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熙一個人默默地走到了廊檐下，靠著朱色的廊柱，目光落在遠(yuǎn)處。

    眾人都在熱切地議論著剛出生的小皇子，沒人留意到元熙的落寞。

    只有一個少年，一直在看著元熙。他環(huán)視一圈，略一猶豫，悄然邁步走到了元熙身邊，低低地喊了一聲：“熙表姐，你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這個聲音，對元熙來說再熟悉不過。

    元熙略一轉(zhuǎn)頭：“曜表弟?！?br/>
    這個悄步而來一臉關(guān)切的俊秀少年，正是賀曜。

    賀曜八歲進(jìn)宮讀書，在宮中一住就是六年。他比元熙只小了兩個月、。梁皇后喜愛賀曜，時常宣召賀曜去椒房殿。賀曜和元熙見面的機(jī)會頗多，也最熟稔。

    歲月流逝，賀曜和元熙也一日日長大了。

    賀曜一雙黑眸，憐惜地看著元熙：“熙表姐，皇后娘娘生了小皇子，大家都高興得很。你不高興么？”

    元熙避開賀曜的目光，輕聲道：“父皇母后早就盼著這一日，我有了弟弟，心里自然也是高興的?！?br/>
    可那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失落，也縈繞在她的心頭。令她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澀。

    賀曜輕聲道：“我知道你心里的感覺。我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面有大哥二哥，下面有討人喜歡的妹妹。在爹娘心中，我從未排過第一?！?br/>
    元熙鼻間又是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不過，我還是樂意有大哥二哥和妹妹?！辟R曜繼續(xù)說了下去：“我們都是爹娘的骨肉，是世上最親近的手足，血濃于水。我知道，不管何時，不管遇到什么事，我的兄長和我的妹妹都會站在我這邊。”

    “我也愿意為他們做任何事?！?br/>
    “熙表姐，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皇上和娘娘唯一的掌上明珠?；噬夏锬飳δ愕恼鋹郏瑹o人不知?！?br/>
    “皇上和娘娘一直無子，如今有了皇子，這是宮中內(nèi)外甚至是大楚朝的大喜事。他們心中高興，一時忽略了你，也是難免。你心里有些失落，有些難過，是不是？”

    元熙被說中了心思，有些難堪，更多的卻是酸楚。

    她咬了咬嘴唇，低低地說道：“其實(shí)，我也盼著有一個弟弟。可看著父皇和皇祖母高興的樣子，我心里又覺得不是滋味。曜表弟，我是不是太壞了，竟然嫉妒起剛出世的弟弟來?！?br/>
    賀曜看著她落寞的側(cè)臉，心中滿是憐惜：“熙表姐，你別這樣說自己。在我心里，你是天底下最美最善良最可愛的姑娘。”

    最后這一句，無比溫柔。

    元熙心尖一顫，飛快地看了賀曜一眼：“你……”

    賀曜期期艾艾：“我……”

    誰都沒往下說。因?yàn)椋裁匆膊槐卣f。

    眼中的脈脈情意，已經(jīng)足夠。

    賀曜還是純情少年，第一次對著喜歡的姑娘吐露心聲，俊秀白凈的臉孔都紅了。

    元熙臉頰也是一紅，之前那點(diǎn)失落黯然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羞怯的甜意。兩人都沒勇氣看彼此，一個看著地上，一個看著身邊的廊柱。

    空氣中似乎停止了流動，甜甜的，黏黏的。

    誰也不愿張口打破了這份微妙的氣氛和寧靜。

    直至一個少女的聲音突然響起：“熙表姐，曜表弟，你們兩個怎么傻乎乎地站在這兒不說話？”

    爽朗明快的聲音，來自于程瑤。

    元熙定定心神，竭力裝作若無其事，沖程瑤笑了一笑：“里面人多，我覺得氣悶，所以出來透透氣。曜表弟陪著我站一會兒?！?br/>
    賀曜也回過神來，俊秀的臉孔還有些泛紅：“瑤表姐，你怎么也出來了。”

    程瑤粗枝大葉，也沒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笑著說道：“我也覺得里面人多，吵吵嚷嚷的讓人頭痛。所以偷偷溜出來了。”

    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挽住元熙的胳膊，悄聲笑道：“我們先溜出去轉(zhuǎn)一圈，等過上半個時辰再來?！?br/>
    元熙笑著應(yīng)了。

    一雙少女親熱地挽著手，說起了悄悄話。

    賀曜當(dāng)然不便跟上去，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元熙的身影遠(yuǎn)去。

    ……

    元熙收拾心情，和程瑤說說笑笑，轉(zhuǎn)了一圈，才回了產(chǎn)房外。

    說來也巧，剛出生的小皇子正好被抱出來了。裴太后和宣平帝一同上前看孩子，滿口夸贊小皇子生得俊俏。

    元熙忍不住也湊了過去，看了一眼，小聲嘀咕：“臉上紅通通的，像個猴子?！?br/>
    眼睛小，嘴巴倒是不小，扯著嗓子哭的樣子，丑丑的。

    哪里俊俏了！

    裴太后滿心喜悅，笑著說道：“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等過些日子，就白凈好看了?！闭f著，高興地抱過孫子，親了一口又一口。

    宣平帝也要抱，裴太后不肯松手：“孩子這么小，你哪里會抱。還是哀家抱著吧！等孩子長幾天骨頭硬實(shí)一點(diǎn)了，你再抱不遲?！?br/>
    宣平帝搶不過親娘，只得作罷。不過，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兒子的小臉上。

    在他眼里，兒子處處都好。就連扯著嗓子哭喊，都那么討喜可愛。

    元熙心里又開始別扭，將頭扭到了一邊。

    忙碌了幾個時辰的程錦容，終于出了產(chǎn)房，杜太醫(yī)也一并出來了。

    程錦容臉上有些疲倦，精神倒還不錯，笑著說道：“皇后娘娘的傷口已經(jīng)縫合好了，現(xiàn)在還在昏睡。接下來幾日，要每日換藥，小心伺候。只要不發(fā)燒，便無大礙了?！?br/>
    宣平帝心中涌起熱流，感激不已：“容表姐，辛苦你了?！?br/>
    他們之間，無需言謝。

    一個輕飄飄的謝字，根本難以表達(dá)他的心情。

    程錦容抿唇一笑，也不多言：“我先去休息片刻。如果娘娘有什么事，立刻令人叫我過來。”

    宣平帝略一點(diǎn)頭。

    杜太醫(yī)沒有離去，繼續(xù)留下，守在梁皇后身邊。

    裴太后抱了一會兒孩子，有些乏了，笑著招呼元熙過來：“阿熙，你來抱抱你弟弟?！?br/>
    元熙抿了抿嘴唇，走上前，略有些笨拙地抱過了弟弟。

    小男嬰哭累了，吧嗒著小嘴。

    看起來好像也沒那么丑了。

    元熙想著，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弟弟的小臉蛋。