就是風(fēng)吹落葉沙沙聲也逃不過她的耳朵。
這么大冷的天兒,還這么積極,不知道是誰?
不用夏雪做太多猜測,那一行人已經(jīng)進了院子、來到她屋外,聽那嘰嘰喳喳的聲音,正是程秀嬌。
太夫人申皓云身邊不可能像趕集似的;
裴家榮大男人、那腳步聲重,他也沒興趣搭理夏雪、這里沒有他惦記的人與物;
簡蝃蝀和彩珠若是來,身邊不可能帶那么多人,兩人的身份地位實際上要低一些;
只有程秀嬌,當(dāng)自己是夫人,其實包括她誰都知道她不是也永遠都不可能是夫人,所以才會咋呼出這個排場,這叫外強中干打腫臉皮充胖子。
但眼下夏雪就是被外強中干壓住了勢,這就是事實。
門被打開,外頭冷風(fēng)毫不客氣的涌入,凍的夏雪直想打噴嚏,但她忍住了。
外頭十多個女人一個個穿的花團錦簇、裹著貂皮狐皮什么皮的大裘,比在屋里還暖和。
程秀嬌干脆站門口皮笑肉不笑的吆喝:
“夫人的病好了,怎么還不出來走走?是不是裝病邀寵???
一大早讓蔣媽媽去我那里,她一個風(fēng)寒病人,若是將公爺傳染了,你夏家一家子都不夠賠的!
就知道天天要吃要喝,你一個人比我一屋子人要的還多,郡夫人難道是豬啊,這么能吃!”
話越說越不像話,隨她前來的女人一陣哄笑,一個個指著床上病的縮成一團的小姑娘取樂。
蔣媽媽還沒回來,夏雪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她做特務(wù)謹慎慣了,在這陌生的環(huán)境,她只有蔣媽媽一個人可以相信,所以真的啥也不知道。
程秀嬌只管罵,夏雪一聲不吭,一會兒罵的沒意思了。
罵架得兩個人,一個碗不響嘛。
程秀嬌失了興致,性情更差,陰陽怪氣的道:
“夫人,您給小公爺做的鞋子呢,怎么還沒給我拿來?
難道你嫉妒我不成?我不過是個侍妾,當(dāng)然入不了你的法眼。
但鞋子是為小公爺做的,難道你心里有別的想法?當(dāng)日你說,‘生個孩子有什么了不起’……”
一提起當(dāng)日之事,程秀嬌就七扯八扯東拉西拉嚷嚷的歡實,整一個孕期得不到滿足的賤形象。
夏雪還是一聲不吭,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
這時候就不用跟她講理,忍她、讓她、容她,有本事你做個土匪,看她還野蠻不?
外面諸人看著情形就有些詭異了,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被人提及痛打之辱,竟然也不吭聲,不會傻了吧?
虐一個不吭聲的人,這有啥意思,真是……
鑒于大家還都要一層臉面,程秀嬌又不能對“郡夫人”說什么太過火的話,于是叫嚷的內(nèi)容很快就有些干巴。
但這時候蔣媽媽還沒回來,程秀嬌就氣得直跺腳;
但夏雪一聲不吭,她就找不到把柄沖進來將夏雪揍一頓,畢竟她一個侍妾就沒資格責(zé)問嫡妻,再囂張也沒用。
正進退兩難的時候,琇瑩上前和程秀嬌低聲說道:
“奶奶還懷著小公爺呢,這冰天雪地的不宜多呆,有什么事兒回去再說吧。
便是給小公爺?shù)男右粫r半會兒沒做出來,讓夫人……快點做就是,何必氣壞自己的身子。”
說完話琇瑩先跪雪地上,等著程秀嬌當(dāng)她出氣筒;身子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但旁人卻知道,琇瑩這一跪,又何嘗不表示夏雪在跪?琇瑩以前可是夏雪的貼身丫頭!
程秀嬌對琇瑩的身份很清楚,腦子這會兒轉(zhuǎn)的也夠快,很感覺面子掙足了,氣哼哼的道:
“我怎么敢和夫人生氣,只是覺得,賢良淑德的夫人,是不是有些輕狂了?
我現(xiàn)在就去找太夫人評評理,天天就知道裝病哼哼,是什么道理,哼!”
自顧自說完話,程秀嬌甩袖而去。
在她背后,夏雪犀利的雙眸射向院墻:院墻外頭,蔣媽媽回來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